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引子 贺权离开向家后,心情十分微妙,之前乱糟糟的线索已经连接好,脑海中仿佛有什么指引着他。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意外发现手机上有八通未接来电,他竟然没察觉到。这五通电话有小林打过来的,有许浩渺打过来的。是庭审出了问题?也对,肯定会出问题的。 他走到楼梯间,一边拨电话,一边朝下走。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通,小林:“你干什么呢,打这么多电话也不接?”小林声音有些急,直接蹿进他的耳朵里,有些刺耳。 贺权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出什么事了?” “尤逸被无罪释放了!” 贺权说:“还有呢?” 小林:“你怎么这个反应?我们多不容易才把人抓来!要是你今天在——”突然‘咔嗤’一声,电话那头换了个声音,“贺权,你早就知道了对吧?你要是看不惯我直说,耍这些阴招有意思吗?照你家的势力,给你弄个局长当都不是问题,你有这必要和我争这个小小的队长吗?亏我还把你当兄弟!算是我瞎了眼!” 没等贺权开口,电话直接断了。 他动作顿了一秒,随即将手机放进了兜里,面色如常,只一双眸子颜色深了些。 离开小区,贺权直接驱车去了西丽区五山路,寻找向小园……哦不,李佳人曾经说过的画室,尽管他知道希望渺茫。 贺权在五山路来回转了两圈,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画室的灯牌,连墙面上贴着的小广告都没有。也没有特别新的招牌,放眼望去,这些商户都像是在这里生存了无数年的。 他找到那家路上的商户打听画室的事,对方也都是一副迷茫、闻所未闻的表情。在问到第六个人时,对方长长‘哦’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一年半以前吧,这里是有一家画室。”他走出商店,抬手指着斜对面二楼的位置。 贺权看过去。 对面楼灰扑扑的,二楼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灯牌,上面写着‘按摩’两个字,经历过风吹雨晒,白色的灯牌也已经变了色。楼下是一个小超市,老板正坐在门外和隔壁店的老板唠嗑,不知说到了什么,两人笑起来,声音都传了过来。 商户说:“当年我女儿还想去学画呢,结果名还没报,那家画室就垮杆了。” 贺权拿出记事本:“请问你知道画室是谁开的吗?” “是个大学生,”商户卡住了,搔了搔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具体的也记不清了,你去问刘老板吧,刘老板是房东,应该还有印象。” 商户冲着对面吼:“刘老板!” 正在和人唠嗑的那位看过来:“干啥?” “过来,找你问点事。” 贺权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左右,秃顶啤酒肚,窄额宽眉,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笑,那种笑容时下有个十分贴切的形容词——油腻。 刘老板不情不愿的从凳子上站起,一步挪一步的走过来:“什么事?”他看向贺权,“这是你大侄子?” 贺权换了便服,刘老板见他一直和商户讲话,以为是商户昨天提过的大侄子。 商户乐呵呵:“什么大侄子,我那侄子能有这么俊?”说完,他给刘老板递了根烟,刘老板接过,商户又给贺权递烟,贺权摆手婉拒。 刘老板点燃烟深吸了口,接着商户的话,深以为然道:“说的也是。” 商户推搡了刘老板一下。刘老板呵呵笑:“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商户指了指贺权:“这位,他问去年租你楼上房子开画室的姑娘。” 刘老板看向贺权,挑眉,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油腻的笑容:“你是?” “我是她表哥,她最近和家里闹矛盾,说要开画室,家里不同意,她就离家出走了,我听说她曾经在这边开过画室,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给她出出主意。” 刘老板用油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贺权,吸了口烟,“你这表哥对表妹可真上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表哥配表妹,天生是一对,哈哈。” 贺权抿了抿唇。商户给刘老板递了个眼神:“你正经点,待会要是让你老婆给听见了,可有你受的。” “这有什么,我又没说错。”他看向贺权,“你想问什么?当年她租房子的价格现在已经租不到了,你要是准备钱的话,至少也得十来万。” “按照老板你的意思,她当年给的钱应该也不少,不过当时家里并没有支持,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刘老板说:“这我哪里清楚,你要去问你表妹噻。”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朝路口的方向看了眼,“你刚才说那小美女离家出走了?” 贺权点头:“嗯,有一段时间了。”说这句话时,他眉头微微皱着,表现出一副担心又焦虑的复杂表情。 刘老板一拍手,烟灰给他拍掉了半截,贺权不动声色的朝旁边侧了侧身子。刘老板说:“我今天早上好像在路口看见过她。” 贺权目光微紧:“今天早上?” “嗯,”刘老板将最后一口烟吸完,呼出烟雾,烟蒂弹落在马路边上的沟壑里,“她好像还牵着一个孩子吧,”他看向贺权,眼神戏谑,“该不会是私生子吧?” 贺权面上微微流露出愠怒的神情。 商户在旁边瞪他一眼:“你这老男人,瞎说什么呢?” “怎么叫瞎说,本来那小美女当年就玩得很开,还在网上找了——” “谁玩得开?”旁边蹿出来一个精瘦的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她揪着刘老板的耳朵。她的力道并不大,刘老板却叫的跟杀猪似的。妇女气如虹中,“说,谁玩得开?你是不是又出去干些不三不四的事了?那些不干不净的女的不知道睡了多少个男人,你也下得去手!你得病了就哭去吧!” 商户躲进了自己的商店,贺权还站在原地,他还在等刘老板剩下的话。 妇女转头看向他,先是因为贺权的清隽长相愣了下,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她很快就回神,气势不减的大声道:“你谁啊?找我们大牛干什么?整天聚在一堆嘀嘀咕咕的说些下流低贱的,臊不臊的慌!” 贺权看着刘老板:“那个孩子长什么样?是不是一个女孩?皮肤有些黑?” 刘老板嗷嗷叫,根本顾不上她,一直在跟自己的老婆求饶。那女人也越闹越凶,声音响的整条街都能听见,话也是越骂越难听,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一般。 贺权知道再问不出来什么,转身朝着路口走。那女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冲着他的背影骂了好几句,乱七八糟的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走到路口,贺权左右看了眼。这两侧一边开着快餐店,一边是一家餐馆。他之前问了那么多人都没几个知道画室的事,现在正是午饭时间,里面忙忙碌碌的,估计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路边的情况。那位刘老板能注意到,也是因为认识向小园,才会记住。 他心跳的有些厉害,自从听刘老板说出小女孩的事后,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贺权拿出手机给钱笑笑打电话,拨了两次,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想起什么,又点开微信。今天早上看见钱笑笑的微信是两条,他却只对最后那一条有印象。 再次点开,他的视线还是被最后一条吸引住,贺权强制将视线移到上一条。是钱笑笑问他心理诊所的事。 他回忆了下昨天晚上在清晖园吃饭的事,当时钱笑笑和向小园聊天,是说过这个问题。不过他当时一门心思扑在向小园的身份上,并没关注。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将嘈杂的心跳声撇开。钱笑笑是说要带慧慧去一家心理诊所,那心理诊所叫什么来着?脑袋钻破,他也没想起来。但贺权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钱笑笑应该没有带慧慧去心理诊所,而是将慧慧托付给了向小园。 贺权用力想着这件事,脑海里却突然清晰的想起来一个画面。那个时候,他也是站在这里,钱笑笑跟李佳人打招呼,李佳人当时说——她是来画室的。她为什么要这么说?画室明明已经倒闭了;只有一个可能,她想掩盖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这时,贺权转头,看向路口对着的另外一条街,心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 五分钟后,贺权站在李美芸和李佳人的旧房子前。窗户外积了一层灰,门板也很旧,但门柄上是干净的。贺权抿唇看着门柄,这时旁边有人‘呀’了一声,他侧头,看见上次的热心阿姨。 阿姨见到贺权,脸上堆满了笑:“贺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查点东西,”贺权说,“阿姨,你上次说这房子因为李美芸的影响,没租出去?” “什么阿姨,叫姐!”热心阿姨捏了捏贺权坚实的手臂,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咧到耳后了,“对啊,都大半年了,一直空着。” 贺权的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如深海般。 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房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