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打断了他:“你现在说到了认同的概念。” “是的,我有些混淆。” “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心里很清楚。这些概念原本就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我认同你刚才所说的分析,既然这次咨询的内容围绕着l先生的妈妈,不如我们接下来从他的妈妈着手?” 徐扬想了一会儿,说:“l先生刚开始咨询的时候,每次谈起他的妈妈,都是回避和憎恶的态度----他是用恨防御了爱。从这次咨询来看,当他说起妈妈的坏话,都要加上一句‘某某说’----比如‘我n_ain_ai说’,‘我爸爸说’,即这是别人的看法,不是他的看法。而当他谈起他对妈妈的想象,是充满温情的。实际上他并不恨他的母亲,相反的,他深深地爱着她,即便她一直不在于他的身边。” 唐老师看着他,眉头微皱:“还有呢?” “通过消除阻抗,l先生对母亲的爱逐渐浮现了,但这层爱的底下还防御着更深层次的恨,l先生一直对妈妈的离家出走耿耿于怀……每次他的恋爱失败,表面上是对方离开了他,但实际上,是l先生抛弃了对方。他的所有行动都是有密谋的,他故意做了一些事情,让对方离开他。当然这是他潜意识里的‘知道’,并不是意识层面上的,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狼吞虎咽地吃掉生日蛋糕一样。” 顿了一顿,徐扬用一种既悲伤又冷漠的语气说:“l先生害怕被抛弃,害怕得要死,所以每次他有喜欢的对象,就先抛弃对方,这样对方就没有机会抛弃他了……这是一种报复,也是一种防御,防御着……他对爱的需要。” “对母亲憎恨的底下是对母亲的爱,在这层爱下是更深层的恨,而再挖深一层,则又是爱。 弗洛伊德曾经评价说,精神分析实质上是‘贯穿爱的治疗’。”唐老师道总结道,“看来道理你都懂。” 徐扬微微抬眼:“什么?” 唐老师说:“茶要凉了,你需要喝口水。” 徐扬确实觉得有些渴了,低头捧起那只紫色的小杯子,那只杯子的颜色十分深,在徐扬白皙的手中,有一种奇特的深沉复古的感觉。 唐老师意味深长地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应该懂了,为什么l先生没有来咨询。” 徐扬点了点头:“我懂了,谢谢老师的指点。” “道理你都是懂的。”唐老师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我们都是凡人,凡人就有盲点,容易被一叶障目。” 徐扬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唐老师笑了,眼里满是温情:“徐扬啊徐扬,你的盲点是什么呢?” 徐扬真诚地回答:“这个……我不知道。” 唐老师的笑容更大了:“既然是你的盲点,你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好笑与无奈,就像一位长辈听了晚辈的童言无忌那样的反应。 徐扬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反应,只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没有关系,你的盲点,我们一起找。”唐老师认真地看着徐扬的眼睛,说,“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徐扬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从唐老师的工作室离开的时候,徐扬在心里反复地琢磨着他的话。 道理你都懂……只是会一叶障目……他一开始没有察觉李南书缺席的真正原因…… 徐扬觉得他可能已经接近了答案,其实他很容易就能知道答案…… 他抬头望了一眼雾蒙蒙的天空,在内心反复挣扎了一番,决定不再追究。 这个答案,其实他并不感兴趣。 ☆、第三章 防御(4) 很快就到了徐秋实生日那天。 下午的时候,薛齐给父亲塞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子,让父亲把徐秋实带了出去。等他们一走,他就给徐扬通风报信,让他赶紧过来家里。 徐扬是提了一只购物袋来的,里面除了那盒包装精美的围巾,还有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的a4纸大小的文件。 “这是什么?”薛齐指着文件问。 “菜谱。”徐扬说。 薛齐把“菜谱”从袋子里抽出来,随手翻了翻,里面记录了十个左右的家常菜的做法,但每个菜都有不止一份菜谱,不同的菜谱之间的差异大约是在步骤先后与调料的不同。几乎每一页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笔记,标出了注意点和疑问点,简直像是来做论文答辩的架势。 薛齐有些无语:“你搞这些干什么?” 徐扬茫然地看着他,说:“这都是之前你发给我的菜单。” 薛齐想起来了,他确实给徐扬发过一堆菜名,是在与他微信聊天的时候,随手打的。当时他只是举例,我们可以做某某菜,某某菜,不复杂,有空研究一下。说完这些话,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徐扬是个死心眼,还真的和做科研一样,竟然查阅了“文献”。 徐扬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了的白纸,一点一点地打开,上面长长的罗列了所有会用到的食材与调料,认真地说:“我们去买菜吗?” 薛齐嫌弃地把那张纸连同所有的菜谱一起丢在边上:“不用!不用买菜,家里都有。也不用菜谱,你都有我了,还不够嘛?” 说完,他愣了一愣,觉得这话有些肉麻。他斜眼看向徐扬,只见徐扬脸色变都未变,似是一点儿都没听出其中的尴尬来。 薛齐咳了一声:“我们开始吧。” 家里的厨房很大,足有二十平米,墙边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事先洗好了的菜。保姆张阿姨穿着围裙站在一旁,微笑着对他们说:“菜我都准备好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