程梓说:“那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不爱说话也不擅表达,你要真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他,他会说的。” “他不会。”叶知禾说。 程梓把土豆从碟子里夹起来,蘸了厚厚一层料也直接放进嘴里,咸得直咽啤酒。 叶知禾看着她,忽然说:“以前家里有一个很大的铁盒。” 他比划了一下大小,比完发现不对又缩短距离。原来盒子没有多大,只是小时候他人小觉得铁盒又重又沉,铁皮是苦的涩的味道,冰冷冷装着一些旧物。 “里面有掉了皮的日记本和别的一些很旧的东西……”或许不是本子,只是几张活页的纸,他记不清了。 程梓闻言沉默一下,“那时候手机还都是小灵通,上学不是每个人都用,别人给他写的信,他也给别人写。我上学时候也常常写……他还留着?” “没有了。”叶知禾说,“后来搬家,就没有了。” 程梓透过雾气看他,说:“土豆有点咸了。” 叶知禾从锅里捞了捞,“好像煮没了。” 程梓又笑,“那一会儿少放点,我蘸料蘸太多了齁得慌。” 两个人吃吃喝喝,程梓喝了两瓶啤酒,到最后叶知禾出声:“你喝酒了,今天得打车回去吧。” 程梓一拍脑袋好像才想起来似的,“那咱俩打车吧,我送你到家然后再让司机送我。” 叶知禾想拒绝,程梓又说:“你爸爸让照顾好你,没看着你到家门口我不放心。” “我不是小孩子了。”叶知禾说。 程梓点头:“对,所以你更该让我放心啊。” 外面的天黑透了,铺在地面的雪却亮得刺眼。程梓一边走一边提醒她身后的叶知禾,“小心点,当心路滑。” 坐上出租车,程梓转头看旁边的叶知禾,“闹别扭了?” 叶知禾也看她,眼睛那么有神,不避开别人的目光反叫别人想躲避。 “没有,我爸也是这样的。”叶知禾说,“我都习惯了。” 程梓沉默了,半路上终于开口说:“有些事不是我该讲的,我没办法说。” “那有什么是可以说的?”叶知禾问。 程梓歪过头,“你爸爸以前不会做家务也不会做饭,他现在会了吗?” “嗯。” 程梓笑道:“这就对了,他为了你什么都会了,你还怕你问得问题他不回答吗?实在不行就死缠烂打啊,他可是你爸。”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叶知禾想了想说:“其实那个铁盒我打开过。” 今天晚上很冷,叶知禾身后的雪似白昼,头顶的天却是黑的。 “除了信还有照片,很旧很旧,我想不起里面的人是什么样子了。” 叶知禾弯下身,那一刻程梓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真的不小了,不是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也不是三岁那年软软糯糯的一团,他比自己高了那么多。叶知禾十六岁了,提醒她事情已经过去十六年。 “我们有些相像的地方。”叶知禾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地勾起,“我总觉得你很熟悉,但是你们都不肯告诉我,那就算了。” 车门关上了,叶知禾往回走,一步一步走得认真,雪还是不停,他伸手把帽子戴上,进了电梯给蔺深发消息:[我到家了。]附带一张举手欢呼的卡通表情。 而出租车上程梓盖住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 叶知禾回家后洗了个澡,放在chuáng铺上的手机已经响过两遍。他看到是蔺深的电话号码就回拨过去,电话立刻被接通,急冲冲地,“怎么不接电话?” “刚刚在洗澡没听到。” 蔺深缓了语气,“今天下雪天黑得早,你出去gān嘛了?” 叶知禾把毛巾盖在自己脑袋上,“你这样说话真的很像家长。” 那边沉默几秒,再开口居然是深刻的反省:“我会改的。” “我就是随口一说,知道你是关心我。”叶知禾隔着毛巾揉自己的脑袋,左一下右两下。 蔺深难得没有反驳,坐在窗边,窗户大开着,室内冰冷一片,只有chuáng头的一盏灯亮着,照不亮整个房间。他垂眼睫毛盖下一片yīn影,半边脸隐在夜色之中,“这样就很像我父亲。” “也很正常,我也挺像我爸的。”叶知禾说完又补道,“别人说的。” 蔺深敏感道:“什么别人?你发小吗?” 叶知禾说:“是我爸的朋友,一个阿姨,但是她好年轻,看着像姐姐。” 蔺深:“你爸的朋友就是阿姨。” 叶知禾:“我没说不是。” 蔺深:“不是姐姐。” 叶知禾乖乖应声,“好的。” 蔺深又放轻声音:“出去做什么?吃饭了?” “嗯。” “我是问你去做什么了和吃过饭没有,这是两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