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淡然回身，刺出一剑，精准，利落，如行云流水。

    只是和式神的巨大手掌相比，这剑和少年都太过渺小了，这一剑对上这一掌，犹如拿一株花枝去搅动十里平湖。

    柔软的花枝又怎么能搅动满湖的风雨？

    可是少年的剑还是抵住了巨掌掌心的眼瞳。

    少年不想与式神僵持，便抬起左手指月，依照梅花易数捏出剑诀，口中低声诵道：“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天隐星光，地藏东方，吾奉天地敇，一剑破十方！”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剑裂纹丛生，郁郁葱葱的藤曼从裂缝里渗出缠绕，一直蔓延往前，直至金属的剑尖上，突兀地盛开了一枝梅花。

    这当然也是幻象，独属于中国道家的秘术幻象。

    如果说日本阴阳师营造出来的式神结界，是天底下最真实的幻象，那么这枝梅花，已经真实地完全不像是幻像，不但形色俱真，触之有物，甚至可以闻到冷冽的花香。

    剑上生花一度，梦里踏雪几回。

    这枝梅花初开，便映射进式神的巨瞳之中，又迅速在它的瞳孔深处，裂变繁生出一片叹为观止的梅之花海，这些梅花越开越多，遍布式神的每处关节，最终撑爆了它的身体，庞大的幻象结界犹如泡沫般破开，式神皮肤逐寸碎裂成无数花瓣，犹如一场大雨般漫天洒落。

    五个阴阳师也终于露出了身形，个个躺在地上口吐鲜血，重伤几近难愈，他们的身旁散落了一堆断裂的竹节零件，应该就是适才制造式神幻觉的辅助工具。

    无数落花之中，少年撑起了黑伞，伞沿轻抬，缓缓露出了他如梅花一般的面容，唇薄似黄昏新月，鼻挺如雨后空山，双眉如梅枝探水，自有疏影横斜。

    曹南无从远处追着式神而来，却被少年的容貌惊呆了，她自小在古墓里生活，整日与盗墓的糙汉子打交道，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要不是梅花快要落尽，瓣瓣在她眼前消散，她甚至还以为自己仍旧处在结界的幻觉之内。

    世间所谓奇男子，除却梅花更是谁？

    “你好看地有点过分了！”曹南无忍不住赞叹道。

    少年不说话，缓缓收了伞，放回背上。

    曹南无艰难地把目光从少年的面庞上移开，发现一根梅花木簪，将他的满头黑发挽成垂云道髻，他的外衫也像是道袍，用一种近乎草木焚尽后的灰白之色，绘着若隐若现的水墨山河，山河之上，数点星辰勾勒成线，“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七字真言分别绣在对襟处。

    “你是道士？”曹南无问道。

    “……”

    少年没回答，沉默了许久，才反问曹南无道：“……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一出现，分明就是之前提醒曹南无“闭眼”的神秘人，对于一个在危急关头出声救命的恩人，曹南无却选择把致命一击引祸给对方，对方当然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我救了你，你却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