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说的是,”廖无言点头赞同,与其一直没有眉目的提防,倒不如引蛇出dòng。” 齐远和图罄都跟着点头,十分熟练的抱拳道:军师言之有理。” 他们这一喊军师,倒是叫庞牧想起来一桩事。 你们都把我带跑偏了,如今我已不是什么镇北将军、三军元帅了,你们得正经叫我大人。” 三人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知不觉中竟又叫回去了。 图罄腼腆一笑,跟刚才谨慎冷酷的模样判若两人,跟着您这么多年,早都习惯了,一时半刻还真不好改。” 庞牧朗笑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叫几回,也就习惯了。” 顿了顿,又有些唏嘘,你们跟过来倒真是大材小用了。” 三个人就都蛮不在乎的笑,您连元帅都不做了,我们又算得了什么?再说如今不也有爵位在身上吗?钱财俸禄和赏赐也少不了,打了这么些年仗,也该松快松快。” 他们都是庞家军的嫡系,自然该进退一体。 四人说笑一回,忽然外头有人传话,说老夫人请大人去一趟。 庞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齐远笑的不怀好意,元啊,不,大人,想必老夫人也知道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晏姑娘的事儿了。” 庞牧抬手给了他一拳,就觉得脑门儿抽抽的疼,别胡说,人家姑娘家还要清白呢!” 他不接着,难道还眼睁睁看着对方脸朝下栽到地上去? 廖无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扇子,双眼微闭,摇头晃脑的扇着,跟图罄一样笑的既矜持又意味深长。 庞牧用力搓了一把脸,狠狠叹了口气走了出去,背影看上去莫名有些悲壮。 后头三个幕僚心腹立即熟练地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也不怪老夫人着急。” 可不是么,元帅都二十七八了,瞧瞧军师,只比元帅大两岁,可再过几年儿子都能下场啦!” 其实要是那位晏姑娘身家清白,倒也匹配……” 不错,有胆有识,本事过人,难得人也俊……” 老夫人娘家姓岳,早年就跟着丈夫、儿子随军,如今丈夫、长子陆续战死,便跟着次子过活。 她是个难得慡利果断的妇人,年轻时也曾跟着舞刀弄棒,有些拳脚在身上。如今年近六旬,依旧耳聪目明身体qiáng健,偶尔脾气上来,抓着烧火棍往庞牧身上抡时也虎虎生风。 ……白日的事儿我听说了,”岳夫人笑眯眯道,旁边厢房我已收拾好,什么时候叫晏姑娘搬过来?” 县衙颇大,女眷却少得很,一应做工的丫头婆子自然不能与岳夫人一同居住,她也时常觉得冷清。 如今既然有位要正经在县衙任职的年轻姑娘,自然要与她同住才好,也多些烟火气。 庞牧直咧嘴,娘,您别这么看我,怪瘆得慌。天色已晚,我预备明儿同她说。” 岳夫人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日我打发人与她上药时瞧了,好俊秀模样,也不知成亲没有。” 话音未落,庞牧就一脸无奈的道:娘啊,人家成亲不成亲的,关您老什么事?再说,保不齐晏姑娘只是途经此地,养好伤就要走了,能不能留下做仵作尚未可知,您却又瞎操的什么心。” 岳夫人叹了口气,幽幽道:为娘huáng土埋到脖根儿的人了,也不知还能有几个chūn秋,还能不能见一见大孙子的面儿……” 类似的话庞牧听得耳朵都快聋了,实在做不出什么孝顺模样,索性站起身来,腆着脸笑道:娘,您这身子骨硬朗的很哩,赶明儿照样拉得开牛角弓,上能骑马哎呦喂!” 还没说完,岳夫人已经气急败坏的捶了他一把,又举着拳头要打。 你这孽障!” 孽障也不躲,笑嘻嘻受了,又装模作样哎呦两声,顺势退着跑了。 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岳夫人也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忍不住盯着天上的月亮犯愁。 皇天在上,什么时候能赐我一个孙儿啊! 话又说回来,想要孙儿,只怕也得先有孙儿他娘不是? 这个孽子呦! 孽子”溜溜达达出了后院,又去演武场耍了一回刀,忽觉得有些肚饿,便径直往厨房去了,谁知一推门就看见晏骄正有些艰难的捧着个粗瓷碗坐在桌边喝粥。 本想偷摸来的晏骄一抬头,脑袋嗡的一声。 值夜的厨娘十分热情,现去坛子里夹了两碟小酱瓜,殷勤的摆在她眼前,晏姑娘,这是自己做的咸菜,不是什么稀罕物,可喜酸酸甜甜,正好配粥。” 听说今儿晏姑娘三下五除二就协助破了一桩奇案,县衙内外上下一应女人们都觉得振奋,面上有光,看她的眼神跟拜神仙也没什么分别。 晏骄脸上热辣辣的,讪讪站起来,庞大人。” 白住也就算了,又在人家地界上偷饭”吃,这就很尴尬了…… 厨娘应声回头,也唬了一跳,哎呀娘哎,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人来叫也就是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去瞧晏骄,心道这后厨本不是什么仙境宝地,怎么今儿一个两个都扎堆儿过来,别是约好了的吧? 暮色四合,县衙内外已经上了灯,廊下昏huáng的灯光温柔的落在晏骄身上,越发衬得她美人也似。 常言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庞牧不自觉就想起来刚才老娘同自己说的话…… 他也这把年纪了,也是个正常男人,自然也是想媳妇的…… 厨娘的大嗓门打断了庞牧的胡思乱想,他gān咳一声,倒也大大方方上前,晏姑娘,还没歇息么?身体好些了么?” 好些了,有劳记挂,今天倒是又给您添麻烦了。”晏骄一边回话,一边不动声色的把碗往自己眼前划拉,试图藏起来。 不过举手之劳,”庞牧忍笑,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反倒我要谢你呢。” 那瓷碗灰突突的,越发衬的搭在上头的几根手指又白又细。碗口瞧着足有晏姑娘两个脸那么大,才刚看她捧着喝粥,活像把整张脸埋进去似的。 晏骄刚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话未出口却又记起来现在她已经不是晏法医”了,忽然就有些伤感。 然而很快的,这份伤感就被一声雄浑的腹鸣打散了。 安静的夜幕下,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声响格外清晰。 晏骄:……” 她是真饿啊。 庞牧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怎的,没人送晚饭么?回头我说说他们。” 晏骄连忙摇头,憋了半天才别别扭扭的道:……药,太苦了,吃不下……” 下午的药实在太难喝,恶心的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一直熬到现在,肚子里忽然就敲锣打鼓的饿起来。 她本想忍过去的,谁知越忍越饿,胃里火烧火燎的,好像老胃病又有点犯了,只好悄悄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找点东西垫一垫。 庞牧:死人确实……嗯?” 他还以为晏姑娘是被尸体恶心的! 尴尬的气氛悄悄蔓延。 又听厨娘突然出声,大人,给您煮碗面?正好还有酱肉,添点萝卜丁做个臊子?” 县衙重地,晚上也有衙役值夜,厨房倒是不曾断过烟火,这会儿灶上还温着些个gān粮汤水。 屋里只有一张像样的gān净桌子,庞牧道了失礼,去晏骄对面坐下,随便弄些充饥就好。若有jīng细挂面,合该给晏姑娘煮一碗,米粥哪里顶事儿?” 不用了,”晏骄忙道,刚才的尴尬劲儿过去,这会儿倒也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我的肠胃不大好,这么晚了再正经吃东西不消化,稍微喝点粥水垫垫就成。” 但凡跟刑侦沾边的,就没有定点上下班、吃饭的规矩,工作压力又大,久而久之,胃药简直成了人间cháo流。 庞牧点点头,两人忽然又没话说了。 那头厨娘麻利的和面,现擀成面饼再撒上面粉,松松折叠几下,快刀切成面条。 这头一个灶头开水煮面,那头刚好挑点猪油爆香锅底,把剁碎了的酱肉丁子混着萝卜条儿丁子煮一个臊子。 说是臊子,其实不过乱炖罢了,十分简单粗bào。只是略加点汁水熬煮,火光下油亮亮光泽,倒也有些食欲。 臊子好了,面也煮好,满满当当装一大碗,上头还卧了一个白嫩jī蛋,撒了把翠绿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