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从小镇中缓缓驶出。 刘宣坐在前面兼任了车夫,驱赶着马车沿着有些破旧的官道一路前行,不过他还是处于茫然状态。 刚才刘宣正在火儿的讥讽中垂头丧气,准备换一家酒馆重新讨要。谁知道还没走到街口就被慌里慌张的耍猴人撞了满怀。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神奇了,那只脏猴子突然从耍猴人怀里掏出了好几个钱袋子一股脑塞进了刘宣怀中。 “这就有钱了?” 刘宣和火儿不可思议,看着一连串骂街的耍猴人背着猴子,跟着两只大狗跑远了。 接着一群人拐过街口,也在一连串的骂街声中跑远。 有钱,自然就有了马车,刘宣轻轻甩马鞭,伸手从车厢里取过一小坛酒,美美地灌了一大口。 一路闲聊,日行夜宿,倒也轻松。 刘宣也终于确认了自己走火入魔的事实,但是除了心魔消失不见,至今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重新进入识海,除了天上的日头变成了金黄,识海内依旧水波不兴,只是识海的尽头似乎有一道黑影横亘天地。 “凝妖丹之后呢?”刘宣冲着火儿问道。 “问那么多干嘛,老老实实修行,好高骛远!”火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训斥着刘宣。 只是她的表情很快变成了震惊,眼前的刘宣张嘴吐出了一颗金灿灿的妖丹。 “怎……么回事儿?”火儿有些结巴,自己凤族天才都用了十几年才截取一段月华,凝成妖丹更是用了好几年才完成。 “我是天选之子!”刘宣又灌了一口酒,骄傲说道。 “天选个头,这妖丹我怎么感觉有些面熟!”火儿悬在刘宣头顶的金色珠子,满脸的贪婪模样。 刘宣赶紧收回识海,“别乱打主意啊,我还看别人的钱包熟悉呢!” “也有可能是我的修炼时机不对!”刘宣犹豫着,组织语言试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对着月亮就来了困意,没法入定。反正凝丹术也没说一定要什么时候,于是就在早上日头刚出山的时候运转了术法,从红日中获取了一丝日光精髓!这可能就是我修炼如此快的原因吧!” 火儿眨巴着眼,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也行?那我凤族一直对着月亮修炼图的什么?” “要不你也试试?” “嗯嗯,看在大狗子如此贴心的份上,明早本宫我就试一下!”火儿输人不输阵,自然嘴硬。 雪路最是难行,加上刘宣的御马技术实在一般,一直到了中午才行进了四十里左右。 困意传来,刘宣靠在车厢上信马由缰,只顾打着瞌睡,火儿也躲在刘宣怀里呼呼大睡。 “嗨,嗨,小孩儿,别睡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用手中的马鞭捅了捅刘宣的肩膀。 “怎么了,大叔!”刘宣揉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面就是黑猪林了,里面除了土匪就是妖精,一个小孩儿家的,就这么走过去,连骨头都剩不下来,赶紧加入到车辆队伍中来!”大汉的络腮胡子如同钢针一般,声音震的人耳朵嗡嗡直响。 车队总共有九辆大车和一辆驴车。刘宣捡队伍中间的位置并了进去,跟随着众人一路前行。 人多,自然也热闹,只是大雪后的道路难行,走走停停。不过众人的相互扶持倒也轻松。 火儿在第二天的早上,众人还在休息,便登上了一个大树,趁着红日初生的瞬间,进入了修行状态。 不过片刻之后,火儿便从树上摔了下来。 “宣哥儿,你的鸡摔死了,咱们炖了吧!”壮汉子胡大海拎着火儿走了过来,扔进刘宣的车厢。 刘宣在火儿胸口试探了一下,心跳自然还是有的,只是身体的温度逐渐降低了。 “可能是走火入魔了,”刘宣自我安慰着,扭头冲着胡大海说道,“这可不成,这肥鸡是我家的大功臣,不敢随意吃了,等找到个风水宝地好好埋了!” 胡大海咽了一下口水,回头招呼众人收拾行李重新出发。 前面就是野猪林了。 虽然说得吓人,但其实十分稀松平常,稀稀拉拉的一片歪脖子树,歪歪扭扭几块乱石堆,高低不平几处黑土坡,还有光秃秃的地面连根杂草都没有。 是的,刘宣发现了怪异的地方,这里的雪竟然几乎融化殆尽了。一路雪深路难行,进了野猪林,换成了一路泥坑路更难行。 刘宣望着不远处裸露的几处黝黑浅坑,跳下马车,将缰绳拴在了前面马车上,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向着山坡走了过去。 “嗨,宣哥儿,干嘛去,被女妖精勾引了?”胡大海一声大喝,引得众人笑声不停。 “别瞎说,我要大便,臭死你们!”刘宣丝毫不让,还嘴道。 一把泥土从刘宣手中散开,中间黝黑的颗粒像是黑色水晶一般耀人眼眸。刘宣跳到土坑之中,双手使劲扒拉了半天,地下的黑色物质越来越多,已经接近十分之一的样子了。只是一股隐隐的刺鼻味道让刘宣略有不喜。 “哈哈哈哈!”刘宣也不管脏兮兮的双手,站起身来掐着腰仰天长笑。 胡大海一脸紧张,带着两人踩着泥水赶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刘宣,大手捏着脸强行扳开嘴。 刘宣迅速从狂喜转到惊讶,情绪正要转为惊恐的时候,一个糙汉子从怀里掏出瓷瓶,拔开塞子便给刘宣灌了进去。 刘宣呕吐了半天,腰都快伸不直了。 “胡大哥,你干什么?”刘宣强忍着恶心,对着胡大海和两个中年汉子一顿牢骚。 “叫叔,别没大没小!”胡大海轻轻扯了一下刘宣耳朵,“知道吗,刚才我们救了你一命!下次可不敢乱跑。” “救我一命?”刘宣莫名其妙,这一没沟坎二没野兽,哪有命可救,“先别说什么救命的事儿,你们给我嘴里灌的啥玩意儿!” 边上一个汉子举起手中的瓷瓶,献宝似得递到刘宣面前,“这是十雄辟邪汤,村里的老大夫给配的,专门驱邪,像刚才你突然发疯一口给救过来了,你说神奇不?” “十雄辟邪汤的配方是什么?”刘宣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十种公的虫子动物的血啊,比如公鸡,公狗,公蚰蜒,公蚯蚓等等,放到一个瓶子里,埋在地下,十天就成了!” “你大爷,愚昧!”刘宣在新一轮的剧烈呕吐中,抽空抬头骂了一句。 虚脱的刘宣被抬到了原本的车上,将发烫的火儿塞进了怀里取暖。 泥坑行路,最是辛苦。又是中午暂歇,胡大海扛着刘宣找了个略微干爽的地块,领着众人吃些东西暂时歇息。 略微恢复过来的刘宣靠在胡大海背上,有气无力说道,“胡大哥!” “叫叔!”胡大海嚼着干饼回道。 “叫啥不吃饭,”刘宣没有多余力气吵架,只是翻了一个白眼,“我有个大富贵要送给你要不要!” “不要,天上掉的馅饼有毒!” “觉悟高!”刘宣夸赞一声,“那我给你们免去一场大灾难要不要!” “啥灾难?”胡大海莫名其妙,“小屁孩儿别乱说,小心我打你屁股!” 边上一个汉子手不停的向后挥舞着。 “这野猪林的妖怪啊!”刘宣撑起胳膊,从袖子上扯了一块布条,从水壶倒了些水,淋湿了,捂住鼻子嘴巴,系在头上,“学我!” “干啥,装土匪吓唬人还是吓唬鬼?”胡大海不以为然。 “真正的辟邪术!”刘宣故弄玄虚,却也能唬住人,“妖邪最喜人气,湿布堵住口鼻就能安然无恙了!” “真的假的?”众人自然不信。 “当然是真的,我也是刚想起来,”刘宣说着指向了对面手不断挥舞的汉子,“这位大哥就是被邪祟冲撞了!” 仿佛印证刘宣的说法,那个汉子突然跳了起来,怒吼,“哪来的野猴子,爷爷的饼就这么点儿,给不了你们啊,再上来抢小心爷爷的拳头!” 后面的那句话是众人的合理补充加猜想。 汉子刚站起来,就被按倒在地,接着半瓶十雄辟邪汤给灌了进去。 “可怜之人!”刘宣看着呕吐不止的汉子满脸的悲悯。 不过众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用湿布遮住了口鼻。 三天后终于过了黑猪林,还好安然无恙,不过沿途事儿隐现的白骨还是让人心情沉重。 出了黑猪林,便是野路,大雪还没化开,众人清扫出一片空地升起了篝火。 火儿浑身发烫,将刘宣的手烫死了燎泡,但是转眼间被刘宣用绳子系住脚挂在了一个小树上。 红彤彤的如同一个灯笼。 “胡大哥,问你个事儿呗!”刘宣问道。 “啥事儿?” “你们村里的大夫怎么分辨蚯蚓的公母的!” “我那知道?”胡大海倒也实诚,不像刘宣一顿胡编乱造。 “不过,你们一群汉子这是要去哪里?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土匪呢!”刘宣一直好奇这事儿。 “西边啊,不知道要打仗了吗,爷爷们去现场杀敌!”胡大海说的是理所当然。 刘宣想了想,走到大车上取了行礼包袱,拿到篝火旁翻捡了半天,“给”,把一本册子塞进了胡大海手中。 “嗨,宣哥儿太客气了,上茅房哪能用纸,太奢侈了!”胡大海的谦让总让刘宣有种骂人的冲动。 “这可是宝贝,收好了,没事儿多看看!”刘宣无语,又靠在了他的背后。 火儿越发透亮,不是有红光从她紧闭的眼缝冒出。众人看的好奇,甚至有个别围了过去,就近观察。 “嗨,大哥们,往后靠点儿,别烫着!”刘宣大喊一声。 夜深了,众人终于睡下,呼噜声此起彼伏。 半空中云气凝成了一团,挂在树上的火儿突然一声尖呖,一团火焰从半空浮现,火儿脚上的绳子烧断了,却没有掉下来,而是在火团中逐渐升空。 “嗨!”胡大海捅了捅刘宣,“宣哥儿,你养的到底是什么?” “她呀,一只小妖精!”刘宣满不在乎说道。 “妖精?!” “嗯啊!” 胡大海一声大喝,“滚起来,跑啊!” 接着便是一片混乱。 刘宣站起身来,呆呆看着远去的车马, “大哥,中间那辆马车是我的,车上的酒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