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名北邙,山中一道山谷阻挡了北来的寒风。 村名虎牙,狭小的谷地养活了不大的村庄,虽然活得辛苦,村里倒是见不到多少哀嚎的声音。 何为虎牙?按照村里的老人说法,就是饿急了敢从老虎牙缝里剃肉丝吃。 村里无大事,野兽闯进村里大闹一番和北面不远处的雁门关外的昼夜厮杀相比都不算什么。 村里无小事,小娃子蹬坏了一床旧被子,打骂声和哭闹声也能瞬间传遍整个村子。 这几天,虎牙村里有两个大事儿。 一个是张老太的三儿子不见了,老妇人哭嚎着从山上牵回了一匹黑马,马上驮着一个吐血不止的少年。 一个是山中地龙翻身,这些天就没有停过,夜里更是红光闪烁,山石不时滚落,如同夏日的响雷。最厉害的猎户也不敢进山。 火儿落在了村口的枯树上,大口喘息着,羽毛杂乱,疲惫不堪。它的前胸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早就止住了,肉依旧向外翻着,格外狰狞。 火光渐渐隐入了羽毛之间,火儿扭头看了看村子,一团灵气在半空凝聚着,扭曲着。 身后隆隆作响,一颗山石砸落下来,一只被惊醒的老鼠从乱石堆里跳了出来,半空中扭头向着火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惊恐无措尖叫着钻进了石头缝隙里。 “没完没了!”火儿抱怨一声,身形暴涨几倍,在火光中射向了飞扬的尘土之中。 张家老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矮墙下面,一身的尘土就像是刚从土坑里爬出来。 “俺家老三迷路了,俺在这里等着他!” 只要眼前有人走过,老妇人就会重复着这一句话,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 村里老族长叹了口气,坐在她的身边。 “老张家的,你家孩子有福气,听说老大老二挣了不少军功,老三迷路了,过几天回来,嗨,又是一番热闹!” 老妇人听着族长唠叨不停,干涸的眼泪重新涌出,低着头抽泣着。 “哎,对了,你家那个小娃子还没醒呢?!”老族长站起身来,村子不大,事儿可不少,一堆没了爹娘的娃娃整天胡闹,还得赶紧回去看着。 “这也是苦命的娃啊,”老妇人一声长叹,“这娃子不知道从哪里来,应该还是一个富家子弟,估计也和俺家老大老二一样要去关外打蛮子。也不知道害了什么病,一个劲吐血昏睡,连一点儿粥水都喂不进去。” 老族长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扭头朝着村中间走去,头也不回,大声说了句,“老张家的,以后你就和孩子们一起吃吧,饭食比不了你家的,图个省事儿!” 老妇人又低下头去,哽咽了老半天,族长都已经走远了,才半是回答半是自言自语说道,“等这可怜娃醒过来,老不死的俺就自己进山,一直赖着不走,克了自己孩子,可别给村里招什么灾祸!” 今年的初春来的早了些,尽管远处的山顶上还有些许残雪,老妇人家里的树上已经长出了嫩芽。 日头西移,天气逐渐昏暗,山中又开始了红光闪现。 老妇人蹒跚着,走回院子里,懒马靠着院墙蹭着痒,绿色的八哥在房檐上聒噪着,像是对着山里的某个东西咒骂着。一截寒枝从墙头伸了进来,嫩黄的香椿像极了宝玉。 “打一点儿桑叶,给这娃子做个炒鸡蛋!”老妇人顺手从墙边拿了一根木棍,高高举起,停了片刻,又将棍子扔在了一边。 “哪还有鸡蛋啊,前几天老三不刚给俺吃了嘛,都没有剩的!”她又想起了什么,嘟囔着回了屋子,哭声洒落了一路。 夜色深重,虎牙村的上空不断有流星划过。绿毛八哥在屋顶上发出阵阵嚎叫,将自己学过的人话一遍又一遍地复述出来,只是语气急凑,似乎在指挥者漫天的流星。 “你吹牛!” “大狗子!” “滚!” “小孩儿不打不听话!” “狗打毛凝!” ...... 懒马站在院子中间,一改往日的懒散相貌,抬头望向半空,眼中杀气喷薄而出。 村子里的孩子调皮地从窗户里向外张望着,转眼又被父母惶恐着塞进了被子里。 薄被寒似铁,春气浸如水。 村民多数没有睡意,也不敢走出屋子,胆子大的也只是躲在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 月光如霜,流星似焰。 村子越发沉寂了。 老妇人靠在墙角混混睡去,连夜的疲惫让她心神首创,睡梦中眉头依旧紧皱着,心中的伤心事在梦中仍然不能平息。 “刘宣,快点儿开门!” 刘宣听到了世间最为动听的声音。 柴门后面尽管是无尽的黑暗,灵玉丫头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入耳。 他扭头看了看,院子里空无一物,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半空中的巨大身影和蓝色星球被半片残月取代,只剩一片冷辉! “哎,来了!”刘宣喜上心头,脸上都绷不住了笑容。 手伸向了破旧的柴门。 身后的一切都开始消散,熟悉的土墙屋子散作了漫天烟尘又无影无踪。 刘宣没有注意的地方,残月也仅剩了一丝。 “快点儿开门!”灵玉的催促声又传了进来,火儿有些气恼了。 刘宣使劲抓着柴门,用力拉开,迎了出去。 虎牙村的夜空所有的流星都消失不见,漫天的银辉也不见了踪影。 一道火光从山间激射出来,在老张家的房子上空停顿下来,烟火中一只火焰巨鸟显出了身形。 火儿的周身已经被红色的火焰包裹,巨大的焰火翅膀伸展出去十几丈远。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半空压了下来,黑色的影子遮盖住了整个虎牙村。 “臭小鸡,滚开!”巨大的头颅如同漂浮在半空的大山,压得人无法呼吸。 火儿并没有应答,只是一声爆喝,身形又长大了许多。 绿八哥落到了屋脊之上,浑身颤抖着朝半空尖叫着,已经听不出说什么话来,停顿一下,又惊恐地朝着山间逃命而去。 “死,或者滚开!”半空的妖物张开了大嘴,腥臭的气息笼罩下来,“把他给我,饶你不死!” “哈哈哈哈,”火儿抖动着翅膀,火焰越发炽热,“妖族还没有谁敢跟我如此放肆!” “你不是我的对手,在这里杀了你,你家老子也未必知晓!”闷雷一般的声音震动下来,“死!” 黑色的闪电布满了夜空,一道利爪拍了下来。 黑爪和火鸟撞击在一起,恐怖的震荡在半空扩散开来。村里的人在震动之中陷入了昏迷。 火儿勉强挡住了这一击,身上的火焰却险些被击散。 半空中的黑爪又重新凝结,准备横扫而下。 火儿也做好了再次抵御的准备。 就在此时,一道灵气从屋子里冲天而起,将屋顶撞出了一个大洞。 群山中的灵气海潮一般汇聚而来,在屋子周围凝聚成了庞大的漩涡。 “火儿打不过你,那我呢?!” 屋顶的破洞显露出一个少年,刘宣微笑着看向了夜空中的妖物。 “你不是人?”妖物一阵惊恐。 “你大爷的!”刘宣一声怒骂。 ...... 春夜漫长,却也总能等到日出。 老妇人跳下炕,一身轻松,推开了屋门,愣了一下。她轻手轻脚将门重新关上,使劲揉了揉眼睛,又颤抖着将门重新打开了。 清晨的院子一片苍翠,挨着墙的枣树粗了半圈,红彤彤的枣子挂满了枝头。昨天随手扔下的木棍处一棵苹果树拔地而起。破旧的竹桶角落冒出一根壮硕的竹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