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女儿 “我不是说过了吗?”钱笑笑有些不耐烦,被姜亦承瞪了一眼之后,又开始老老实实的复述,“我那天接到学校电话,说慧慧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我怕她受欺负,就匆匆赶过去。” 贺权皱眉:“慧慧?” 钱笑笑张嘴正要解释,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童音:“妈妈!” 妈妈?贺权眉心一跳,回头。 一个穿着白色棉布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门口冲了过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一脸焦急,她莽莽撞撞的,差点撞到贺权;贺权稍往后退了步。钱笑笑笑着伸手迎接:“你怎么来了?今天又不是周末,学校不上课吗?” 慧慧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角朝下弯着;她一边拿手擦,一边抽抽噎噎的回答钱笑笑,“罗老师让我请假了,你生病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就是怕你担心才不告诉你的呀,”钱笑笑把人搂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上次的事,你们老师没有给你处分吧?” “没有,王小曼给我道歉了。”慧慧还在抽噎,但话里多了几分骄傲。 钱笑笑给她打气:“对!咱们慧慧可不是好欺负的!” 两人又聊了会,慧慧眼泪落个不停,钱笑笑逗了她几句,她又立刻破涕为笑;钱笑笑担心她落下课程,又把慧慧劝回了学校。 贺权看着小女孩瘦弱的肩膀:“你让她自己回去?” “我可以自己回去!”慧慧抢着回答,脸上还有泪痕。钱笑笑摸了摸她的脸:“慧慧这么厉害,当然可以自己回去。” 她低头从放在一边的外套里摸出来钱,一张一百一张五十,放进慧慧的手里:“你们老师不是说清明节的时候不是要去春游吗?自己买点好吃的,要和小朋友分享知道吗?” 慧慧乖乖的点头,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病房。 贺权咳嗽了一声,坐下来,摸出来刚才的录音笔:“我们继续。” “好,”钱笑笑掖了掖眼角,“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女儿。” “对,慧慧。我到学校的时候,快要九点半,开了家长会;十点半的时候,慧慧的班主任罗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谈了谈……事情;临走的时候,我见到了傅源熠,就想上厕所了,结果一进厕所,到处都是血,我就吓晕了。” “傅源熠?”贺权皱眉,以为她记错了名字,“你是指傅胤正?” “不是,是傅源熠。”钱笑笑强调道。 贺权抿唇,提醒道:“傅源熠已经死了。” 钱笑笑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冬天地里被霜打了的茄子,干瘪瘪的。过了片刻,她哑声问:“死了?可是我……明明看见他就在那个转角……”她哆嗦了下,抓住贺权的衣袖,手背露出苍白的筋骨,“难道我又撞……”后面那个字她都害怕的说不出来。 贺权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忍住了将她的手拉开的冲动。 “你说的傅源熠,是3月22号那天晚上找你算命的傅源熠?” “……对。”钱笑笑也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死去的傅源熠。并且她很快意识到另外一件事,已将让她汗毛都会竖起的事,“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有人跟踪我的事吗?” 贺权点头。 “他们好像……是同一个人。”她之前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甚至在红叶小学见到的时候,也没有想起那个眼熟的人是傅源熠,刚刚一开口,意识打通,名字就从嘴里说了出来。 仿佛在冬夜里被带刺的寒风刮过,钱笑笑瑟缩了下,冰凉的指尖刮了下贺权的手背。那凉丝丝的感觉让贺权多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钱笑笑有些激动。 贺权抬起手臂,压在她的肩膀上,四目相对,钱笑笑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贺权问:“你看见他的脸了?” 钱笑笑细想,好像并没有:“他戴了一个帽子……还戴了墨镜。”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他就是傅源熠的?” “我哪里认得他是傅源熠!我总共也就见了他一面而已!”话一出口,钱笑笑自己愣了下,贺权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钱笑笑嘴唇微抿,心里也产生了疑惑;她刚才的话,分明就和自己之前说的‘认出傅源熠’的事相悖,那么到底是什么导致她认为自己见到的那个人是傅源熠? 她脑子里乱乱的。她确实记不得傅源熠的样子了;都快五月了,她就见了傅源熠一面,这么长的时间,她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而且那个疑似跟踪她的人,她也一直没有见到正面,他穿着一件酒红色飞行员夹克,里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裤子是一条浅色水洗牛仔…… “是手表!” “什么手表?”贺权问。 钱笑笑拿手比划:“方盘的,表盘是黑色的,里面还有三个小的时钟!” 贺权目光一紧:“在22号那天晚上你见到傅源熠的时候,他戴着那块手表?” “是!当时他还开玩笑说要送给我,结果碰都不让我碰!”钱笑笑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还有,他们穿的衣服也一样!” 贺权确定,那块手表在尸体发现的时候并不在尸体手腕上。按照钱笑笑所说,贺权对那块手表是很重视的,那么很大可能最后是落到了凶手手里。 “什么衣服?”贺权从外套内衬衣兜里掏出来一张照片,放在钱笑笑面前,“这个?” 钱笑笑眼前一亮:“就是这个!” 照片上是傅源熠尸体发现时现场拍摄的照片。衣服长时间泡在水里已经脱形了,但是颜色款色还是能看出来。 “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钱笑笑问他。 “有很大的可能是凶手。”贺权心里冒出来一个全新的想法。之前他局限于现场出现的人,从苏婉和钱笑笑入手,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在钱笑笑给傅源熠算命的途中,凶手就藏在鸳鸯桥众多的行人中间,伺机动手。 钱笑笑都要哭了:“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他找我做什么?” “你现在好好想一想,你给傅源熠算命的途中,有没有和什么人对视过,或者说有什么人引起了你的注意?” 钱笑笑被吓到了,情绪很不稳定,语速很快道:“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你能不能劝劝那个……凶手,让他不要跟着我?” 她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始后怕,觉得自己经历了多么凶险的一瞬。抓着贺权的衣袖改为抓着他的手腕,“都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和他又不熟……我还年轻,我才二十二岁,我还要养慧慧……” 她声音有些抖,指尖冰凉。贺权想起那个小女孩,想问她怎么会有一个那么大的女儿,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习惯,而且这个隐私扯出来的很有可能会是一段很痛苦的经历,那个女孩……右脚有些跛。 “暂时就这样,你最近多回忆那天的情况,有想起来任何相关的消息随时联系我。”贺权拿着外套起身。 钱笑笑被迫松开他,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贺权看她脸色,表情慎重道:“想起来了?” “你昨天说要给我带的烤猪蹄呢?” 贺权:“……”这种时候她还惦记着吃的,他居然会担心钱笑笑会不会受这件事影响! 待贺权走到门口,钱笑笑又小声叫住他,心虚的询问他的意见:“你说,他跟着我会不会是因为我骗了他五十块钱?我给他烧点纸钱吧,烧点纸钱让他忘了我!” “你魔怔了?” 贺权看着神神叨叨的钱笑笑,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回到警局,推开办公室大门,程队动作迅速的往一边藏了什么,抬眼看见是贺权,松了口气,“你可吓死我了。” 贺权摘下帽子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他藏东西的方向:“干什么呢?” “我女朋友要过生日了,我再给她选生日礼物。” 女朋友?贺权想起程队一直在联系的相亲对象,速度倒还挺快。 “我让你查的那个学生查到了没有?” “查了,”程队摸出来手机打开,继续浏览者物品,一边说:“那个学生就是调皮,他们老师反应,他们经常做这样的事。” 贺权皱眉:“只是巧合?” “我把那小孩四周八方的朋友可都调查了一遍,那就是他们普遍的行为,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了,老师管不了也就放任他们了。” 几年了?贺权眼底露出一抹深思。 “凶手出现了。” “凶手?什么凶手?”程队腾出空看了他一眼,“就是攻击钱笑笑的那个?” 贺权抿唇,将钱笑笑告诉自己的总结告诉了程队。程队却表示不解:“凶手为什么装成傅源熠的样子出现?这样不是更加引人注目吗?” 这也是贺权没有想明白的。 “傅胤正在红叶小学的活动资料你找到没有?” “浩渺正好再弄,说要帮我找,我待会儿找她问问。”程队看中一款项链,黑天鹅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将手机推到贺权面前,“你看这个,怎么样?” 贺权没送过女人东西,抿唇:“会不会太贵重了?”程队的经济条件,他是知道的,男女朋友之间送东西稀松平常,只是第一次就送这样的,似乎有点不合适。 程队不以为意:“都要谈婚论嫁了,有什么好贵重的?送给自己媳妇的,好看就成!” 都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了?贺权不再评价:“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