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未和司无正闻言,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估计是小辈吧。"摊贩的话匣子打开以后就开始没完没了地絮叨,"不过我觉得啊,那位大娘虽然衣着朴素,家里头肯定非富即贵。"言罢,凑近他们,刻意压低声音,"因为啊,我瞧见她的钱袋里都是金元宝!" "所以你们借的钱若是不多,人家估计都看不上眼。"小贩抖了抖青菜,想起司无正的身份,又缩了缩脖子,"我估摸着过几天她还会来买菜,到时候我帮你们问问她的住址?" "多谢大哥了。"清未好生道了谢,这才跟着司无正慢慢往回走。 "房母家里应该没有亲戚才对。"他轻声分析,"房子勤和房晗都死了,她在给谁做饭?" "看来狸猫换太子这事儿真的发生了。"司无正也压低了声音,避开街道上的行人,把清未拉到身后护着,"也只有房晗能让房母心甘情愿地离开。" "那小贩提到的金元宝……" "十有 八 九是朝廷的赈灾款。"司无正笑得莫名,"不在裴之远也不在房子勤手里,却在’为父报仇’的房晗手里。" 清未闻言半晌都没说话,手指扣着白萝卜的皮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房宅门前的冤魂?"司无正知他的心思,伸手揉了揉清未的脑袋,倒像是他才是年纪小些的那一个。 "原来无头鬼说的’不是’是这个意思。" 第十章 倒吊鬼(10) 司无正也跟着感慨:"是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人不是他杀的,他不是房晗。 一桩官员被杀的案件,牵扯出朝廷不知去向的赈灾银两,也牵扯出一缕枉死的冤魂,世间可怕的果然不是鬼怪而是人心。只是如今找到房晗才是关键,只有找到他,才能找到所谓的被裴之远私吞的赈灾款。 清未和司无正一合计,准备每日早晨来街上守株待兔,毕竟房母肯定会来买菜,到时候他们只要跟在房母身后便能找到房晗了。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司无正和清未接连起了三个早晨,在街市上游dàng到中午也没有再看见房母,倒是街上的摊贩见他们就跑,以为大理寺又兴起了什么新的法规,生怕被逮住。于是一番折腾下来,房母是没找到,清未的身体却出了问题,还是一到夜里遇见司无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问题,他明知不该如此,几经挣扎还是屈服于欲望,缠在司无正的怀里好一番云雨,等到天方泛起鱼肚白才歇下。 司无正搂着他睡去,他却没有睡意,理智归位以后,面对满chuángláng藉便格外痛苦,"兄嫂"的身份长长久久地折磨着他的心灵。清未蹙眉喘息,知道倘若没了这层身份,自己绝对会倾心于司无正。这似乎是毫无疑问的。他出身贫贱,嫁入司家是必然,若要在司氏里选择,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年少有为,丰神俊朗的司无正,可当初算过八字,卜过凶吉的结果就是他成了司无正的嫂嫂。要说怨,也是怨的,但要当真行次般悖德之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清晨的光透过纸窗朦胧地笼罩在司无正的脸上,清未悄悄起身,手指沿着光斑好奇地滑动,拂过高挺的鼻梁,也拂过微微gān涩的嘴角,感受着温热的呼吸在指腹间徘徊,触感既新奇又让人难以割舍。 这个人……明明不该是他的,如今却又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清未挺直了腰,司无正有个坏习惯,做完不爱抽身,他虽难受却又不排斥,矛盾得一如纠葛的内心,如今也是如此,清未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直到腰酸才慢吞吞地伏在司无正温暖的胸口,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耳畔满满都是平稳的喘息。 要是当初八字合适,或许他们已经举案齐眉地过了好些年。 然而如果永远是如果,清未放纵自己享受短暂的欢愉,等天色明朗起来时,咬牙起身,趴在chuáng侧拼命喘息,好在司无正睡得沉,倒像是真的把jing气都给他一般,面色微微发白。清未并不信这些志怪传说,歇好以后去厨房把买来的羊排煨了,切白萝卜的时候卧房传来人声,他怕司无正又以为自己离开,连忙抱着半截萝卜跑出去:"醒了?" 司无正正坐在桌前展开宣纸,闻声回头笑了笑:"嫂嫂昨夜睡得可好?" 清未已经不像原先那般容易生气,把萝卜放在门前,走过去看司无正面前的宣纸,那上面墨迹未gān,刚写了一行字,无非又是他在chuáng上的表现。 "嫂嫂近日来身体康健,晚间愈发缠人……" 但是司无正写到这里忽然顿住,试探地唤清未的名字,一副生怕他生气的模样。 "写都写了,还怕我生气?"清未撑着椅子轻声叹息,"你呀,明知会惹我生气,为何还要写?" "不写,总觉得嫂嫂还不是我的。" "什么你的……"他听得耳根发痒,转身走到门前拾起半截萝卜,"快些写吧,汤已经煨在锅上了。"竟是默许的意思。 司无正犹豫片刻,见清未当真没有生气,立刻握着毛笔笔走游龙:"跪趴之姿嫂嫂似是不太喜欢,神情中透露丝丝痛苦,日后还是骑姿为上……" 写完,窗外已有羊肉汤的香味飘来,司无正把宣纸晾gān,小心翼翼地折好收于柜中,原来那里工工整整地摆着自清未死而复生以来的所有记录,连撕碎的都被粘好。当然这些都是司无正不敢给清未看的,他能察觉到嫂嫂言语间的松动,同时也能感受到嫂嫂的煎熬,自是不舍得用这些文字刺激清未的心。 清未的羊肉汤熬得极浓,大部分羊肉煮烂了,他就用汤勺把碎骨都剃出去,司无正揣着手来吃饭时,他刚刚好盛出一碗,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嘱咐:"有点烫,你chuichui再喝。" "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司无正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听话地把汤晾凉才动筷,"细细算起,我竟没吃过几顿嫂嫂做的饭。" "我嫁给你哥哥的时候,你已经开始赶考了,三天两头不在家,如何能吃到我做的饭?" "家里可有人欺负你?" 清未拎着锅盖的手紧了紧:"不曾有。" 司无正闻言不说话了,默默喝了一大碗汤,起身端着空碗走到他身后:"早知如此,我便带着嫂嫂一起赶考。" 清未一听就笑了:"说的什么胡话?" "哪有赶考带着自家嫂嫂的……"他边笑边帮司无正添汤,特意把肉都盛到碗里,"也不怕被同窗笑话。" 司无正闻言也是笑,搂着清未的腰轻轻哼了几声:"笑便笑去,状元还是我。" 他这才知道司无正中了状元,手里的勺子惊得掉在了锅里,急急忙忙地转身:"当真是状元?" "自然是……"司无正哭笑不得,伸手接过汤碗,"嫂嫂竟然不知。"言罢顿了顿,"也对,我回乡时嫂嫂已经……"语气不由自主低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