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枕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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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程饭饭 分類 耽美 | 140萬字 | 128章
第九十八章 舫主始乱终弃 1
    天光放出鱼肚白时,有早起出去买茶点的小厮留意到,一辆两驾的马车徐徐在石板路上走着,赶车的那个,似乎是曹典史?能劳动典史大人赶车,可见车上之人的身份非同小可。

    马车车身上没有标识,竹帘一放到底,也看不出车上坐的是谁,在众人纳闷的眼神中,车往城南去了。

    拐进黉门巷,到了第二所大院前,车停稳了。

    陶君然挑开帘子看了看,果然是黑漆大门,门前的石狮子上缺了只耳朵。虽然对连府的监控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了,可是他并未有机会进过宅子。

    阿梵也完全没有请他进去喝杯茶的打算,她睡眼惺忪,神情却十足的开心,怀里抱着鸡,笑眯眯地跟陶君然摆了摆手。

    哼!终于要不用继续跟他在一起了,这么高兴?笑得都比平日多露了两颗牙出来。

    “陶大人,曹典史,别耽误了你们的正事,我就先,”她用指头向后指了指大门,“进去啦?”

    不待两人应声,她提着裙角便迈上了台阶。

    “且慢!”陶君然淡淡道。

    阿梵神情狐疑地转身,难不成陶大人后悔了?不想把他那两件衣服送给她了?他这两件衣服不是一般的料子,针线也十分了得,他这么穷,想回去自己缝缝补补继续穿,那也是有可能的。

    想着想着,阿梵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就淡了下来。看把他抠的,不就是件衣裳?除了“穷”之外,她又给他贴了个“抠”的标签。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陶君然还是觉得愉悦。

    朝阳穿透云层,柔和的光芒投在她身上,她扬着下巴,腋下夹着鸡,带着点儿戒备地盯着自己,一看就是在心里腹诽他。

    陶君然嗤笑一声,“把鸡留下!”

    阿梵微微耸了耸肩,看吧,就知道肯定是想留下点儿东西。

    “大人,你还记得这鸡,是谁花的银子吧?”

    她便是如此,明明笑眯眯地把鸡给他抱了回来,还要拿话小小地戳他一下,吃亏也要吃在明处。

    陶大人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嗯?我如此付出,你不该买只鸡,给我补一补?”

    阿梵看了眼那些出来洒扫的下人,真想去捂他的嘴,还嫌流言不够多吗?

    行行行,给你给你!不就是只鸡!

    她转身要走,陶大人眼尖地看到她背上的包袱,又叮嘱道:“衣衫是人的体面,不得对我衣服,做奇怪的事情。”比如夜里抱着睡觉,或是抚摸之类的,暗自试穿更不可以,想想便让他禁不住皱眉头。他的君子之裳,岂能与她的抱腹(肚兜)如此贴近,不成体统……

    阿梵愣了愣,盯着脚尖想,什么才是奇怪的事情?难道陶大人会以为,她会把气撒在衣服上,不敢对他无礼,回去偷摸地揍他的衣服?就像戏文里的打龙袍一样?那也太无聊了吧!她有什么不满会当面说出来的。

    “大人回去要仔细擦药,别落了疤。”日后咱们可就是生意场上的虚情假意了,最后一句关切,阿梵算是发自肺腑。

    她背着包袱,挺直腰杆,进了连府的大门。自此后,什么感情,什么男人,统统都要排在事业与理想后面。

    连府的大门关闭了。门前的马车也走了。刚刚为了瞧热闹,支棱着耳朵听两人对话的小厮们,也心满意足地各干各的去了。

    当日的早市上,突然起了两个流言,都是关于阿梵的。此刻她正坐在府中,吃着冯琦精心熬制的汤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成了碧云县议论的热点。

    阿梵回到府里,享受到了空前隆重而热情的欢迎。在几天还抱团排挤她的伙计们,每个人的关心都发自真心。

    她目光瞟了眼没什么表情的三月梅,嗯……也并不是每个人吧,大多数伙计还是很关心她的。

    对于春来画舫沉船的事,阿梵对着大家好一番安抚。因那日多数人都跟着冯琦和王伯去投宿了,他们并不知道详情。

    “那日,船被水匪劫持,县令大人现场缉拿,双方打得太激烈,船就沉了。”她喝了口茶,暗自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流露出负面情绪来,强撑着笑意道:“官府办案嘛,咱们就是连带遭殃的鱼,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容秀?”

    容秀抢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对!等事情水落石出,县令大人会给咱们一个公道的。”以陶大人的为人,他肯定是不屑于抵赖的,会大大方方把事情应承下来,的确是有他的原因。不过又能怎么样?他会承认,可是他穷,拿什么赔给她?连只鸡都跟计较的男人……

    “阿梵啊,再有三日就是端午决赛了,没有船,咱们怎么办呢?”王伯忧心忡忡地问。

    “不要紧,我先去找小六商量一下。”廖仲砚今年酒楼的生意做得很大,很操心,很费神,加之又投资了春来画舫,他名下的画舫今年就闲了起来。

    阿梵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先借用廖小六的船,冠个春来画舫的名,等决赛结束,拿下十佳画舫的称号,她再好好谋划着弄条新船。

    众人没想到夫人竟然如此乐观,现在还想着决赛的“十佳画舫”名号呢?就算是进入决赛,春来画舫是最后一名,坠在尾巴上险险入围的。

    众人还有诸多想问的,阿梵挥挥手,“我先小睡一会儿,都不要扰我。”

    其实众人怎么看不出她面容憔悴,强打精神?只是原本大家都以为舫主遇难了呢,现在突然回来,有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

    她上楼后,王伯小声跟容秀说:“赶紧把那些白绫子、纸钱之类的收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乱咒阿梵,呸!”

    众人散了,把那些准备要办丧事的东西都悄悄摸摸地收了起来。

    楼上,阿梵放了帐幔,和衣钻进被子里,才一段日子没有住人,被褥就透着潮气。她仰躺在床上,望着帐子上的绣纹,这几日的经历又翻书一样回看着。

    近日碧云县有两个传闻,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其一是县令大人毁容了。那生得俊逸神飞的脸上,不知道怎么多了一道疤,若是其他粗壮、狰狞的疤痕也就算了,是条细细的、带着弯弯绕绕的疤,就在脸颊到耳畔之间,透着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因为涂了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啧啧;其二,便是县令大人因为毁容,被始乱终弃了。这话传的有鼻子有眼儿,说是春来画舫的舫主在小辛庄,偶遇了正在赈粮的云家三公子,惊其天人之姿,大受震动,两相对比之下,清贫又毁容了的陶大人自然就被比下去了。

    阿梵完全不知道这些,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弄条画舫上了。

    宴春楼里,廖公子昨夜睡得比较晚,感觉才眯了没一会儿,就被阿梵给抓起来了。他套着长衫边想,她自从嫁人后,已经收敛了很多,以前就直接闯他卧房的,现在就在珠帘后蹲守他呢。

    廖仲宴边喝粥边问她,“阿梵,咱俩是真朋友吧?”

    “嗯……”是不是真朋友,取决于他下面到底要问什么。

    阿梵这么犹豫地嗯了一声,单纯的廖公子就以为她是承认了。

    “你真的把陶大人给始乱终弃了?就因为他毁容?听说毁得也不明显,你就不能将就一下?”廖仲砚砸吧一口糖蒜,喝一口粥。这些贴心话他也就只说给阿梵听,别人他都懒得管。

    阿梵从他门口的花圃里揪了一朵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问:“始乱终弃是什么意思?”

    廖仲砚“嗐”了一声,放下筷子道:“先玩弄,后抛弃呀。”然后向她眨了眨眼,“你要想想后果,不要比美色迷了眼哪!”

    阿梵托着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她敢玩弄县令大人,然后再抛弃?别开玩笑了。

    廖公子什么都好,他一吃到顺口的食物,就喜欢吧唧嘴。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小辛庄遇到了云三公子?”

    “是啊!”

    “那你是不是觉得,云三比县令大人更好看?”

    阿梵很为难,若是单从容貌上讲,两人不分伯仲吧,美的都比较让人印象深刻;不过男人呢,不能光看脸,男人的美还包括了性格和能力,后面两样,陶大人简直就是进错了场子,挑错了对手啊。

    她抬起两指比了一小段距离,“好看这么多吧!”

    廖仲砚给她一个“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语重心长道:“阿梵啊,当初我跟你师父都不喜欢连戚,你偏偏喜欢他,我们也没办法,你嫁了,结果呢?”他就像对待一位归宁的女儿,传授她生活心得一样,“男人看男人,跟女人看男人那是不一样的。要我看,这县令大人很不错的。”

    嗯,不错。然后呢?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廖小六,我问你,你名下是不是有条船?”大清早的,阿梵还不想跟他说春来画舫沉了的事儿,她不想给投资人添堵。

    “是啊。你不是知道吗?”

    阿梵放心了,那没问题的,画舫大赛的决赛绝对是赶得及的。

    “不过被王公子借走了。他姐姐不是嫁到隔壁县了吗?今年刚刚生产,他们全家就借了我的画舫去看她姐了,估计端午之后就能还回来。你提这个干什么?”廖仲砚又添了一碗粥问。

    “那没事儿了。你吃吧,我先回去了。”阿梵充满期待而来,失望而归。她要去哪里找一条船呢?

    碧云县这种贵族名流养生度假之地,众人过得慢悠悠的,滋润又悠闲,流言传得最快。还没到傍晚,春来画舫沉了的消息就长了腿一样跑进各个高门大院里去了。

    廖仲砚也很忙,马上就是端午和圣节,这两日碧云县来来往往的车马已经多了起来。想要休闲度假的京城大户们,已经先差遣了仆从过来打扫房子,安置用品。这几日宴春楼的生意尤其好,日日客满,雅间的位置已经预定到月底了。

    他边品茶,边听着管事建议,说是要请个讲古先生,假日不同以往,客人多需要更多的娱乐,讲古讲得好能拢住人气。

    廖仲砚摆摆手,这种小事他不干涉,他捧着茶杯,正琢磨着要不要要不要再开一家分店的事情,就有小厮跑进来,说是县令大人传话,要东家过去。

    廖仲砚一惊,县令大人传他?宴春楼的账本做的没问题啊,税银他也没少交。

    小厮看了看他的表情,补充道:“不是让您去衙门里,是去县令大人府上,就草市巷的宅子。”

    廖仲砚一巴掌呼在小厮后脑勺上,说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吓得他没心情吃晚饭了。

    天将擦黑,廖公子已经在花厅里坐了半个时辰了,管家说大人临时有事又出去了,要他先坐着喝茶。

    这一喝就喝到了掌灯时分,门口传来动静,有下人提着灯笼引路,陶大人回府了。

    陶君然先去换了衣服,在书房里召见了廖仲砚。

    “临近端午和圣节,往来人员庞杂,若是宴春楼发现有什么迥异之处,记得及时报官。”陶大人丧着脸,淡淡道。

    “是。我已经知会过伙计们,王捕快也来说过此事。”廖仲砚还是猜不到今天召他来的目的。

    陶大人又交代了几句关于端午街灯的事情,两人一个吩咐,一个答应,慢慢便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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