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甬道里,曹南无猛然睁开眼睛,借着方方正正的门洞,她看到密室里那些杀人机关缓缓停下,伴着齿轮咬合的声响陆续收回在石壁内。 与此同时,甬道外的骰子密室内传来了轰隆隆的石柱交错摩擦声,想来是密室和密室之间正在变换位置,石壁内的机关正在重置陷阱。 很快声音便安静下来,四周石壁光滑如新,骰子点数清晰可见,这些密室像老奸巨猾的猎人一般,将自己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模样,埋伏在地底,静静地铺开了陷阱,等待着下一波到来的猎物。 此时她的脉搏跳动了六百下,正好十分钟。 这个信息很关键,接下来再遇到凶室,干脆就这样钻进甬道躲十分钟好啦,既可以避开陷阱,又可以恢复体力。 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曹南无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了自己一番,刚要爬出去,忽然甬道两侧的石门同时关闭,将光亮悉数遮蔽,整个甬道陷入了黑暗之中。 阿类个弥呀!怎么忘了还有这么回事。 密室刷新,机关重置,那甬道的石门自然会重新关闭。 此刻要想出去,只能等谁来开启密室了。 要是这座骰子密室里再没有进来其他闯关者,或者他们已经被陷阱全部杀死了,那岂不是再也出不去了? 曹南无彻底被自己蠢到了。 “救命啊,外面有人吗?” …… 时间又过了很久,曹南无嗓子都喊哑了,终于听到外面传来了响动。 先是一双沉重的脚步落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千鹤大人,是吉室,安全!” 随后又一双脚步轻轻落地,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道: “之前选择了两次红色一点的出口,遇到的都是没有机关的吉室,这次选择红色四点,也是吉室,看来我的推算应该是正确的,吉凶的规律就在于红蓝颜色。” 一听到神咫千鹤熟悉的声音,曹南无当即断了求救的念头,身子也不由自主往相反方向缩了回去。 要是神咫千鹤知道自己躲在这里,那肯定死得很惨。 所以她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男人问了一句:“接下来还是四点的门?” 神咫千鹤表示同意:“保险起见,再验证下四点!你从左面,我从右面。” 两人说完话后,密室里开始响起敲击墙面的声音,叩、叩、叩……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寻找开门的机关位置。 敲击墙面的声音就在曹南无面前。 也是够倒霉的,六面墙,偏偏他们要打开的就是自己藏身的门洞。为了安全起见,她又连忙向后退着爬去,很快脚尖就抵到另一边的石门,后面也退无可退了。 曹南无打定主意,只要在石门打开的一瞬间,赶紧跳到身后的密室里,就能躲开另一头的神咫千鹤,至于身后的密室是不是凶室?是不是有致命陷阱?已经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了。 死在陷阱里,总好在死在那个邪门的阴阳师手里,谁知道她有多少手段让人生不如死。 “太慢了,太慢了!”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发牢骚。 “我们还要这么一块砖一块砖地找机关位置,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我们求生的时间全都耽误在这里了,这么想来,那个镇墓丫头靠小石子就能判断机关位置,很是厉害的说。” 曹南无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男人再次开口,居然提到了她自己。 神咫千鹤也表达了赞同:“墓墙回听之术,是历代镇墓师的不传之秘,不但要在极其苛刻的环境里练出一双冥耳,还要对各种陵墓机关了如指掌,两者缺一不可。” 这句话听得曹南无一愣,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日本的阴阳师,居然这么了解镇墓师。 好奇的人不止她一个,那个男人也顺口问了出来: “千鹤大人似乎对镇墓师很了解的样子!” “当然要十分了解,自从一百多年前,樱町天皇发现神咫镜上秘藏的铭文后,我们家族就开始对镇墓师展开调查了。” “难道镇墓师跟神咫镜有什么关系吗?” “那段铭文是用汉字刻上去的!” “什么?” 外面那个男人失声叫了出来:“您是说,我们大日本三神器之一的神咫镜……是来自中国?” “是的!” “这不可能,会不会是日文里带着的汉字?” 神咫千鹤知道他要说什么,任何一个日本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情绪失控。 大日本国的镇国三神器,怎么可能跟别的国家有关? 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我们当时请了大日本国最出名的收藏家坂本三郎做的鉴定,结果证明,那段铭文不是早期日文雏形的万叶假名,更不是传说中的神代文字,就是中国的汉字,铭文雕刻的年代和神镜的制造年代也都对的上,丝毫不差。 为了对自己的鉴定结果负责,他甚至拿出自己的古董商号‘不言堂’作为担保。” 坂本三郎在日本收藏界的地位不可撼动,加上他又是黑蝉商会的古董顾问,更是值得信赖,更别说古董商号”不言堂“在全世界古董圈子的影响力了。 所以那个男人声音沉默了很久,才继续反驳道: “就算这段铭文和中国有关系,也不能证明神咫镜是来自中国,也有可能被中国人偷走过,在上面乱刻乱画。” 神咫千鹤叹了口气,拿出一份帛卷。 ”这上面是神咫镜的铭文拓本,你自己看。“ 后藤七星接过去,忍不住念了出来: “制诏亲魏倭王卑弥呼: 汝所在逾远,乃遣使贡献,是汝之忠孝,我甚哀汝。 今以汝为亲魏倭王,假金印紫绶,赐汝长生铜镜两枚,由不夜候曹殉日夜监制,假授于汝,悉可以示汝国中人,使知国家哀汝,故郑重赐汝好物也。” 那个男人用生涩的汉语念完后,密室内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在中国生活多年,当然看得懂如此浅白的古文。 事实上,这篇古文之所以写得如此浅白,也是为了照顾阅读者的理解水平。 因为这是一封跨越国界的诏书。 是天朝上国对藩属国下发的一份慰问,是宗主国对臣国的赏赐。 那个从遥远的东洋派人前来朝贡的是,是弥生时代的日本女王,卑弥呼。 这个生于日食,死于日食的传奇女人,据说就是神话中拥有三神器的天照大神的原型。 至于开头那个封下赏赐的,是泱泱中华的九五之尊,魏明帝曹睿。 但是,这两个人,都不是这封诏书里最重要的人物! 最重要的人,是藏在文字角落里,那个奉命监制长生铜镜的曹殉。 不夜候,曹殉。 他和魏明帝曹睿有个共同点,他们的爷爷都是曹操。 不同的是,曹睿是曹丕的后代,世袭罔替,锦衣玉食,毫无悬念成了皇帝。 曹殉是曹植的遗腹子,独自在洛神冢长大,背着曹操留下的百辟刀,成为了第一代镇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