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移开,手头一篇揭秘名牌原单厂家黑幕的稿子正在进行时,只见他白衬衫,黑西装,冷帅精英模样,言简意赅地问: “比赛结果。” 冯牧早的笑开始变得很尴尬,“……输了。” 他垂下眼睫,掩去几分笑意,“意料之中。” “为什么?”她趴在门框上,皱着眉问。 他的目光移回屏幕,“当你找我请假说要亲自上阵帮忙时,结果已经可以预见。” 这不就是在嘲讽她低劣的厨艺么?冯牧早大叹口气,“对了……比赛时多做了一些芋泥卷,单老师要不要……” 单鹰的眼中没有一丝对食物的渴望,“不必。原因我不重复了。” 冯牧早压低声音,“我做的,你说不定可以尝到味道的。” “上次能尝到味道纯粹是因为我不在这里。”他随意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冯牧早还想再争取一下,“可……” 单鹰抬眼看了看她,目光中没有了刚才的纵容,她似乎打扰到他的工作。 她赔笑,赶紧替他拉上门,呆呆站在门口,心里比输掉比赛还失落十倍,似乎可以感受到春沁当时的挫败,又或者是发现在单鹰眼里,即便他们之间有不可思议的奇异现象,她跟春沁仍然是一样的,没什么特别,丝毫不领情。 比赛时拼命包芋泥卷的那点小心思,白费了。晚饭都没吃,巴巴地送过来,白费了。就好像小时候老师教什么是写信、回信,她以为只要写信就会有回信,就给妈妈写了很多很多信,可一封回信都没有,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妈妈在哪里,只在信封上写“妈妈收”,恐怕从来没有真正寄出去过。 她成长经历里缺失的那部分,总被一些类似的事情唤起,引发一阵绵长的忧思。她的期盼,对妈妈也好,对单鹰也好,都没得到过回应。就像她每年对着生日蛋糕或者生日蛋糕的代替品许下的那些愿望,懂事前希望妈妈赶紧回来的,懂事后希望人生变得如何好的,都好比石头落进大海,空有一阵小浪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直到高中同桌苏鑫打来电话,才回过神。苏鑫说她要嫁给吴韬闻了,日子选在31号,让冯牧早参加婚宴。她一边答应着,一边说恭喜。 据她所知,苏鑫从初中开始就暗恋大她两届的吴韬闻,后来追随他考去了帝都,展开漫漫追夫之路,没想到,大学最后一年,居然彻底拿下男神。 都说女追男,隔成纱。冯牧早觉得,单鹰是一座珠穆朗玛,就算隔着纱,你都不一定敢攀登,勉强登上山腰,见着一路横尸,又怎么敢前行。 挂了电话,她见还剩最后一盒芋泥卷没有人吃,只能又带回家去。 下了公车,还没走到店门口,就看到一辆奔驰很霸道地停在正门口,严刻儒从后座下来,转身,恰好看见她。 冯牧早第一反应是……这个麻烦又恐怖的甲方又到我们店里来干嘛? 第18章 中年狐狸(四) 严刻儒个子很高,加上一袭灰黑色呢子长外套,站在冯牧早面前,挡住了大部分暖黄的灯光。连续加班几天,俊颜有掩盖不住的疲态,眸间还是神采奕奕,依稀可见犀利的英气。 “严总,晚上好啊。您请”来者是客,冯牧早习惯性把人往店里带,他抬手压了压,像是说自己没打算进去。 “年底工作忙?” “还可以。”因心里对他有几分忌惮,冯牧早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些距离。 严刻儒虽觉得这次她跟上次席间表现得不太一样,却没深想,转身从车内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精致的年会邀请函,“冯记者电话中不肯赏脸,我亲自来请。” 冯牧早受宠若惊,只能接过,“严总您这……我真是很不好意思,只是觉得自己这边跟您公司也没什么业务往来,更别说合作了,去参加年会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邀请你仅代表我个人,不代表公司,还希望冯小姐赏脸,到时候我会派司机到这里接你。”严刻儒松了松领带,平日里的冷峻俱收,眼底难得温和,“你的学识和谈吐,我本人很欣赏,有机会再深聊。” 听他这么说,冯牧早只能干瞪眼,不知该怎么告诉他,他欣赏的人其实是单鹰。 “严总,谢谢你。”他上车后,冯牧早才趋前一步,点头哈腰地是说谢,然后捧着仅剩的一盒芋泥卷,“那个……这是我自己做的,您不嫌弃的话,当个宵夜吧。” 严刻儒接过,眼中划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 冯牧早草草看了一眼邀请函,年会场地设在市郊的微山庄园,选址非常高大上,一般老百姓还真消费不起。小市民冯牧早有些心动,但一看日期,31号,跟苏鑫的婚礼撞了,只能割舍一方,思来想去,当然还是给好友捧场比较重要,到时候再跟严刻儒说声抱歉吧。 “阿早回来了?”肥太一边熟练地收拾桌子一边打招呼,今天比赛的输赢并没有影响这几个服务员,她们一贯的风火热情,时而还跟熟客调笑几句,店里气氛依旧温馨家常。 冯牧早答应着,把邀请函塞进包里,帮忙擦起桌子来。这边,客人喊着再要一件啤酒,那边,客人说汤凉了要再热热,大家应接不暇,似乎再也没时间去想下午的比赛到底有没有猫腻。好不容易冯牧早逮着空儿喝了杯水,见手机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宵夜味道不错,胜过米其林三星。” 冯牧早一怔,继而噗嗤一笑,想起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生活虽然一地鸡毛,但仍然要高歌猛进。 钟楼整点音乐声隐隐传来,钟响过十声,单鹰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一眼屏幕,是个网络电话,长长的一串来显,应该是老K,接起,但不先开口,这是他们的默契。 老K沉沉地清了清嗓子,压着嗓子说:“您好先生,这里是环球理财咨询公司,有两支股票想推荐给您。” “我只做基金。” 确认对方确实是单鹰后,老K向来不多说一句废话,“这边路线摸清楚了,接了单,马上委托‘特达’垃圾清运公司,10吨左右的垃圾,往南,到J省柑市葛乡,接头人是在葛乡承包清扫保洁业务的一个叫周强的,运到了地雕村,还没开始卸货,就被村民发现了,集体反抗,差点打起来。他们发现村民要报警,临时改变计划,现在估计还没卸。” 单鹰的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大脑飞快运转着,神色严肃冷厉,“地雕村的村民的反抗情绪这么强烈,可见不是第一次受害,早就有所察觉和提防。J省大部分是山地丘陵,经济不算特别发达,未开发的深山野林比较多,葛乡一定是JD集团近两年处理有害废品的一个‘据点’。但你说的周强,倒是一个生面孔,之前他们走的线路,很少动用这样的‘个体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