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湛原本凝神静气,忽的望见她唇畔浅笑,眸光流转。不知怎的,他胸中豪情油然而生,眼前突兀嶙峋的山路,似乎也变得舒坦起来,令他不由自主想要奔得更快。 正欲提气发力,他的长眉却骤然一紧。 他听到了马蹄声,很远,很轻,但是很密集。 r>他们从大路追了上来。 事已至此,容湛知道隐瞒行踪已毫无意义。他长啸一声,宛若山谷清风激dàng山野,体内真气亦充沛雄厚,足下再无顾忌,踏碎枯枝残叶如断骨,抱着颜破月,极尽全力的狂奔。 破月亦察觉出他的变化,心中如明镜般,已猜出追兵将至。待奔了两柱香时间,两人已越过山林,面前又是官道,一马平川,开阔辽远。 而身后的马蹄声,清脆、急促、密集,相距已不出五十丈。 容湛听音辨声,已知来敌qiáng劲,自己难以抵挡。他把破月往地上一放,转身望着来敌方向:往东跑!我断后!” 破月不动,声音发抖,眉目却是平静的:他们冲我来的,你走吧。” 容湛声音坚决:不可!我……决不能让你再落入你爹手中!” 破月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咬着下唇:你打得过他们吗?” 虽然容湛武功在陈随雁之上,但陈随雁不过是颜朴淙手下排名前十的好手。此时听敌人动静甚大,她毫不怀疑来的都是好手。容湛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容湛的声音在夜色中明澈低沉,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打得过。” 破月心头一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行!我们一起走!” 容湛被她抱得死紧,全身僵硬如铁。眼见前方山林飞鸟惊鸣、风声大起,他深知敌手qiáng劲,终是心中暗叹一声,毅然转身,握住她的手:好,若是我护不住你,自先杀了你,保你清白。” 破月原本已热泪盈眶,待听清他的话,脸色却是一僵。心想完了!容湛是个迂腐的,清白哪有命重要,就算落入颜朴淙手里,她也……不用死、舍不得死啊! 还没等她说什么,容湛复又将她抱起,发力飞奔。 月如弯钩,夜凉如水。 面前的官道越来越窄,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破月一回头,便能看到官道那一头,隐隐有数十骑,轰鸣踏尘而来。 容湛徒步而行,又抱了个人,怎么及得上那些骏马?眼见夜色昏暗混沌,他脚步却放缓,柔声问怀中破月:你怕痛吗?” 怕!怕死了!”破月听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顿时毛骨悚然,忙道,你别急着杀我,天无绝人之路!” 容湛低头望着她 ,目露怜惜:要是有大哥的‘乌云踏雪’在,千军万马我也能带你出去。” 马!”破月惊呼。 容湛点头:踏雪是我大哥的坐骑。” 不!”破月指着道旁,那有一匹马!” 容湛本已跑过了头,闻言猛然收力,足下飞沙一片。他骤然转身,却只见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一匹极高的黑马一动不动立着,四只修长结实的马蹄却在月光下淡若初雪,风采异常。 马旁坐着个瘦小的身影,戴着顶毡帽,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容湛惊喜jiāo加:乌云踏雪!” 破月看到马也是欢喜异常,但听他这么一叫,却是诧异极了。 容湛毫不迟疑,抱着她冲到马前。 小宗。”他的声音听起来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哥呢?” 马旁那人抬头,原来是个尖脸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眉目伶俐、笑容可掬:容将军,你终于来啦!步将军收到你的信了,他说后日大军就要开拔,怕你赶不回来,让我带着踏雪在这里等你。后面的是追兵吗?是不是婊/子教的?是不是都是些很好看的姑娘?咦,这位姑娘是谁?” 一番话说得麻利非凡,容湛笑道:稍后再谈。破月,上马。”他轻轻一推,将破月放上马,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跃起落在破月身后,从后面抓紧了马缰。 他跑了一路,胸口早已被薄汗湿透,温热的胸膛偎贴着破月的后背,令破月心神一凛。但她没有想太多,反而是看着马下少年:小宗怎么办?” 容湛还未答话,小宗露齿一笑:多谢姑娘挂怀。咱们大营见!”说完忽的转身,猴子似的蹿入了林中,顷刻便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