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到了极致的心,还能再痛一点吗? 芮央轻轻地笑了笑,苍白如纸的脸上透着无尽的凄凉。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了!如今他若是过来,见了自己的这副样子,头未梳,衣不整,脸上也未匀些胭脂,只会让他更不得欢喜吧。 锦瑟从前倒是日日盼着能得王爷青眼,如今王爷真的去了她住的霞光阁,她必定是喜出望外,会竭尽所能地为王爷分忧,哄着他高兴吧。 这般想着,她以为能安慰心中的郁结,却不想一俯身,便将刚刚喝进去的药尽数吐了出来,直吐得天昏地暗,恨不能连胆汁也一并吐了。 纷儿急得抹了一把泪,说道:"王妃别急,奴婢这就去请王爷过来!" "纷儿······"芮央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去,嘴里却吐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既然决定了,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总不想在自己死后,让他孑然一身,孤单一世吧。 说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样的话,今生能够听到,便已心满意足了! ☆、第四十九章待我长发及腰 这些日子, 司暮羽一直没有来过。 可是芮央常常会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永远是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只有一只微凉的手, 总是会在她无助与崩溃的边缘抓紧她, 让她不至于沉溺于绝望。可是,她却从来都看不清那只手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芮央觉得身上稍微有了些力气的时候,便qiáng撑着下了chuáng。 纷儿紧紧地搀着她, 只觉得触手之处,毫无半点圆润之感,从前那样灵动的一个人, 如今已经瘦得像个纸片人了。 芮央走了几步,便觉喘得厉害,连忙扶了案边,在椅子上坐下, 目光轻轻地看着窗外的那片小小的天。 天空是灰青色的, 窗外的空气chui进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芮央突然想起,秋去冬来,自己入王府的日子,已经一年了。 初来的时候,也是冬天, 也是日日不见夫君的面,只有一个纷儿陪在自己的身边。这才不过短短的一年,命运便画了一个圈,芮央默默地想着,当一切归于寂灭的时候,司暮羽到底还会不会见自己最后一面。 这些时日,芮央又问过关于司暮羽的行踪,纷儿听人说宫里皇上病重,司暮羽便常常入宫侍疾。若是不去宫中的时候,得到的答案总是说,他在锦瑟侧妃那里。 这样看来,他虽然不愿意见自己,可他的身子应当还无大碍。 冷风chui乱了芮央腮边的几缕青丝,她忍不住咳了几声。纷儿连忙关了窗户劝着:"王妃身子弱,还是回榻上躺着吧。" 芮央摇了摇头:"去为我取笔墨来吧,我想画画。" 纷儿觉得,王妃怕是病糊涂也气糊涂了,如今这般的光景,却想着画画这等无用之事。可她还是听了芮央的吩咐,手脚麻利地取了笔墨丹青,为她在案上铺好。 芮央真的开始画画,她这时的身体不好,每日里能下chuáng的时间并不多,可她只要下了chuáng,便一门心思地画画。 思念是画,寂寞是画,心痛是画,绝望亦是画······ 直画到某一日,她等来了一个人,仍然不是她期盼的那个人,却是那位妩媚动人的锦瑟侧妃。 她看起来脸色并不大好,至少,没有芮央想像中的那般滋润。她的态度既不似从前那般桀骜,亦不似后来那般谦卑,她显得有些沉默寡言。 锦瑟倒是规规矩矩地向芮央行了个侧室应有的礼,便开门见山地说道:"锦瑟听闻正妃姐姐这些日子一直缠绵病榻,心中为正妃姐姐担忧,特意求了名医,为姐姐送药来了。" 芮央偏头看了看案上那碗药,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来,放在鼻下轻轻地嗅了嗅。 芮央的表情非常平静,看不出猜疑,也看不出畏惧,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碗药发着呆,仿佛能从那些墨色的液体中,看出一朵花来。 就在锦瑟以为她不会喝的时候,芮央却双手捧着那药碗,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了。 她擦了擦唇边残留的药汁,随意地将碗放在案上,平静地看着锦瑟,如聊天似地问出一句话来:"你在这药里,加了桃花落吧。" 锦瑟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错愕的目光满是疑惑地盯着芮央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过,芮央可能不喝,所以,她特意趁着司暮羽入宫的机会,遣开了这屋子附近所有的下人,哪怕是qiáng灌,哪怕毒死了她之后,自己也会不得善终,她都顾不得了。因为她觉得,只要芮央还活着一天,司暮羽就不会好。 可是她喝了,她明知道这碗里有桃花落,她还是痛痛快快地喝了。这是锦瑟盼望的结局,却是最意外的结局。 "我知道,你是真的心悦于他的。"芮央淡淡地说道,"若非如此,你怎会连杀我,也想到用属于他的毒。可是你知不知道,桃花落,有它独特的香味,我闻过······" 当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深入骨髓,会不自觉地将所有的一切都打上专属于他的印记,喜欢他喜欢的东西,向往他向往的事情,哪怕是杀人,也不自觉地选择了一种和他有关的毒。 "你为什么要喝?明知道有毒你为什么还要喝······" "你太心急了,即便是没有这碗药,我也没打算多活几日了。"芮央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和王爷,中了一种毒,只有我死了,才能让他活下去。" 锦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仿佛明白了许多的事,让她一时呆愣得说不出话来。 "我今生能为王爷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为了他去死······锦瑟,我知道,你能懂我的心对吧!你能明白,我只能这样做······" 芮央喃喃地说着,是绝望还是痴情的话,她没有想到,在自己临死之前,却只有说给她听。说给这个,恨她恨得想要毒死她,却是这世上唯一能理解她的情敌听。 锦瑟和芮裳不同,芮裳爱的,从来只有她自己,而锦瑟,却是可怜而又执着地用一种最让司暮羽厌恶的方式来爱着他,年复一年,直至青chun耗尽······ "药我已经喝了,你走吧,我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芮央起身下了逐客令,属于自己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门,在锦瑟的身后关上,她走得一脸茫然。芮央喝下了自己亲手准备的毒,她就快要死了,可是,为什么一点儿也没有觉得开心。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她辛辛苦苦地熬了这些年,算计了这些年,却突然发现:原来芮央很傻,傻到竟然肯心甘情愿地为了司暮羽去死;原来司暮羽也傻,他明知道芮央死了,他就可以活下去,可是他却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原来,最傻的那个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