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小媳妇儿样。 突然想起,他们逃跑时,他将披风和红色外衫脱掉。十五上前一步试图挡住雪中刮来的风,“雪下得很大,要回去吗?”她的声音依然淡漠,语速却比平日缓慢了许多,似乎想表达一种温和,又不知该怎么说。 莲绛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我没有见过雪。” “你第一次看到雪?” “我生活在回楼,回楼是永远都不会下雪的,那里只有漫天的黄沙和驼铃。”他笑着回答,手心的雪已经化成了水,却带着温热。 十五目光扫了一下四周,抬脚就走,却被莲绛拉住,“你要去哪里?”他漂亮的双眸有些紧张地看着十五。 “雪太大了,我去买两把伞,陪大人看雪。” 眼底紧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欣喜,莲绛看着十五她说陪他看雪! “既然看雪,打伞有什么意义,当然要在雪中漫步,才能体会这景致咯。”说完,美眸瞪着十五,故意端出了架子,“别告诉本宫,你敢忤逆。” “不敢。”十五颔首应道,却看到莲绛先跨了一步,走在了她的右侧,恰好挡住了风口。 “听说十五很熟悉长安,倒不如,今天带着本宫将长安逛一圈。” “好。”十五手里握着那锭金子,有些忐忑地走在莲绛身侧,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耗尽内力和秋夜一澈过招,还是起先喝了刚烈的烧刀子,此时,她浑身滚烫,也觉得有些飘然恍惚。 而莲绛拿着糖葫芦将手背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偶尔会侧头偷偷看十五一眼。明明脸和平日一样淡漠如水,可不知为何,偏偏却觉得她那平淡的轮廓看起来十分顺眼。 那睫毛好像也更长了,像两只黑色的蝴蝶静伏在脸上,那双亘古无波的黑瞳映着路边灯火,显得格外明亮,看向自己时,里面总能映出自己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在长安拥挤的街道上静静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不过偶尔转头看向对方,然后默契地收回目光。 长安的小孩子玩得疯,见着路人就砸雪球,不少雪球直接飞向脸面。十五伸手轻轻抓住,然后弃在一边。不一会儿,两个人头上都铺上了一层白雪,一眼看去,发染白霜,像是过了几百年。 “十五。”莲绛低声打破了寂静。 “嗯。” “我明日要回回楼。” 十五伸手又抓出一个从后面飞来险些砸到莲绛的雪球,她看着手中雪球愣了一下,道:“小的明白。” “难道你没有话和本宫说?” 十五看着眼前飘落的大雪,想了片刻,认真地回答:“我不会逃跑的。” 身旁的莲绛一个踉跄,险些滑倒。十五赶紧将他扶住,对方却一把将她的手推开。 但见他漂亮的脸上竟突然有了一丝愠怒,双眸更是恨恨地盯着自己。 十五怔了片刻,思索了半天,还是没有想通刚刚自己哪里说错话又将他得罪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天,十五实在猜不透,只得又认真地说:“小的不会逃。” “你以前都这么呆的?”莲绛气呼呼地盯着十五,对方还一脸迷茫,“你以前脑子坏过吧?还是被门撞过?这么愚笨呆滞!” “小的曾被人关在棺中八年,远离了这人情世故太久,实在有些不懂。” 棺材黑暗恐怖的八年,她早看透荣华富贵,人世沧桑,只是凭着内心的那一份蚀骨的恨和万般的不甘从地底下爬出来,站起来,然后血刃仇人。她这一世,就这么活着,不为其他。为了复仇,她连自己一身傲骨,都可以踩在脚下。所以,对一个一心只有仇恨、从棺材中爬出来的死人来说,她已经再难以融入这个红尘,再去猜忌别人的喜怒哀乐。 一腔怒火被她一句棺中八年瞬间浇灭,反倒是心间莫名地多了丝压抑的难受和心疼。 他目光终是缓和,落在她手上,却仍旧忍不住怒斥,“你哪怕不懂得人情世故,也懂得这雪冰冷刺骨吧。” 十五这才发现,刚刚替莲绛挡住雪球,因听到他说要回回楼,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将手心的雪球扔在旁边。 这时候,雪球在手里几乎融化,而手心湿漉漉的更是被冻得通红,此时,已经没有了知觉。 莲绛从袖中掏出一张雪白的丝绢,丢在十五手里,“擦干!还说替本宫杀人,你这手废了,我看你怎么拿剑。” 丝绢十分柔软,角落处绣着一朵莲花,做工十分精致。 十五拿着那丝绢,竟有点舍不得擦掉。身边莲绛又是一阵骂骂咧咧,“又发呆,真想挖开你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十五紧紧握住丝绢,抬头对莲绛道:“谢谢!” 正要拉开架势打算怒骂泄愤的莲绛整个人傻傻地愣在风雪中,碧色双眸呆呆地看着十五,粉唇还保持着骂人的姿态。 “你说什么?”他一定听错了,要不就是出现了幻觉。 “谢谢。”十五微微一笑。 谢谢,他救了小鱼儿。 谢谢,他将防风作为礼物送给她。 谢谢,他逼着她去面对秋夜一澈。 谢谢,在她见到秋夜一澈快倒下去时,及时握住她的手。 谢谢,他将一份“大礼”替她送给秋夜一澈,虽然为难,但是,她觉得很好。 而她这一笑,莲绛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呆若木鸡了。 这个成天板着脸、一双眼睛除了黑还是黑,没有任何色彩的面瘫女人,竟然笑了。 自从上次逃跑计划被他看穿,又被他逮个正着之后,这个女人似乎已经不抱有任何逃跑的希望,别说那虚情假意的笑,就是说的话,都比以前少了几倍。而这段时间,他是彻底见识到了,风尽口中所描述的十五就是一具站着却毫无声息的死人。她的笑不过瞬间,像花瓣落入水中,荡起一丝波纹后,又归于平静之后。但是,那笑容,却真实地从眼底漾开,溢至唇边,形成小小的梨涡。 “你说什么?”莲绛大喊,凤目盯着十五。 “时候不早了。”这一次,十五的声音却难掩疲惫。 “那我们走回去。”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在人声嘈杂的长安城中几乎听不到。 莲绛这才想起南岭林中那晚,十五绝望的尖叫,她嗓子已经难以痊愈,说话全用内力,这或许也是她不爱说话的原因。 小鱼儿之所以爱亲近自己,也是因为十五极少和他说话,多半都是默默地站在小鱼儿身边,之前他还怀疑那小鱼儿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 现在才清楚,对这个全身都换过经脉,每一个骨头都用刀锉过的女子,要像常人那样说话都是极其艰难的事。因为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许多内力,加之刚才还和秋夜一澈对招,对方几乎招招要取她性命,那个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