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中,水流飞腾,风声飒飒,天空中,细碎的冰雹始终不停,风卷得久了,又有点点粉色加入,为这灰白之雨添上三分诗意。 江水在言枕词身后肆意流淌,言枕词负手静立,目光明亮。 这是原音流挑选之地,也是他挑选之地。 人人皆道原音流乃局外好人。但他一路与原音流相随,见原音流作为,心中只有越来越清晰的一念---- 此人绝非善者! 言枕词道:“原西楼,我与你自大庆见面,一路行来,处处皆乱,是否巧合? “每乱皆有天书,是否巧合? “每乱皆有你在,是否巧合? “天书自西楼中出,是否还是巧合?” 原音流不置可否,并未出声。 言枕词并不在意,他既出口,便是将事情一一想透,一一确定:“自然还有。天书于我面前被毁不止一次,出现不止一本。它是真的如斯神异,不止可身化万千,分落不同人手中,还可碎片重拼,不惧化作齑粉?还是……”他看着原音流,缓缓道,“它从头到尾,始终只是一本普通的书。故而能无处不在,故而能分/身无穷。只看拥有它的人,想要它出现在什么地方。” 原音流略感有趣:“还有呢?” 言枕词温言道:“还有现在。”他道,“你我一路行来四十日,不管我们如何变换行踪,总是会被人找到……” 原音流:“你觉得我想让你被人抓到?” 言枕词平静一笑:“我被不被抓或被不被杀,于你并无太多区别,因这并非你之根本目的。你将我们行踪透露,不过是为了利用追杀你我之人,于不动声色间来到此地----这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那么,”言枕词再看四周,“你来此地,真正想做什么?你搅乱大庆、剑宫、佛国、世家,又想做什么?” “好师父啊。”原音流叹道。 “好徒儿说。”言枕词回应。 “你……”原音流唇角噙笑,缓缓开口,开口之际,风声骤停。 只见一道光自两人脚下瞬息升腾! 光是一点,光是一线,光来得全无踪迹,于言枕词与原音流身前亮起,便直奔言枕词而去! 密林幽深。 幽深之中,一盏灯亮起,一个人出现。 一眨眼前,提灯人还在远方;一眨眼后,提灯人已在身前。 他步履轻巧,双足落处却是道道焦痕;他不疾不徐,十丈之距却是眨眼既过。 不夜山川,是原音流选择之地,是言枕词选择之地,也是明如昼做好了万全准备、必夺魔血之地! 电光石火,惊/变骤生。 明如昼出现之际,言枕词目光已转。明如昼出手之际,言枕词同样按剑! 但一切已迟,只因明如昼以有心算无心,出手之前毫无声息,出手之后雷霆万钧! 光芒于亮起之际已至。 言枕词未及拔剑,只能后退。 但人之速度,可能与光媲美? 这一刹,人未退,光已至,光至言枕词! 但在言枕词身旁的原音流于电光石火间做了一件出人意料之事:他向旁一步,一步于言枕词与光中间。 明如昼之绝杀一招穿透原音流胸膛。 光生光灭。 心室洞穿。 言枕词在原音流身后一步。 这一刹之前,他手中按剑,虽然杀机悬头顶,顷刻成灾劫,心中亦有旁骛之念。 他心中只念:天书出自西楼,原音流能够- cao -纵天书于幽陆搅风弄雨,真无武功?若无武功,为何在世家鹿鸣宴上,在场诸多功力精深的宗主长老都没发现明如昼伺机窃取大辰之盘,唯独原音流发现? 莫非又是巧合? 只恐怕原音流乃是一个连他都不能看透的高手! 而这一刹一念之后,原音流出现在他身前,本该穿过自己肉体的光芒穿过原音流胸膛,鲜血飞溅言枕词脸颊。 血是烫的。 这一刻,世间一切被拉长放大。 言枕词眼睁睁看着一切笃定猜测化作虚无与荒诞。 原音流向后倒下,目光涣散,生机尽逝! 第39章 一切都停止了。 无数无尽无亿念头凝固于脑海。 言枕词笃定原音流绝非善类, 另有目的, 但未曾想过, 万一一切真如众人所想,一切真的只是自己无有依据的猜疑呢? 原音流在眼前缓缓倒下。 与倒下身影相反,鲜血高高溅起, 将视野变得绯红一片,使麻痹生自指尖,噬入心头。 而后鲜血落地, 火焰自血中生! 言枕词与明如昼俱是一怔, 紧盯落下鲜血。 只见伴随着越落越多的鲜血,朵朵来自血液的火焰未有一丝半刻的停歇, 似摇曳火莲,攀援点燃其所能接触的一切, 眨眼形成火海。 火海成型的那一刻,不夜山川地龙翻身! 隆隆不停的剧烈震荡之中, 树折山摧,群兽奔忙,左右血海火海交织一片, 天空之上, 永不落日的不夜山川聚集层层黑云,黑云之中,日月交替,骄阳落地,血月当空! 所有的变化俱在呼吸之间。 此时此刻, 为言枕词而死的原音流尸身甚至还未落地。 明如昼先是微怔,而后惊愕,最终定格于意料之外、远出想象的狂喜! 燧族之人血液似火,但真能落血成火、引发天地异象者,传言乃为界渊之直系血脉---- 大火焚林,言枕词的目光自原音流身上掠向四周,又从四周看向明如昼。 他心中升起万千之念,又无一念真正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