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徐扬说,“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薛齐张着嘴巴啊了一声,难怪徐扬小时候对父亲这么依赖,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是真的以为薛炜是他的父亲。但他是什么时候得知真相的呢,是徐秋实告诉他的吗? “你爸……是怎么死的?” “饿死的。”徐扬抬头望着天空,天上几乎没有星星,他轻描淡写地说:“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活活饿死的。” 薛齐太过震惊,一时之间没来得及怀疑,既然徐扬从未见过他的父亲,又是怎么知道他的死法呢。 只听见徐扬用一种既坚定又悲伤的声音说:“我和我爸不一样。” 薛齐转过头去看他的眼睛,徐扬的眼睛里印着月光,目光流转,彷徨迷离。 徐扬又说了一遍:“我和我爸……是不一样的。” 这次他的眼中多了一份坚定之意。 薛齐突然想去抱抱他,他张开双臂,但手掌最后只轻轻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徐扬身材单薄,身上很凉。薛齐又用力握了握他的肩头,好像这样,就能将他的温度传给他。但徐扬的身体动了一动,他错开薛齐的手心,站了起来。 “我要回去了,”他温和地一笑,“哥,你也回去吧。” 薛齐还坐在台阶上,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徐扬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似乎是有话想说,但他终究没有开口,而是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薛齐又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起身回家。到客厅的时候,他找到了徐扬忘在家里的东西----他的手机。 就在他抓起手机准备给徐扬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进来一条短信,来自“l先生”----“徐老师,那束花是我送的。” 薛齐愣住了,他回想起前些天在咨询中心前台处看到的那捧鲜红的玫瑰花,非常大的一捧。 没过几秒钟,手机又振动了一下,l先生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对不起。” 薛齐手忙脚乱地按着屏幕,意图将屏幕解锁,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查看所有徐扬与l先生的往来记录,还是想把这两条突兀的短信删除,抑或两者都有。 但徐扬设了密码,他打不开c.ao作界面。 过了片刻,薛齐冷静下来,将手机摆在桌上。 这两条短信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证明有个男人给他的弟弟送了一束玫瑰花。但这条短信似乎在他的脑海中开启了一条幽深神秘的通道,将他引向许多纷乱的联想…… 他决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不再去想它,也不告诉任何人他看到过这两条短信。 下了决定之后,薛齐拨通了徐扬家的电话,一阵嘟嘟声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薛齐说:“徐扬,你的手机落在家里了,是你回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他顿了一顿说,“还是我给你送过去吧。” 几天后,李南书来到徐扬的咨询室。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徐扬抬起头来,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李先生,这周过得怎么样?” 李南书明显松了口气,要求这天的咨询在躺椅上进行。 徐扬同意了,让李南书卧倒在躺椅上,他自己坐在躺椅后头的沙发上,他们双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这是标准的精神分析设定,为的是减少咨询师对来访者自由联想所施加的影响。但这次李南书主动要求使用躺椅,显然为的不是这个目的。 李南书喋喋不休地说起了生活中的琐事,有时他会突然停下,忘了自己说到哪里,要过一会儿才能继续话题。在咨询快要结束的时候,徐扬打断了他。 “今天你分享了许多生活中与工作中的事情,却刻意了避开了对你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只字不提你的感情……” 李南书抢先承认:“对,我觉得我有点阻抗。”说完这句,他从躺椅上猛地坐了起来,扭过头,直直地看向徐扬的眼睛。 徐扬抿着嘴唇,似乎是在犹豫,而后他静静地望向李南书的眼睛,用平静而温和的口吻说:“你知道缺席我的咨询会让我难过,也知道给我送花会打破设置,你故意这么做,是想要激怒我,让我离你而去,就像你成功赶走你的前女友一样。” 李南书的眼神闪了闪,失声道:“我没有……” 徐扬并未理会他的否认,而是继续说道:“因为我知道你的真正目的,因为我是你的咨询师,我不会像她们一样离开你。” 他认真地看着躺椅上那个无助的男人,温和而坚定地说:“下次你希望我离开的时候,不要这么做,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探讨这种想法,只要你不是真的要我走,我是不会离开的。” 李南书的双眼红了,他捂着脸,有晶莹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划过,过了会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四章 投s_h_è (1) 晚上六点半。 五星级酒店内。 宴会厅的顶上吊着几盏工艺复杂而绚丽夺目的大吊灯,吊灯边上挂满了金色、红色与蓝色的五角星装饰。纯白的椅背上整齐地绑着红色的蝴蝶结,每张桌子都铺着洁白的桌布,桌面上垫着一块红色的绸缎作为装饰,并在正中间的位置摆着一盆正在盛开的玫瑰花。 一副温馨又气派的场面。 这天是丁胜龙孙女满月的日子,他摆了酒席,宴请亲友来此相聚。丁胜龙是一间上市公司的老板,来的人除了他的亲朋好友,还有许多生意上的朋友----生意人总是利用这样的场合社交,几乎每个人都带着一盒名片而来。 宴会从五点就开始了,但在六点以后才正式进场入座。在这一小时里,酒店在休息区准备了餐前的茶歇与香槟酒,宾客们一边品着香槟一边聊天,这是用来建立关系的时间,大多名片在这一小时内就发完了。等到了六点,所有人进场,在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就坐,这时社交的人数便从数百人,直接降为了仅仅十人。当然,有目的而来的人,总是能找到适当的机会,与适当的人谈上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