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沉寂 十字路口车水马龙、红绿灯、小摊小贩，卖水果的、卖臭豆腐的、卖烧烤的。 校园入口的梧桐树道、音乐喷泉、长椅、柳树。 靳希麓，还有李美芸。 钱笑笑又做那个梦了。 她都摸透了这个梦的固定模式，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可怕的画面，她意识拼命挣扎，使出吃奶的劲儿要睁开眼睛，可上下眼皮就跟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分不开。画面最终还是切到了鸳鸯桥，她站在桥边看着桥下泡在水里那张白的跟墙似的那张脸…… 钱笑笑终于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前还是李美芸那张惨无人色的脸。浑身泛着冷意，她裹紧了被子。做这个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难道是李美芸想要托梦告诉我些什么？ 她想从梦中找出蛛丝马迹，思绪却被拽到了她第一次撞见靳希麓和李美芸在一起时的画面。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和室友小月一起去图书馆，途中小月一直都在抱怨自己的男朋友，抱怨完了又说羡慕她有一个那个帅的男朋友，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突然捂住嘴睁大眼睛看着一个方向，钱笑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了靳希麓和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 两人距离很近，靳希麓嬉皮笑脸的，一看就不像是再说什么正经话题。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个女孩是李美芸，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并看不到女孩的脸。小月当时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你和靳希麓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攥紧的拳头又松开，最后看了一眼靳希麓，拉着小月进了图书馆。 那次就是一切的开始。她仿佛无意间打开了另外一个空间的大门，无论什么时间她走在学校里时常都能撞见靳希麓和别的女孩打情骂俏，并且是不同的面孔。 尽管钱笑笑对靳希麓很无所谓，两人在一起的原因本就很扯淡，却也感觉到了不舒服。她单独打电话给靳希麓约他见面，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靳希麓却是很意外的表情，说她连房都不肯和他开，算是哪门子的女朋友。她当时手里捏着一杯柠檬水，最后都贡献给了靳希麓披在身上的羊皮。 从那天之后，她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不知从哪天起，她身边开始疯传靳希麓和李美芸在一起了的消息。 李美芸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听说家里的条件很不好，却成为学校的学霸女神。 钱笑笑曾经有幸和她上过同一节公开课正好坐在一起，两人聊了几句，具体内容不记得了，但留给她的印象却很深，是个漂亮阳光的学姐，乐观向上，感觉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她做不成的事一般 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感叹一朵鲜花插在了狗屎上。而后来在走廊上遇到李美芸，那种感觉却有些变了。 她身上那种阳光向上的感觉没了，她总是愁着一张脸，步履匆匆，似乎陷在一种痛苦当中，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 钱笑笑当时只觉得奇怪，但两人到底没什么关系，她也没有出声去询问李美芸是否有什么烦心事。 那之后几次她在学校里遇到了李美芸和靳希麓待在一起，算是坐实了流传的谣言。因为美女学霸的关系，钱笑笑多关注了几次，却发现李美芸每次都是那副不耐烦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和靳希麓吵架了还是发现了他还同时和别的女孩在一起。 最严重的一次，大概要数她看见靳希麓扇李美芸耳光，她当时怒从心起，正要上去教育靳希麓，李美芸却狠狠地将那一耳光扇了回去，钱笑笑感觉自己又看到了从前那个阳光向上、不惧怕任何困难的美女学霸。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当时鬼使神差的躲在了拐角处偷窥。 两人争吵的很激烈，最后靳希麓不知说了什么，李美芸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端恐惧的神色。恰好这个时候又跑过来一个男人，对着靳希麓就是大打出手。她认识那个男人，是李美芸的男朋友，哦不，前男友。 这件事过去后没几天，李美芸就跳楼自杀了。 其实在李美芸跳楼自杀之前，钱笑笑还遇到过李美芸跳河自杀，就是鸳鸯桥下那条河。这也就是钱笑笑为什么会在梦里梦见那个画面的原因。 而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那么坚强的一个女孩，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才会想不开要去跳楼跳湖。 钱笑笑抹了一把脸，摸到一手眼泪。她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拿出来手机看时间，好巧不巧又是3：35．。她慌得忙把手机关了，过了几秒又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贺权的名字，她在黑暗中数到六十，这才翻开手机查看。 贺权只回了一个‘嗯’，钱笑笑的低落情绪却莫名好了起来，仿佛感受到了那一个字散发出来的温度。 她想要回点什么，想到现在的时间，却还是忍了下来，闭上眼睛睡了。 这是她做了那个梦醒了之后，第一次还会再一觉睡到天明。 闹钟准时响了，她收拾好做了早餐，把苏西的那一份放在冰箱里，吃完了收拾好背着自己的工具包出门。 到鸳鸯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老李已经到了，她将自己的东西摆好，看了眼右手边的位置，心想向小园的课还蛮多，这都第三天没来了，上一周似乎来得要勤一点吧？ 这一天她运气很好，接了两单生意。最后一单生意在城南郊区，结束之后她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到鸳鸯桥附近的一条步行街，拍了张羊肉米粉店铺的照片发给贺权，叫他来吃米粉。贺权过了好一会才回消息，说今天没时间，改天他请她。 钱笑笑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喜滋滋的回了个笑脸。 放下手机，她到隔壁一家黄焖鸡打包了一份黄焖鸡米饭，拎着坐上了去红叶小学的公交车。 到点下车，钱笑笑又在校门口的一家小商店里买了两根棒棒糖放在兜里，这才朝里走。 她原路到慧慧宿舍楼底下，给她打电话。没一会慧慧就下来，虽然她脸上带着笑容，但钱笑笑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慧慧似乎心情不好。 两人到旁边不远处大树下的石凳坐下，钱笑笑将黄焖鸡米饭拆开送到慧慧面前，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表情。 小孩子很敏感，问钱笑笑：“妈妈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我发现我们小慧慧好像变漂亮了呀！”钱笑笑笑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咱们小慧慧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哦不能叫小慧慧了，你现在是大慧慧了。” 她冲着慧慧挤了挤眼睛，慧慧露出来一个笑容。 总算是笑了，钱笑笑松了口气，趁着慧慧吃东西的功夫用状似不经意的口吻问道：“班上的同学都怎么样啊？有没有特别好的朋友？” “有啊，”慧慧埋着头一边吃一边说，“我有两个好朋友，班上的同学也不错。妈妈你呢，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挣特别多钱？” 两人闲散聊着天，钱笑笑突然注意到旁边路上和学校主任走在一个的程队，她忙挥了挥手：“程队！” 程队朝她看过来，也挥了挥手，和学校主任说了句什么，走了过来。他在剩下的一个石凳坐下，看了眼慧慧，“又过来看孩子？” 钱笑笑点了点头，看了眼学校主任的背影，“你找主任干什么？” “有点事。” 慧慧将没吃完的黄焖鸡米饭收好拎着：“妈妈，我先上楼吃，还有很多作业没写。” “好，”她将兜里的两颗糖摸出来，正要递给慧慧，想了下，又匀了一颗出来，递给程队。程队犹豫了下，接了过来。他看向慧慧的瘦削的背影，道：“这个小孩是你收养的？” “算是吧。”钱笑笑不太想谈这个问题，站起来和程队一起朝学校外面走，“李美芸的事，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程队反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钱笑笑琢磨了下，不知道哪种消息算是有用的，便一股脑的将昨晚想起来的那些全都告诉了程队。 “你曾经遇到过她跳湖？” 钱笑笑点头，“就是在鸳鸯桥那边。”她当时吓惨了，把人拖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她还以为李美芸已经死了，没想到呛了两口水又醒了过来。 “昨天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程队问。 “我昨天本来要说的，”钱笑笑抿唇，“后来靳希麓来了你们不就让我走了吗？”而且很多细节，也都是昨晚那个梦唤醒的。 “李美芸醒了之后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比如为什么想不开？” 钱笑笑摇头，她当时也问了，当时李美芸什么都没说，她只好把李美芸送回家。 “那你曾经在学校遇到过傅源熠、王璟、邱冀、陈楚等人吗？当时他们和靳希麓是朋友。” 钱笑笑想了下，摇头：“没什么印象。” “一次都没有见过吗？” “应该没有吧。”她反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当时学校里传的欺凌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