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高风远斜日红, 沙软草萱马蹄轻。 一道黑线入苍茫, 踏平沟壑踢倒峰。 刘宣骑着懒马一路逃命似钻进了层层矮山之中,骏马雄健如飞,专捡着丛林茂密沟险山陡处行走。 兵头“杨轩之”趴在马背上,依旧昏迷未醒,只是懒马神骏,奔跑过程中倒也没有一丝颠簸。 刘宣途中收敛神识,不敢释放一丝一毫的灵气。 九尾强大,却没有同人类相似的情感,几天下来,刘宣既叹服他的强大,心中戒备我越发强烈。 同火儿初次见面便不顾前辈大德的颜面痛下杀手,接连数次将火儿击碎。 而面对着黄鼠狼同火儿刘宣的结怨,又没有丝毫偏袒或者心痛的感觉。 之后呢,又是强收刘宣做大长老,又是沿途护卫,礼下于人必有所图。 刘宣可不想哪天梦中被这狐狸给吃了,或者脑子里突然多了个九尾老妖,张牙舞爪口口声声想要夺舍。 一路奔逃,弯弯绕绕时而东行,时而西奔,时而折返向北。 终于在一座矮山坡的避风处,一人一马敛住呼吸,等待了足足大半天,刘宣才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贴着地面延伸出去上百里的距离。 并没有九尾的气息,不过这山中妖兽倒是真的不少,妖气强悍的发现了十几个。 懒马拖着昏迷的兵头和刘宣避开空旷地方,沿着枯草密林和沟壑继续前行。 天下许多景, 最是应南行。 嫩芽吐春意, 浅蕊醉春风。 大河以南的唐境内,随着春日到来,生机勃发,一路上真有目不暇接之感,青草如毯,野花似绣。 如果再有一支牧曲,也算是人间天堂了。 不过,牧曲没有,各种小虫倒是遍地都是。 所以,最终还是出了问题。 这是逃离九尾后的第三天,他们沿着深溪潜行了数十里的距离,又钻进了一片藤草之中。 高空中不时有强横气息向着南方飞过。 草丛中的刘宣将神识散开,一只手从脖子里挠了挠,止住瘙痒,又将那团柔软的东西捏到眼前。 水蛭,竟然是夏天才有的水蛭。 一番搜寻后,又是两只被远远扔了出去。 刘宣斜着眼睛瞅了瞅依旧昏迷的矮个子兵头,至少外表没有看见虫子的踪迹,至于里面,还是先找个地方扔进水盆里再找吧。 反正,一时半会掉点儿血也不会有事儿! 刘宣想着,趁着天空一时清净,沿着溪水向着下游慢慢走去。 关闭了神识,收敛了妖气,此时的他和骑乘回来的富家少年无二。 如果,没有横陈马上的兵头的话。 溪水起自高山,向下流淌,待到地势平缓处,已经汇聚成了浅浅小河。 出了层层矮山以后便有了稀稀拉拉的茅舍草屋,不过没有见到几个人,屋子也开始有败坏的迹象。 一个老翁隐在草丛之中,一杆枯木,一丝钓线垂入水中,一湾清水从他的眼前淌过,一斗笠一蓑衣。 “老丈,前面可有医馆!?”刘宣轻声问道。 “……” “老先生,家里弟弟生了病,不知哪里有医生大夫?!” “……” “哎,人年纪大了,耳朵总是不好!”刘宣自言自语,踩着枯草嫩苗,走向了溪边老人。 “老人家!”刘宣弯着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呃!” 他的手停在半空。 眼前的老人动了起来,先是朽败的蓑衣散落下来,接着头顶的斗笠也化成了茅草碎片,接着是他身上的粗布短衣碎成了细渣,像虫子一般洒落一地。 一具骷髅尸骸,临水而钓。 水波轻移,钓线也跟着摆动起来,原来吊钩早就消失不见。 刘宣轻叹一声,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马蹄清脆,刘宣背着手走在前面,却没有了轻松踏青的快意,只剩下了沉闷。 神识探过偶尔经过的小屋,里面早就没有了活人,偶尔也有刚过了冬的野猪土狗缩在小屋里,当成了它们的领地。 上百里之外的虎关,太守疯了,突然发的疯。 那天桥断了之后,太守夫人也跟着消失不见,太守府的灯火连续几夜未熄。 担心不已的手下将领和各个幕僚官吏,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一天夜里,太守府燃起了大火,照红了两岸。 衣衫不整的太守抢过了一匹战马,消失在夜色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众人扑灭了大火,被大火舔舐过的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痕迹,像是被长刀利剑胡乱砍过。 整个虎关笼罩了新的阴霾,一千多人的铁甲虎贲只能原地待命,每日里巡视大河南岸,再看着北岸越发浓重的黑气发呆。 刘宣心情也烦躁起来,昏迷不醒的兵头靠着灵气勉强不至于断了呼吸,可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一直走了整个上午,到了日头升上中天的时候,终于见了些人气。 前面是一个小镇子,一条不算宽阔的小路将镇子切成了两半。 “大娘,请问镇子上的医馆怎么走?” 刘宣走向了一个坐在墙根冲盹的老妇人。 “医馆,你说的是药铺吧,就在前面那个第二个巷子口右边不远就到啦!” “多谢大娘!” 刘宣起身要走,却又被喊住了。 “小娃子,你是去给家里人看病?” “嗯,是的,舍弟生了怪病,着急去医治。” “别去了,没人!” “嗯?”刘宣不明所以。 “被县里的差爷带走了,说是军队上缺人!” 刘宣愣了半天,老妇人接着说道,“你沿着路一直向前,出了镇子,再走些距离便是本地胡老财家,人家大门大户,又好施舍,应该有入户大夫的。” 他重新上了路,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的肚子,临走前不死心摸了摸自己的衣袖和内怀,找不到一点儿值钱的玩意儿,就一只装死的傻鸟和破烂物件。 不过倒也不算什么遗憾,沿着街道走过去,两侧的店铺根本就没有开门营业的,各个都关闭了门,尘土落叶堆满了门槛位置。 过了小镇道路更窄了些,两侧的风物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冬麦的绿苗倔强地从枯草中钻了出来,田野中无限的生机和小镇的死气沉沉对比强烈。 毕竟还是有些希望的! “我是不是被骗了?!”刘宣自言自语,此时他已经走出了十余里的道路,绕过了一个小土包和两片松林,还是没有任何大户人家的迹象。 日头开始偏西,刘宣估摸着懒马的脚程,干脆快马加鞭,前面总会有村镇。 懒马虽然懒,但毕竟雄伟异常,奔跑起来快若闪电,转眼间已经飞奔出去十余里,前行又是一个矮丘,道路歪歪斜斜绕着土山蜿蜒而去。 “yu!!!” 刚绕过土坡,懒马便在刘宣的提醒下急急停住了脚步,前蹄高高扬起,蹄子下面是一个满脸笑意的老翁, “您可算来了,家主让我在这等了快一柱香时间了!”老头子絮絮叨叨,像是和刘宣已经熟知多年的老友,“快快回宅子里,这一路多辛苦!” “老丈,您认错人了吧!” “不会,家主交代的清楚,一匹黑马似龙驹,搭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老头话多,也停不下来,“骑马的是一个少年,长相虽然猥琐了些,但也算周正!” 刘宣气结,“老丈,你肯定认错人了!” “本人长相正气凛然,哪来一点儿猥琐,再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真麻烦,走就是了,”老人家喜欢一句话当成两句话说,“你叫刘宣!” 说完转身就要带路,边走边说,“对了,别再喊老丈了,看仔细了,叫我奶奶!” “别逗了,哪有女人长胡子?!” “女人怎么就不能长胡子了?”老人气得扭过头来,翘着兰花指,双眼圆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