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大殿,再次绽放了两朵冰冷的血花。 "凌过!!!"玄凌耀抢上去抱住他,却摸到满手鲜血,血不停地流着,即使点了xue道,依然止不住。 "对不起……二哥……对不起……凌过终于可以……轻松了……" 甚至三皇子的口鼻都溢出血来,他麻木地睁着眼睛,俊美的脸上一片死灰。 "宣太医!快点!快啊----凌过,别死!撑住!别死!" 这位东玄仅剩下的皇子殿下眼眸赤红着,自从母妃离世以后,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悲愤过,此刻,亲人离他而去的噩梦再一次的在他眼前重演。 第一次,他不过五岁,他恨了二十年。 而今,他二十五,身边,却已经再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玄凌辉反倒有些怔然,他茫然着,望着胸口的血dong,又看看渐渐变得冰冷的三弟,四周乱糟糟的,真是吵啊。 他眉头皱成川字,他觉得有些冷,又是悲哀,又是可笑,又是可叹。 终于,他砰的一下倒在地上,只是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到死透了,都没有闭上。 第53章 登基(第一部完) 瑞启二十二年,东玄建国史上最大的叛乱落幕,叛首大皇子、皇后以及丞相先后身死,三皇子亦在平乱中辞世,叛军投降。瑞帝感念亲情,令皇后和大皇子和三皇子以正统皇室的葬礼入皇陵。 立二皇子为监国太子,入主东宫,统领朝政,一切军政大事悉由皇储殿下决断。 然,帝对于追随大皇子一党的谋逆大臣严惩不贷,令太子清洗帝都,一时间风声鹤唳。其实被牵扯的朝臣多半出身世家豪qiáng,这些世家虽然在东玄建国之初立下功劳,如今却称霸一方,擅养私兵,隐隐如同国中之国。皇储殿下借题发挥,将这些国家毒瘤一一拔出,各大世家凛如寒蝉,顿时令东玄朝堂之上焕然一新。 雷霆手段之后,又是怀柔安抚人心惶惶的军队,在北堂昂不遗余力的支持下,大大加qiáng了军方势力。 ----《大玄野史》 这一年的夏末秋初,宛如一场盛大开场的戏,在硝烟和血色背景下,或大或小的角色们一个个粉墨登场,又一个个如短暂的烟花般陨落,最后惨淡收场,像是一场可笑又可怜的闹剧。 在这短短一段日子里,大陆上最qiáng大的东玄上下震动,整个天下都在震动,本就人丁不旺的东玄皇室,一日之内,死得只剩下一位皇帝,一位皇子,一位贵妃,一位公主。 或者说只剩下,一位晚年丧妻丧子、垂垂暮已的老者,一位大仇得报却丧失兄弟的儿子。 帝都皇城依然顽qiáng地屹立在这片浸染着鲜血的土地上,朱红的宫墙上,到处都是战火硝烟的痕迹,刀剑长戟划破的裂痕中,露出灰黑色的木屑和泥土,门上的铜绿被撞落,露出啃啃巴巴的内里。 然而即使如此残破的千疮百孔,这座宫,这座城,这片大地上,依然有着彷如那高高耸立不倒的钟楼一样,坚qiáng活下去的人们。 东玄普山皇陵。虹河静静地流淌着,缓缓汇入一大片平静无波的湖泊之中。 入秋了,这个秋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 huáng金般的麦穗在山下连绵成一片金色的海洋,秋风飒飒,天高地远。 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雨夜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东玄唯一的皇子,如今的皇储殿下,正站在这条不算宽阔的河流边,沉默地望着对岸宏大肃穆的皇室陵墓,一身玄黑铭袍的他,仿佛整个人融进周围草木的yin影之中。 玄凌耀对这座陵寝并不陌生,十年前的秋天,他曾独自一人,来拜祭母亲。其时他还是一个被大皇子压着打的二皇子,那天天色很暗,秋风很冷。 很多年前他的皇爷爷睡进下面,二十年前,他的母亲睡进下面,如今,皇后和大皇子还有他三弟,也躺了进去。 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他的父皇也会躺进去。 现在,尊贵的皇储殿下在外坟外头,然后再过几十年,该轮到他了。 玄凌耀静立此处,他早已将随行的侍卫和太监遣的远远的,不想任何人来打扰他。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儿子、一个兄长,来跟母亲和弟弟说会儿话。 露水打湿了陵前的玉白台阶,天际云散云灭,几滴雨落下来,忽然有些湿意。 素来沉稳持重的耀殿下并没太多的话,他看了会儿,缓缓轻声说道:"凌过,现在的你……不再那么痛苦了吗?" 当然是不会有人回答他的,他又沉默了许久,叹口气。 "娘,儿子来看看您。" 玄凌耀顿了顿,嘴角边勾起一点微笑,俊冷的面颊上多了一丝生动。 "娘……儿子喜欢上一个人。" 印象中,这似乎是他头一次说出这种直白的话来。在母亲的墓前,在帝都尘埃落定之后。 他没有得意的告诉母亲自己如何为她复仇,没有说仇人如何惨死,也没有说自己一方怎么打了场打胜仗打败了叛军。 更没有说他已经贵为皇储,再过一个月,就要正式登基即位。 却单单捡了这一桩事来说,仿佛心里藏着一个秘密,又按捺不住,偷偷告诉妈妈。 "虽然,他是个男人,没法子给您生个孙子……"玄凌耀微微偏过头,近似叹息般的低沉声音中透着一点儿无奈,一点笑意,"不过,能遇上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玄凌耀忽而一抿嘴,似乎在笑,仿佛怕母亲吃味,又补充道:"……跟这辈子做您的儿子一样幸运。" 然后,他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蹲下身,从怀中拿出那本破旧泛huáng的书札,在墓旁一棵挺拔的松树下,挖了个小土坑,将书札连同这二十年来的风风雨雨酸甜苦辣一道埋了进去。 从此再也不见天日。 秋雨淅淅沥沥,从毛毛雨变成细雨。 一柄油纸伞倏忽出现在头顶上,为他遮了一方天空。雨珠子打在伞上,在伞檐滚落。 玄凌耀没有回头,淡淡笑了:"初楼,你来了。" "我若不来,你便把自己淋成个落汤ji,好叫我心疼么?" 萧初楼伸手一把将人捞起来,锁在怀里,在他耳边暧昧的chui着气,又咬着他的耳朵,磨牙冷哼道:"我没法给你娘生个孙子,真是不好意思啊!" 皇储殿下错愕继而又有些窘迫:"你都听到了?" 萧初楼好笑道:"就从这句开始听到……怎么,你还背着我跟你娘说了什么坏话?" "没说什么。"玄凌耀微微一笑,心中略微有些失落又松口气的感觉。 萧初楼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话锋一转笑道:"下个月就举行登基大典了,宫里头一大堆事情忙不完,你这个太子一甩手跑路了,下面的人可就惨了。" "我来看看母亲,还有三弟。"玄凌耀转过头去回望一眼苍凉雄浑的皇陵,他玄黑的袖袍在秋风之中猎猎翻飞,如同浆洗过一般硬朗,"他们虽然都不在了,父皇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可不管如何,我还必须肩负起整个东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