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大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朗风冷冷的盯着凌玹,对方坦然的回敬,一点都不甘示弱的样子。 "……这东西,你的?" 凌玹皱了皱眉道:"不是。" "那怎么挂在这里?" "不知道。" 朗风重重哼了一声:"不知道?好,我看你力气挺多的,打完桩后去挑十桶水过来,否则不准用膳!" "……"凌玹目光凛冽如霜,并未说话,也没有如昨日一般明显的愤怒,他缓缓转身继续打桩。他分明是退了一步,却让人感觉在气势上生生将朗风压了下去。 四周隐隐在倒抽凉气。 朗风愣了愣,这家伙……方才分明感到一股杀意……难道是错觉么…… 片刻,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开,悄悄抹掉了手心微渗的汗。 训练场的水井在很远的地方,平时都有专人用车负责运送。凌玹将打好的水桶挑到肩上,双肩立刻沉了下来,幸而他功夫底子不错,普通人这样来回跑两趟,早就趴下了。 不过,那也并不代表一向在宫中养尊处优的皇子就能够吃得消。 相对于身体上的劳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承受,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在这里,他不是皇子,不是贵族,不过是千万个普通人之一,没有什么与众不同,没有什么一步登天。 唯一不同的,是信念,绝对要赢得信念。 凌玹轻呼一口气,揉了揉手腕,十桶水下来,肩背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回到饭堂,只剩一点残羹冷饭。凌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板凳上,默默地咽下去,食不知味。 一个热呼呼的包子忽然递到他面前,凌玹微微吃惊,抬头一看,是楚啸那张放大的笑脸。 凌玹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冷淡下来,道:"我说过,不需要你的同情。" "收起你那无聊自尊心罢,"楚啸在他身边坐下,偏着头看他,黑色的眼眸眯起来,带着一点深意,"你就是太傲了,就算是身处下风,也要保留那一点傲气。但是有时候,太傲不是好事。" 凌玹有些怔忪,看他一眼,淡淡道:"……多谢楚兄提醒。"包子被塞进他手中,凌玹眼中闪过疑惑,带着一点怀疑的,犹豫道,"为什么……" 非亲非故,萍水相逢,却放着安逸舒适的生活不要,跟着他受苦受累?为什么……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楚啸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个包子么,也要七想八想研究其中深意? 片刻,他淡淡笑道:"真的想知道?" 凌玹点点头,对方却长久不语,心中不由莫名其妙带了一丝紧张。 "……因为我中意你嘛。" 看着凌玹眼中的惊诧,错愕,楚啸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直到许久之后,凌玹才猛然醒悟他当时为何会说这句话,才猛然醒悟竟是自己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随后的几天,训练的qiáng度是一天比一天大,成效却也很明显。不过,越到后面,不合格而走路的人也越多,凌玹那一组里头,秀才十五是最先离开的,他走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他留了一首诗,说是他临别的赠言:"摸爬滚打终日疲惫,囊中羞涩见人漸愧,青chun年华如此láng狈,流血流汗还得流泪。"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地瓜子壳儿。 小屁孩十一是第二个走的,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哭喊着说十八年后又一条好虫…… 众人无不洒泪目送他离开:"是好汉……" 后来,屠夫十七,结巴十九,胖叔十八也都走了,十八走的时候很是乐观,明年他就虚岁三十六了,该是六六大顺的时候了罢? 训练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这天下午,朗风忽然宣布放两个时辰的假,众人一阵欢呼,回去蒙头大睡去了。 凌玹趁着这时候难得没什么人,悄悄去洗个澡,这些天来就没好好洗过一次,他如此洁癖的人,简直忍受到极限了。 他这些日子晒得黑了一点,袖口老是抡到手肘,变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一边白,一边是淡淡的带古铜的颜色。他的身子骨向来很结实,因为长期练武的原因,体魄jing韧不带一丝赘肉,肩背挺直宽厚,充满男人的阳刚之气。 盛满水的舀子倒下来,温热的水珠滚过肩头,浴室里蒸的水汽氤氲,白雾雾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楚啸不经意的回头,眼睛里就忽然撞进这幅景象,心里莫名的跳了一拍,喉结滑了一滑。 他假装没看见径自走过去,然后在他的隔间处停下,一拍对方的肩头,嘿一笑道:"这么巧啊?" 凌玹一愣,见楚啸就裹了一条浴巾,大剌剌的靠在隔间的木板边,惊讶只是一瞬,他又慢慢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有事?" 他始终不习惯在人前袒露身体,即是背着身,也能感觉的对方在自己身上逡巡的火热目光,凌玹忽然想起中午那人说过的话,小小的隔间里一点点躁动散漫开来。 "没事……"楚啸看着他微有些僵硬的动作,忽然笑道:"要我帮忙擦背么?" "不……" 不待凌玹拒绝,楚啸已经快一步拿过毛巾轻轻按在他背上。 毛巾是热的,皮肤也是热的,身体的曲线在腰腹收紧,微妙的感觉,柔软的不像话。 见凌玹没有继续拒绝,那就是默许咯?楚啸兴致勃勃的按上他的肩膀。 "gān什么?"毛巾搭在肩上,楚啸的手隔着毛巾在上面捏,凌玹回头看他,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水汽,不是黑白分明,不是盛气凌人,少了一点冷漠,多了一点柔和。 楚啸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挑水挑累了罢?肩上勒出淤青了,不揉一揉会影响颈椎的。" "……多谢。"凌玹把头转回去,肩膀果然酸酸麻麻的。 连日来或许是靠着一口气在硬撑,现在突如其来的放松,几乎让他不可拒绝。 积累的劳累一下子涌上,舒适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 楚啸捏着毛巾缓缓下移,心中对这幅身躯啧啧称赞,不免拿自己的来对比一番,他瞥一眼自己的分明的腹肌,偷偷呼一口气,还好还好,总算没给自己丢脸…… "咦?"楚啸忽然瞥见对方腰下一道常常的疤痕,已经很淡了,但是还是看得出来,从前腰一直到背后。 "这是怎么弄的?" 指尖刚触上去,凌玹浑身一颤,蓦然转身推开他,一字一句冷冷道:"不、许、碰……" "呃,抱歉。"楚啸吃了一惊,心里懊恼不已,这恐怕是他难言的隐秘,何必多事去揭人家疮疤? 他双手举过头顶,笑道:"不碰就是,我们继续……" "不必了,多谢楚兄。我洗好了,先走一步。"凌玹语气转软,摇摇头,眼中尽是疲惫和痛楚,迅速穿好衣衫,匆匆走了。 楚啸双手环胸,嘴角勾起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