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大人,兹事体大,还请您先去宫中禀报。"裴之远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飘到李离渊身边,"住持就由我带去转生吧。" 这话说到了司无正的心坎里,清未还未行礼就被拉进了车厢。 "我先送嫂嫂回家。"司无正攥着缰绳头也不回。 他没发现司无正的小秘密时性子还清冷些,如今被那双红红的耳朵惹得指尖发痒,非要凑过去摸,最后把司无正也给摸恼了。 "嫂嫂。" 清未轻咳着收手:"何事?" "我这耳朵到底有何趣味?" "瞧着稀奇。"他将手揣进袖笼,坐在车厢边嘀咕,"觉得你不是会害羞的人。" 司无正凶巴巴地扭头:"谁说我害羞了?" "那你耳朵红什么?" 司无正捏着缰绳狠狠一甩,像是把气都撒在别处了:"明知故问。" "我明知故问什么?"清未见那双耳朵又要发红,不由自主地凑过去。 司无正被问得哑口无言,愣是抿唇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近似呓语的呢喃:"嫂嫂明知我喜欢……"剩下的话都消散在了风里。 伴随着纷乱的马蹄声,他们进了城门。进城以后马车就难行了,司无正跳下车,解开缰绳细细地检查马鞍,确认无误才扶着清未上马,自己则骑上另一匹。 瞧神情还是在为耳朵发红的事发愁。 清未的心情却出奇得好,他骑着马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chun风chui拂,一切在他眼里都似乎变了模样,以前看什么都满眼颓败,又本能地觉得自己是已死之人,阳间的事物不值得留恋,如今的心境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终于觉得自己还活着,觉得司无正爱闹些小性子,亦觉得生活有趣味。 人间烟火原来真的是暖的。 司无正依言将清未送回了家,站在家门口踌躇片刻,见他不像有话要说的模样,只得板着脸堵在自家门前,抱着清未的腰轻哼。 "做什么?"他怕被邻居看见笑话,皱眉扒腰间的手,"松开。" "嫂嫂,我堂堂七尺男儿,不能总在人家面前红耳朵。" "什么?"清未差点以后自己听错了。 于是司无正又重复了一遍。 "七尺男儿还在乎这个?"他忍笑反问,瞅准时机,侧身从司无正身侧钻进去,还顺带摸了一把红彤彤的耳垂。 司无正懊恼地注视着清未,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卧房门内才翻身上马。 卧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清未把香炉里的灰扫出来倒掉,站在院中眯起眼睛打量天边的晚霞,觉得这两天雨还是不会停,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把晾在夹竹桃树下的腊肉取下,想着给司无正做些吃的,然后就看见了坐在墙头上的三只鬼。 裴之远和荀大义夹着李离渊,眼巴巴地瞧着他。 "司无正不在。"清未拎着腊肉皱眉,"你们怎么来了?" "他不肯投胎。"裴之远垂头丧气地坐在墙头。 "还念经让我们头疼!"荀大义气得拿手不停捶李离渊的肩膀,但刻意避开了住持手里的佛珠。 裴之远倒比荀大义冷静些:"他是皇室的人,又修行多年,与寻常鬼不同,我这种半吊子的鬼差是没办法的。" 说得也有些道理,清未大体理解了些,就是觉得司无正回来会生气,颇为无奈了。 他把腊肉先放进庖厨,继而走出来与鬼们聊天:"那你打算怎么办?"这话是问李离渊的。 "我打算二月二的祭礼过了再转生。"住持温和地回答,"我放心不下陛下。" 他们在院子里聊天,却不知司无正已经过了午门,拿着御赐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眼看着就到了勤政殿门前。 一盏接着一盏宫灯顺着司无正来时的路亮起,仿佛黑夜中腾起的冷火,明明摇曳成刺目的火团,看着却没有丝毫的热度。 老太监靠着门打瞌睡。 "秦公公?"司无正走上前,轻轻叫醒了御前的掌事太监。 "哎哟。"老太监还不太清醒,脱口而出,"殿下来了?"言罢自知失言,慌慌张张地跪拜在地上,"老奴失言,老奴失言!" 司无正背着手站在飘摇的火光里,神情模糊不清:"无妨,我不会告诉陛下的。" 秦公公依旧不敢起身,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司无正沉默了片刻,俯身将老太监扶起来:"帮我进去通报一声吧,就说大理寺卿有要事相商,事关二月二祭礼,请陛下一定慎重。" 勤政殿内忽然传来瓷器破裂的声响。 "谁在里面?" "贵人张氏。"老太监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推开门,刻意压低声音,"首辅大人的千金。" 司无正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垂目没有说什么,只立在一旁安静等候,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勤政殿里走出一位趾高气扬的妃子。司无正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行礼,张贵妃却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带着一众太监宫女浩浩dàngdàng地离开了。司无正等人都走远才 闪身进殿,扑面而来就是一阵呛人的龙涎香。 秦公公轻声通报:"陛下,大理寺卿来了。" 沉闷的咳嗽声从屏风后传来。 司无正行礼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那可是张氏。"屏风后的皇帝嗓音苍老,宛若风烛残年的老人,"张世斌捧着手心里的女儿。"言语间的冷漠展露无遗。 "臣此番来也是为了张世斌,张大人的事。" 龙涎香安安静静地燃烧,屏风后沉默了片刻,继而传来皇帝嘶哑的讥笑:"我们的这位首辅大人又做了什么?" 司无正便把慈宁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省去鬼怪的参与,最后进言道:"还请陛下取消二月二的祭礼。" "不妥。" "陛下……" "这几年连年天灾,朕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去。"皇帝冷声打断司无正的话,"况且朕还可以利用这次的事……"剩下的话淹没在了一连串的咳嗽中。 司无正闭上了眼睛,心生厌烦,他何尝不知当今圣上在想什么?死于倒下的佛寺是凶兆,可若是逃出生天则不然,甚至还能借机让天下都知道谁才是"真龙天子"。 "若陛下没有别的事,臣就告退了。" "等等。"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秦公公慌慌张张地冲过去:"陛下,太医说了,您千万不可起身啊!" "无妨。"皇帝略有些恼怒,咳嗽着挥退了太监,"我有话对他说。" 司无正跪在地上没有抬头,沉默着。 "你在朕面前也要当这区区从四品的大理寺卿吗!" 秦公公闻言,整个人都跪在地上,不敢再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你现在……咳咳……连朕都不愿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