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求助 对于她的决定，贺权没有发表看法。这种事情上，他不好给出什么意见。 钱笑笑安静的看了他一会，说：“你不好奇我和慧慧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贺权掀开眼皮看着她，不说话。 钱笑笑笑容里带了点苦意，目光落在桌面的摆件上，脑海里的画面已经飘到了两年半以前。 “她真的太苦了。” “慧慧是我在残障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刚见到她的时候，她比现在还要小一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衣服坐在课桌后面，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你，就跟电视上那些宣传片拍出来的照片一样。听院长说，她是在垃圾桶边上捡到的。” “两年前……二十岁？那个年纪，怎么会想要收养一个孩子？”二十岁正是一个女孩生命中最璀璨的时间，她不用瞻前顾后、不用战战兢兢，凡事追求自己的本心就好。 钱笑笑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只是过去做兼职的，想赚点钱，结果因为那双眼睛，我整个晚上都没睡着，最后钱没赚到，反倒赔出去了不少。” 她话说的调侃，脸上的神色却十分轻松，嘴角微微勾起来。 贺权虽然不知道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但绝不对简单。据他所知，钱笑笑要比他知道的更富有一点，至少日常生活能够自由自在的。而她之所以生活的这么窘迫，是因为身上一半以上的钱都花在了慧慧身上。 贺权：“领养这件事，你后悔吗？” 钱笑笑稍微停顿了下，声音很低语气却很坚定的说：“不后悔。” “我只是后悔，没有把她照顾好。”她以为让慧慧生活在正常孩子的大环境中，慧慧也会渐渐变得健康起来，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后果，是她没有考虑周到。 贺权说：“不怪你。”不说二十岁的钱笑笑，就是现在的钱笑笑，看起来也像个孩子一样，她能做出这样的善举，已经跨出了很大一步了。 钱笑笑摇头，露出和以往不大相同的神情，眼里饱含了痛苦、自责等多种情绪。既然她选择了对慧慧负责，就应该做到最好。面临现在这种情况，有一半都是她的原因。这些她都知道，在警局的时候，她大声指责对方孩子的母亲，声音吼的再大，心里都是虚的，这些她都知道。 她顿了下，撇开头看了眼窗外，好一会才回过头来，挤出来一个笑容：“今天让你得罪了那个天鹅，没事吧？” 贺权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天鹅？” “就是那个女人。”钱笑笑解释。 贺权抿唇：“没什么事，她本身就是小三，没胆子把事情闹大。”要不然也不会把孩子送去红叶小学上学。 他现在的样子内敛又沉稳，和她印象中的那个贺权重合在一起。而两个小时前，那个嚣张又狂傲的贺权像是凭空分裂出来的一样。钱笑笑想起当时见到的贺权，心里酥酥麻麻的。 这大抵就是熏陶出来的吧，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 钱笑笑抿了抿唇，突然有些抬不起头来。她看着自己短短的指甲，想起了天鹅二号粉粉的亮晶晶的指甲，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贺权应了声，钱笑笑起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钱笑笑很早就醒了。她醒的时候，慧慧就坐在床边上，两条手臂环着腿，下巴垫在膝盖上，大概是梦到了什么，满脸都是泪，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钱笑笑心疼的一揪一揪的。她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哄：“怎么了？” 慧慧摇头，下唇被她咬的发白，神情隐忍又痛苦。 她把人哄好之后，和贺权谈了谈这件事，贺权让她最好找心理医生给慧慧看看。 这件事钱笑笑之前也想过，只是她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些，医生这行水太深，更别说是心理医生，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贺权说可以帮她留意一下。 吃过早饭之后，贺权准备要出发去警局。钱笑笑在餐桌前磨蹭了会，这才走到贺权身边问道：“靳希麓现在怎么样了？” 贺权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钱笑笑有些不自然道。 贺权又打量了她两眼，说：“还在医院。” 钱笑笑松了口气，那就好。她自己一个人住在家里还好，靳希麓就是发起疯来她也能够应对，她不愿意让慧慧见到他。 贺权低头换鞋：“想去看望他？要地址吗？” “不用，”钱笑笑脸上有笑意，“谢谢你。” 贺权脸色有些淡，一双鞋子穿了两分钟：“谢什么？” “很多很多。” …… 贺权离开后，钱笑笑就带着慧慧回家了。她现在没有昨天晚上那么慌了，事情处理起来都是井井有条的。 先给慧慧买了套生活用品，又给她买了些好吃的。她不放心慧慧一个人睡，直接将她的东西都整理到自己睡的房间。特意换上了慧慧最喜欢的那一套床单，摆了她最喜欢的小熊。 一切整理妥当，她走到慧慧面前，脸上带着笑意：“以后就跟妈妈一起睡了，好不好？” 慧慧点头，下一刻却瘪着嘴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钱笑笑握着她的手，紧张道：“怎么了？” “妈妈，对……对不起，”她抽抽噎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我给你……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呜呜呜……不该和同学闹矛盾的，对不起……呜呜呜……昨天她们……抢我的手机……呜呜呜……我没抢回来……妈妈……对不起……” “不怪你。”钱笑笑将她搂进怀里，眼泪有些忍不住的涌出来，她握着慧慧的后脑勺，脸在她脸上蹭了蹭，声音颤抖：“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知道吗，妈妈会保护你的。” 慧慧哭声越来越大，委屈的一塌糊涂。这是她从昨天到现在，第一次这么肆意的宣泄出来。钱笑笑将她搂的严严实实的，两人一起哭。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被人敲响。钱笑笑想起上楼前遇到过遛弯儿回来的王婶，应该是她过来了。 心里这么想，走到门口时，她还是从猫眼朝外看了看，上次靳希麓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就算换了把锁也覆盖不了那种恐惧。 意外的是，门外站着的人是向小园。她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没想明白向小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抬手打开门。 向小园手抬起来正要第二次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她一只手维持着半抬起来的动作，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本褐色外壳的书。见到钱笑笑，她脸上露出微笑：“笑笑。”看清钱笑笑泛红的眼圈，她笑容僵了下，“怎么了？刚哭过？” 钱笑笑没解释，揉揉眼睛，笑了下，“小园，有事吗？” 见她不愿意多说，向小园也没再追问。 “是这样的，”向小园脸上露出歉意，“我上次不是邀请你去参加我们画室开办的会展吗？出了点问题，临时取消了。我本来是想打电话通知你的，刚才路过，就顺便上来了。” 钱笑笑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上次说过的，”她歪了歪头，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你不记得了？” 钱笑笑怔愣了下，片刻道：“我记性不太好。” 话题干了，向小园欲言又止的看着她，钱笑笑知道她要问什么，说：“家里出了点事。” “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吗？”向小园问。 钱笑笑摇头：“谢谢。” 向小园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说：“那我先回学校补课了，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尽管说，别不好意思。” “好。” 向小园转身要走，钱笑笑余光一晃，突然看家她书上大写的‘心理学’三个字，她目光顿了下，出声道：“你回去补什么课？” “心理学，”向小园看向她，“怎么了？” 钱笑笑卡了半天的脑子转了下，她说：“上你们心理学课的教授是谁？” “骆翰。” 对这个教授钱笑笑并没什么印象，她眯了眯眼睛，觉得自己贸然找上去让别人推荐心理医生似乎不太合适，再说对方也不一定认识心理医生。她思绪又乱了，心里乱糟糟的。她在里面大致扯出来一根线，说：“你能推荐基本心理学的书给我吗？关于调解自闭症的。” 向小园想了下说：“地板时光，这本书是关于自闭症的，你可以看看。这本书我有，你想看的话可以借给你。” 钱笑笑点头：“谢谢你。” 向小园说：“你太客气了。我还上课，就先走了。” 钱笑笑点头，向小园最后看了她一眼，“用冰稍微敷一下吧。” 等向小园离开，钱笑笑才反应过来向小园说的是她的眼睛。她揉了揉肿起来的眼泡，转身回屋。 慧慧还在房间里，靠墙蹲着，钱笑笑一出现，她眼睛就看了过来，像是一只小动物一样。钱笑笑不知道该怎么纾解慧慧的情况，只逗她说话，但慧慧很沉默，她将三句，她最多回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