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耗子 我没想到唢呐张那么有本事，混得风生水起，连黄毛这等谁都不服的人都能制得住，有两把刷子。但我没心思和黄毛深谈下去，我得去找人把我带回来的那个盒子打开。 地骨相书中有“机簧篇”，讲的是如何应付阴宅中的机关的，我翻了翻地骨相书，却没找到如何能打开盒子的办法。这个盒子通体黝黑，表面平整没有一丝缝隙，但是晃了晃之后能听到里面有东西滚动的声音，那就说明不是实心的。 我在家里研究了两天，除了用钢锯把它锯开之外，没有好的办法把它打开。最后实在没招了，我找来了钢锯，试着在盒子的一角锯了锯，结果把钢锯的锯条给崩断了。 锯条连带着把我的手指头也划破了，梅如画心疼的找来创口贴帮我贴上，这才说：“我想起一个人，或许他有办法。” 我想了想，说：“是水耗子吗？” 梅如画点头。 水耗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我猜他的年纪应该是在六十往上，实际年龄可能比我猜想的还要大。他是个鳏夫，一辈子没娶到媳妇。我知道他这个人，我爸和他有过来往，但我没有。 水耗子应该是姓计，大概在十年前的时候，我这里出了一位非常牛的泥瓦匠，能够砌出人和家主想要的样式，不需要任何其他材料支撑，而且十分牢固，后来发展到了为家主砌阴宅。 他也带过不少徒弟，但都因为他的臭脾气而离开了他，唯独留下个哑巴跟着他，算是他半个儿子，结果哑巴也养成了和他一样的臭脾气，油盐不进水火不容，十里八乡若不是冲着他的手艺，谁也不愿意搭理他们师徒。 不过水耗子此人收钱很公道，绝不多要一分，也不会少拿一毛，碰到家主条件不好的，还可以宽限些时日，但价钱绝对不能少也不会多。 水耗子外号由来是因为他当年碰到一个人贩子拐卖了个男孩，他追上去和人贩子打了起来，人贩子情急之下把藏人的箱子扔到了河里随后跑了。 水耗子空手下水，用水草把上了锁的箱子打开把被拐卖的男孩救了出来，听说被救出来的男孩就是他现在的哑巴徒弟。从这个来由判断水耗子这个外号应当是褒义。 水耗子不光砌墙功夫好，木工方面也深得传承，做出来的小扣件他要是不告诉你机关在哪，你就是研究半辈子也不容易打开。像他这样的人在人情世故方面是个白痴，但在工匠技艺方面是个天才。 老天爷给他的情感生活世界关了门上了锁，但却赋予他一双得天独厚的巧匠之手。不知道是老天爷故意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还是其他原因，老天爷给了水耗子十二根手指。 梅如画带着我找到水耗子家的时候，他的哑巴徒弟在家，他本人不知道去了哪里。等了一天，晚上的时候他才回来，一身的酒气和土腥味，我一闻就知道这混蛋肯定是去挖人家坟偷里面值钱的东西换酒了。 水耗子一见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一头钻进了屋子里，让哑巴徒弟挡在门外，谁要是敢硬闯，就让哑巴徒弟大人。 我知道水耗子的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但我有办法对付他。我让梅如画拿了些钱给了哑巴徒弟，让他为他师父去买点酒回来，剩下的钱自己留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哑巴徒弟犹豫了一下，拿着钱快速的离开了。 梅如画笑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说道：“哑巴并不是爱钱，而是心疼他师父。” 水耗子再次见到我的时候，便问道：“你是王金海的孙子？” 我点头。 水耗子想了想，问：“你倒是有办法把我徒弟支走，找我有什么事？” 我暂时不想把箱子拿出来，而是问道：“你和我爷爷交情不错？” 水耗子支支吾吾没说出个子丑演卯，而是转移话题问我：“到底什么事？我累了想睡觉。” 我说：“你去挖人家坟偷死人钱的时候倒是不累。” 水耗子眼珠子一翻：“别废话，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水耗子忌讳别人知道他干的勾当，虽然他挖的是无主的坟，但也损阴德。他这辈子没找到媳妇有一半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常干这样的事，幸好他救了哑巴才得了半个儿子为他送终。 他没当场撵我走的原因可能并不是因为他和我爸爸有点交情，可能是因为他怕我爷爷。我爷爷当年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风水先生，他水耗子干的那些事，我爷爷心里跟明镜似地。 我爷爷没揭发他就是因为看他可怜，同时也需要他的手艺。 老天爷是公平的。 我把箱子拿了出来，说：“看看有没有办法，价钱你说，我不还价。” 水耗子捋了捋稀稀拉拉的胡子，“我看看再说，你们回去吧，过几天再来。” 我坐下来说：“我就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弄好，我什么时候回去，有什么问题我还可以帮帮你。” 水耗子有点不高兴：“我知道你想什么，放心，我不会把你这东西卖了的，我水耗子这一点人品还是有的，我以你爷爷王金海发誓，你过几天再来。” 回去的时候梅如画从街上买了猪头肉和油炸花生米，又买了些散装白酒，回到家的时候我们喝了点，然后开始等时间。等时间的过程是最熬人的，我本身就不喜欢等待，所以这几天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那个盒子。 等待的时间里我又收到了一封信，依然是从漫天尘邮寄过来的，拆开之后信封里面果然还有字，是个“荃”字。那么，到目前为止那就求救的话就可以连起来了：戴荃有难，速来相救，张字。 我在思考唢呐张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来通知我，如果很急，应该直接发个电报，或者让黄毛通知我，可他却用了这样的方式，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有心想去看看，但又惦记着那个盒子，幸好在从水耗子处回来的第五天，水耗子派他的哑巴徒弟送给了我一张纸条：盒子打开了。 我和梅如画火速赶了过去，黄毛见我风风火火的出了门，立即带着兄弟跟在了我的后面。我没有在人群里注意到白毛，想必他已经走了。 到了水耗子家之后，就看见水耗子坐在桌子前抱着头发呆，桌子上摆放着那个黑色的盒子，纹丝不动，我送过来的时候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我忙问：“怎么回事？遇到什么问题了？” 水耗子说：“你让人散了，我慢慢跟你说。” 我回头一看黄毛等几十号人全都跟来了，立即让梅如画把他们都轰散，“现在能说了吗？” 水耗子又看了一眼梅如画：“她也得走。” 我意识到问题似乎真的很严重，立即让梅如画带着人全都离开。水耗子见人都走了，这才开口：“你这盒子从哪弄来的？” 我想了想，随便找了个理由，水耗子突然笑了：“此物不吉利，里面的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听说过，你还是把盒子拿走吧，钱我不要了，我要搬家。” 我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连忙说：“你知道这盒子的来历？” 水耗子点点头：“你爷爷当年和我说过，他说他梦到过这个盒子，是在一片死了几千人的房间里。” 我想起每当我摇晃这个盒子的时候，里面就会发出响声的事，难道说水耗子知道些什么吗？我立即说：“打开我看看。” 水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摸索着打开了。打开的过程非常缓慢，但水耗子没有动用任何工具，只是在盒子的四个角上不停的来回摸索，大约两个多小时过去之后，盒子被打开了。 打开之后，水耗子问我：“听说过八十一齿锁吗？” 我摇摇头。 水耗子正色道：“锁具的锁芯分很多种，但其机械原理都是靠齿和钥匙的齿文合，才能达到打开锁的条件。我见过最多的锁齿是四十九个，而这个盒子四个角上分别是八十一个齿。这就是八十一齿锁，传说当年安禄山叛乱的时候得到了杨贵妃的一缕头发，就是装在八十一齿锁的盒子里的。三七，你这盒子，是从贝州得来的吧？” 我知道瞒不过去，承认了之后，水耗子笑得很神秘：“这个盒子叫九龙吸珠盒，道理像是自然形成的石头，石头中间是空的，年代久远，生长出了一个活物。盒子边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机关，需要不断的按着八十一道解锁程序才能打开，你运气好，碰到我了，不然的话就是你爷爷来，面对这九龙吸珠盒，也得抓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