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吾妻 阿锦,回来吧 “嗯。” 萧澈缓缓抬眼,“备马,朕要亲自去接皇后回家。” 南部村落。 天气越发潮湿,雨水不断,人浑身都泛着酸涩。 相宜抱着捡来的柴火进门,不巧正撞上央挫。 “姑娘才出去一上午就带回来这么些,真能干。” “去去去,少在这儿贫嘴。夫人的药煎好了没?” “我这就端来。” 央挫顶不乐意,他来这儿的这些年都快成屋里那个女子的使唤小厮了,偏生她一睡就睡了三年,醒了什么都不记得,恩公反倒更加细心照看,唯恐出现一点意外。 央挫叩门,听到相宜应答,把药端进去。 宋云锦已经换好衣裳,明亮的鹅黄色衬的她格外灵动,大眼睛怯生生的打量他一圈,默默退到相宜身后。 “夫人莫怕,是央挫送药来了。” 若不说,任谁看都不会觉得她已为人妇,央挫尴尬地咳了声,把药放在桌上走了。 宋云锦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或者说,她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去往哪里。只知道,那位叫许高玄的郎君每日给她来送药时,看着她都颇感慨地叹一句“保住命就好”。 他们住在一处僻静的小院中,平素她绝不出门的,相宜留下作伴,等她休息时再到城里采办。 央挫偶尔会送药材来。 至于许郎君,约莫半月来一趟给她把把脉,行色匆匆,留下喝壶茶都不肯。 宋云锦知道他救了自己的命,心中十分感激,却不知做些什么报答,常听相宜说城中各种好玩的,便想出去给恩人买点东西以作报答。 相宜说什么也不肯放她出门,说外面现在豺狼虎豹盛行,企图将她吓住。 宋云锦不以为然,趁她不注意偷溜出府。 城内十分热闹,宋云锦到处瞧瞧,觉得新鲜极了。可惜天公不作美,没逛一会儿就开始下雨,她没带雨具,跑到一处糕点铺子里躲。 糕点甜腻的香气扑鼻,勾的她馋虫直闹。 老板笑呵呵地问:“姑娘要不要买一些?” 宋云锦带的银子少,怕不够给恩人买东西,羞涩地摇摇头。 恰时,有道男声在她背后响起,“老板,把这些玫瑰饼都包起来罢。” “哎!好!” 宋云锦循声望过去,眼中霎时闪过丝惊艳。 这位郎君相貌不凡,一身墨衫高挑修长,瞧着非常有气度。 他付过银子,将糕点递到她面前,“喏。” 宋云锦连连摆手:“谢过郎君,但” 萧澈不由分说地塞给她,眼中有万千无法言说的思念和宠爱,柔声问:“姑娘一人来此?怎的不带雨具?” 话题转的太快,她没跟上,下意识答:“我也不知今日会下雨。” 萧澈招招手,旁的小厮立马递上雨具,“姑娘住在何处?在下送您回去。” 宋云锦刚想拒绝,但这人眉目间竟让她感觉十分熟悉,心里一软,答应了。 路上二人并不言语,只能听到雨滴砸在伞面上的细碎声响。 破天荒的,宋云锦竟生出种岁月静好之感。 “这天寒气重,一会儿到了,郎君进去喝口热茶罢。” “不必了。” 宋云锦坚持:“雨天路滑,郎君还是留下等雨停了再走罢。” 萧澈:“……好。” 宋云锦偷偷用余光打量他,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便问:“郎君,我们先前可否见过?” 萧澈闻言,心中一动,笑道:“姑娘何出此言。” 宋云锦若有所思地歪歪头,坦然:“我生了场大病,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见郎君觉得甚是熟悉,以为咱们曾是故人呢。” 故人?他笑:“不算故人。” 正说着,到了地方。 院子里的东西都被遮起开,屋里燃着炉子,却不见相宜和央挫的身影。 宋云锦招呼他坐,沏茶,闲聊道:“郎君也是南部人吗?” “算吧,在下生于南部长于北部,因我夫人是北部皇城人,故而有些年头没回来了。” 宋云锦惊奇:“郎君看起来不像有家室的模样。” “嗯?” 宋云锦自知失言,含糊遮盖过去,帮他倒茶,“郎君阔别已久,来南部所为何事?” 萧澈轻笑:“夫人同我置气跑到南部,我来接她回家。” 原来如此。宋云锦劝道:“女子都是这般,嘴上生气,其实只要夫君一哄便消气了。” “嗯”萧澈抬眼,瞧着她,意味深长道:“她真能这样想便好了。” “会的。” 宋云锦边跟他说话,边走到窗前落窗,瞧见相宜举着伞进来,她赶紧出去迎接。 “夫人!您可急死奴婢了,到处都找不见人!” 宋云锦言笑晏晏:“我这不好好的嘛。” 相宜查看,确认她没有异样才松口气,“夫人下次想出去一定要告诉奴婢,奴婢陪您一起出去。” “好。”宋云锦乖乖点头:“我碰见个好心人,他见我没带雨具便将我送回来了。” 相宜瞬间紧张:“许郎君嘱咐过的,不能带旁人来此处。” “哎呀,没关系。他可是个好人。” 相宜无奈:“夫人” 宋云锦打断她,兴冲冲道:“我对这位郎君可是一见如故。” 相宜被她扯进房中,瞧见桌前坐的人,整个儿像被定住,满眼惊恐,控制不住地发抖,“扑通”跪倒在地,哆嗦道:“陛陛下万安。” 陛下?!宋云锦傻眼:“相宜,你在说什么?” 她虽昏睡许久,但相宜常给她讲外头的事情,每每谈到当今帝王,她的语气都是又恨又怕,强调这厮不是什么好人。 宋云锦听罢无奈道:“出去可不能胡说,会被抓起来判死罪的。” 传闻中的帝王谋权篡位,心狠手辣,明明就是个从地狱闯出来的罗刹,可眼前的郎君温润尔雅,怎么会呢…… 宋云锦久久无法回神,相宜情急,暗中扯了下她的衣袖,“夫人,跪下行礼。” 她才有所反应,膝盖还没等触碰地面,便被他扶住。 萧澈待她怜惜无比,温热的掌心攥住她泛凉的手臂,“阿锦,你不必跪我。” “阿……阿锦?” 宋云锦像被烫到似的,猛的挣脱束缚,莫名的寒意从背脊蹿升,“陛下怎的知道小女的姓名?” 萧澈听闻她因病沉睡多年,醒来忘却旧事,本来还心存侥幸,以为她还能记得自己,如今看来,怕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此也好,也好…… 萧澈试探着伸出手,唯恐吓到她。高高在上的天子,态度十分卑微,再三揣度用词才开口,“阿锦,我是你夫君,来借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