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枢机听到这里,依然不明白跟这田垅埋得尸骨有什么关系,就凝神细听,果然,那老农道,“楚大师说,是牛大善人的媳妇肚里怀的金胎,这村北的老坟冲撞了金胎,小金童才示警的。” 商承弼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景衫薄道,“那你们怎么知道他是缉熙谷的?” “因为,楚大师给吃的,就是昭列公子的仙丹啊。”老者看景衫薄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蠢货,“若不是昭列公子的仙丹,哪个能这么快,就治好这么难的病症啊。” “那楚大师是谁?”景衫薄急急追问。 “这----”那老者很是犹豫,卫衿冷也有些着急,“老人家您只管说。” “这可不好浑说的。”那老者四下一看,终于道,“是昭列公子的亲弟弟,楚衣重啊!” 他这话才一出口,沈栖闲就喷了,“木头,那你弟弟是不是叫卫衿暖,小夜子的弟弟叫景衫厚啊,这么说,我岂不是不应该叫沈栖闲,而是叫沈西雨了。” 商承弼也觉得不靠谱,“咱们去会会这位衣重公子。” 衣重公子倒是很受尊重,住在小牛庄的牛大善人家,门口请他求仙卜卦的人排了一长串子,商承弼他们倒也不打草惊蛇,扮作慕名而来的客商,由沈栖闲去测字。 景衫薄抱着潭影立在一边,一副敢乱说话就宰了他的样子,沈栖闲排了半天队,终于排到了,谁想那大师牛眼一瞪,“生人不算!” 沈栖闲提笔就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汆”字,“我是熟人!大师前日替李家庄治好了那头怀孕的大公牛,还曾经在我家住过呢,大师忘了?” 卫衿冷无奈,就连晋枢机也不禁叹道,玄安帝这是怎样一个活宝弟弟啊。那位楚大师用鼻孔哼了一声,沈栖闲拉过了那张破纸,“怎么,大师不会算了。我会啊。我写个‘汆’字,问姻缘。我家那位是水命,他这个水,入了我这个,吭吭----”卫衿冷故意咳嗽两声,“就是鱼水之欢,鱼进了水,关键就是这个入,嗯,天作之合!” “侮辱斯文,这是什么人?!”大师恼了。 “故人。”卫衿冷走了出来,“在下卫衿冷,从未听师兄说过,他有弟弟。” 他这话一出,景衫薄的潭影就架上了那位楚大师的脖子。 “你说你是卫衿冷你就是卫衿冷啊!”这大师一吹胡子,四周立刻群情激奋。 景衫薄撩开了额前刘海,露出那只振翅欲飞的血燕子“我说我是景衫薄,我就是景衫薄!” 晋枢机突然望着商承弼笑,商承弼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怎么?” 晋枢机实在忍不住,“以后,要是别人不信你,你就脱下袜子来扔他们,给他们看你脚踝烙印,‘我说我是商承弼,我就是商承弼!’” 商承弼扬起手,狠狠给了晋小猫屁股一巴掌。 那位楚大师倒是还很淡定,吹牛撞上正主,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自己乖乖坐下,“我又没说我是缉熙谷楚衣轻的弟弟。” 景衫薄看那老者,村民们乱纷纷地嚷,“你明明说的,你来自缉熙谷,叫楚衣重。” 那老者哼了一声,“我来自鸡息谷,鸡要休息的谷。再说,我不这么说,她们怎么会吃那些药呢。尤其是那个刚怀上的,这么一直打嗝,就快保不住胎了。” 卫衿冷道,“既然如此,也算情有可原,那你又为何让人将尸骨埋在田垅边上。” 那位楚大师却道,“自然是因为,这些人的尸骨冲撞了牛大善人家的金孙。” 晋枢机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倒想看看,这位牛夫人怀的,究竟是哪里的金孙!”他说到这里,就款款移步,嘎啦一推,就推开了牛大善人家的堂屋,待要再往里走,那些村民们却不干了。这牛小嫂子是个寡妇,生的便是牛少爷的遗腹子,晋枢机一个男子,又怎么能随便进去看呢。 “重华----”商承弼叫住了他。 晋枢机却丝毫不以为意,根本不理会身后潮水一般的居民,举步就走进去,穿堂入室的,就去敲那牛小嫂子的门,可是敲了好半天都没有反应。晋枢机回头看那牛大善人,牛大善人却在不停地抹汗,晋枢机一挥衣袖,推开了门,身后的村民们蜂拥而入,却见那砖地上躺倒了一个人,面色青得可怕,可不正是那腹里怀着金孙的牛小嫂子。 商承弼脸色一变,一件往事涌上心头,晋枢机飞跃而起,抓住了那转身欲走的老者,问那群村民,“他是你们村什么人?” 村民们早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人道,“我们根本不认得他。” 晋枢机笑望那老者,“你埋了这尸骨引我们来是为什么?” 那老者红着脸不说话,晋枢机道,“从你一出现我就觉得不对。现在这个时间,这里又是片荒田,我们走来的地方更没有哪处还种着庄稼,你又为什么要担一个锄头。” 那老者不语,商承弼接着道,“更何况,你字字句句都引到缉熙谷,这是为什么?” 倒是那个叫楚衣重的说道,“大伯,大哥的奇冤,咱们就说了吧。”他原是扮作一副牛鼻子大仙样,如今却突然跪了下来。 他这样一跪,那老者也重重跪下,口呼冤枉,这一下,商承弼和卫衿冷都有些意外,忙叫牛大善人收拾了一间屋子,一起去审。 “小人不是小牛庄的,小人是花家庄的。”那老者道,“这是我侄子,也不叫楚衣重,叫花豆生。” 花豆生又磕了个头,“小人花豆生,小人的大哥叫花豆苗,是个老实本分人啊。” “也就是三个月前,小人的儿子,花豆苗出来种庄稼,等到大日头落了都不回来,小人就叫豆生去找,中午送的面盆子还在地里,锄头丢下,人却找不见了。”老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