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轶闻辑录(槐杀)(上)

既贪图他色如春花艳绝天下,便莫怪谁只为衮冕玄衣顷刻荣华  五年卧薪尝胆,一夜覆雨翻云  他偷来一个江山如画,却还不起那个策马天涯  槐乃系鬼之木,杀断止戈之声  昏昧无道之主偏逢便辟佞幸之臣  相爱相杀,有情皆孽;江湖江山,无虐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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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渊侯看着二师兄的时候也怪怪的。”景衫薄接着道。

    卫衿冷只是笑了笑,“再晒一会儿太阳就回去吧。这石头地上,还是凉的。”

    景衫薄也点头,其实他不闯祸的时候在师兄面前一向都是乖巧的,只可惜,外人只看到他惹事,却看不到他贴心。

    卫衿冷看他将木燕子贴在脸上,一副坐下就不愿站起来的样子,索- xing -揪他的耳朵,不是那种很痛的拧,就是象征- xing -地提一下,景衫薄就像被提茶壶一样的拎起来,抱着潭影跟着三师兄进门去,走进来就看到从后堂绕过来的云泽,景衫薄连忙问他,“二师兄吃药了吗?”

    云泽道,“吃什么药!自从见了那个猫一样的小侯爷,就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盯着那玉玦看,死人耳朵上挂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卫衿冷看他,“别胡说!那是二师兄生下就戴的东西。”楚衣轻的身世他是知道一点的,可如今却半句也没法说。

    景衫薄已经闪过了半边身子,“我去劝二师兄吃饭。他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大师兄不知道会多心疼!”

    卫衿冷看他道,“你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还是我去吧。”

    景衫薄便眼睁睁看着师兄去弄吃的,自己要了一小壶状元红,一碟花生米,一盘豆腐干,半斤牛肉回房间。他从小养尊处优,岳丹墀又是个出了名的雅客,口味原本没有这样世俗。可出来走了走江湖,倒觉得这样的吃法很有大侠的味道,便索- xing -沿袭下来,反正吃鱼的时候一定会有师兄帮着剔鱼刺的,长到多大都不例外。那个讨厌的沈姑爷平常和他斗嘴,可对他也真不错。所以,凡是吃带刺带壳的东西,他总愿意和师兄们一起。常人眼里的景衫薄冷酷无情,可在师兄们面前,他却像个会撒娇会黏人的大鱼,对卫衿冷还好,若是商衾寒,他不知道要闹大师兄到什么样子。

    景衫薄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想着和大师兄在塞外的事,那时候二师兄也在的。两个人并肩骑在白马上,真是一对璧人,他还记得风大的时候,大师兄会用温暖的大氅把他和二师兄都裹进去,对自己是疼,对二师兄,自然是爱了。

    可是,二师兄为什么会离开大漠,他始终不知道。大师兄的肩膀那么宽厚,胸膛那么暖,他做师弟的都会舍不得离开,为什么,曾经爱得那么深的两个人,会这样呢。

    很多人说,大师兄是怕天昭帝疑忌才不入关,可又何尝不是因为不知怎么面对二师兄吧。

    想到这里,景衫薄又灌了一口酒,却突然听到那个讨厌的声音,“独锁深院喝闷酒,景公子不觉得寂寞吗?”

    景衫薄看着站在门口的晋枢机,这人真是讨厌,尤其是脸上的笑容,午后的阳光一耀,他更像是一只伸着懒腰的毛色黑白相间的大猫了。

    景衫薄只懒懒看了他一眼,继续灌酒,眼前人影一动,却突然切到了他身前,晋枢机伸手欲夺他的酒壶,景衫薄侧身避了过去,还仰起脖子来又干了一口,“我们似乎并不相熟,临渊侯。”他虽然在师兄们面前是孩子,可是,不会有人真的当他是孩子的。尤其是,他手上握着那把潭影剑的时候。

    “你我的确不算相熟,我只是想来请教公子一件事。”晋枢机道。

    景衫薄不置可否。

    晋枢机道,“楚公子,跟我长得像不像?

    景衫薄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身上那枚双祈鱼符玦,不止是晋家嫡系的纹饰,鱼鳍上三条纹路,更是我家的符记。如果,他真是晋家的人,就只可能,是我的亲哥哥!”要得到实话,只能用实话去换,晋枢机太了解景衫薄,他的话没有假。

    倒是景衫薄道,“我不知道。”

    晋枢机不敢相信,“你从小在缉熙谷长大----”

    景衫薄点头,“我的确从小在谷里长大,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二师兄不戴面纱的样子。更何况,我虽然在谷中学艺,都是跟着大师兄的日子比较多,二师兄向来是在房间里,或者去山间林子里练轻功,连吃饭也不在一块儿,我很难见到他。”

    晋枢机本欲不信,可他实在说得诚恳,也只能作罢,景衫薄扫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一点也不希望我二师兄是你哥哥!是不是,我会替你问清楚的!”

    商承弼看着晋枢机回来,居然替他沏了一杯热茶,晋枢机抱在手里,“驾骖,我突然觉得,心里闷得很。”

    商承弼看了他一眼,“说出来,兴许就不闷了。”

    晋枢机放下茶盏,“我不说,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商承弼挺直了后背,居高临下的坐姿像一座山压下来,“我知不知道跟你说不说,是两件事。”

    晋枢机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全部的疲惫都被压成了一只蚯蚓,“那个女人是我派的,我不是要杀那个信口开河的人,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想引缉熙谷他们去看。”

    商承弼端起了茶盏。

    晋枢机继续坦白,“昭列公子有可能是我哥哥。”

    商承弼呷了一口茶,“是吗。”

    “也许。”晋枢机突然觉得特别累,比他这些日子费心想自己的身世还要累。这个男人永远是这样,仿佛可以给你全部的依靠,却又带给你无穷的压抑和痛苦。可是你全部的苦闷他毫不自知,只会高高在上的欣赏你的诚实和自怜。得到他爱的方式是完整的将自己贡献出去,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驾骖,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晚上也不想吃饭,不要叫醒我。”晋枢机勉强摆出一个还算体贴的依赖给他看。

    “去睡吧。什么都不必想,朕会替你把一切查清楚。”商承弼道。

    晋枢机点头,将自己沉进从宫里带出来的软枕里。商承弼坐在他床边,捏了捏他嘴唇,“只要你肯说,朕什么都替你办妥。”

    “嗯。”晋枢机微笑,“驾骖,我真的倦了,千万不要叫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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