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畏惧 为夫人屠.城 吾思城中乱作一团,火光冲天,硝烟四起,难民四下逃窜,同时,流言传至皇城,道:吾思城城主私自扣押南下治理疫病的朝廷命官,为一己私利将百姓赶出城,搜刮民脂民膏,强抢民女,荒淫无度。 圣上勃然大怒,以此为由将邬辗满门抄斩,丞相犯有包庇之罪,免除官职,发配边疆。同时,悬赏天下,只要能想出治理疫病法子的人,赏黄金万两。 陆方贤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叩门而入。 “大人,圣上传令,增派将士南下支援,不日便到吾思城。” “知道了,下去罢。” “是。” 那日,萧澈一怒之下斩杀邬辗,城中百姓本就对他积怨已久,趁此机会,帮助萧澈一行人阻挡城中守卫。寡不敌众,原邬辗部下承山君见他大势已去,率军投诚萧澈。 谋杀丞相侄子,此事传出去可要掉脑袋的。陆方贤慌不择已,而萧澈却早有打算。将城中难民散播出去,届时流言传到皇城圣上的耳朵里,就算想查,满城百姓皆是他的证人,也无从查起。 没想到圣上竟然直接治了丞相的罪,看来心中早有不满,只是闭口不谈。 如今作为,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只是他这般出风头,往后在朝中恐怕要惹上大麻烦。 萧澈无暇顾及这些,榻上躺着他的阿锦,他的夫人,已经昏睡整整三日了。随行医官日日来瞧,总说“没有大碍,只需好好调理”。但几帖补药下去,没见丝毫醒来的迹象。 萧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默默守在一旁。那日身上沾的血污已经发黑,星星点点散步在衣摆上,十分可怖。 若是不醒 他就这样随她去了,也未尝不可。 萧澈微凉的手虚无的划过她的脸颊,不敢触碰,因上面的伤还未痊愈,干涸的眼中似乎有泪滑过。 “阿锦” 醒来吧。 这梦她已经许久未做过了,眼前每一幕都清晰如昨。 萧澈屹立在死人堆上,冲她伸出手,那神情与他提着吾思城城主头颅的模样并无不同。 宋云锦恐惧地全身发抖,僵在原处不敢动弹,心道:怎么会如此。阿澈是随父亲学了些功夫,可不是说,只做防身用么 正在发愣之际,萧澈已经走到他面前,笑眼弯弯,却毛骨悚然。 萧澈将手中的剑随处一丢,弯下身子将她扶起,温柔的将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用一种近乎缠绵的姿态凑到她耳边道:“瞧瞧,喜欢吗?” 宋云锦已经完全呆住了,明明是场虚无的梦,可面对萧澈,曾经的缱绻荡然无存,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萧澈自背后抱着她,轻巧的将人放到赶紧的地方,低头瞧见她被血污浸湿的鞋袜,厌恶道:“阿锦忍耐会儿,为夫去找干净的给你换上。” “不” 宋云锦终于找到声音,脱口而出的瞬间,耳边立刻炸.开呼唤。 “醒了!快!再灌一碗!” 酸涩的汤紧接着灌进来,宋云锦呛了好一大口,顿时生出力气从床上坐起,剧烈地咳嗽。 “阿锦,你终于醒了。” 宋云锦睁眼就见面前俊秀的小脸,依旧是那副温润而雅的姿态,但总透露出丝丝邪气。她猛地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别过脸,不敢对视。 萧澈的笑登时滞住。 旁的医官帮她诊脉,喜津津道:“大人尽管放心,夫人已然身子无碍。” “好,退下罢。”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宋云锦还是方才那副模样,蜷缩成一团靠在床边,长发从背后滑到身前,看不清表情。萧澈不自禁在膝盖上擦擦手,试探着想碰她,却被躲开。 一瞬间。 两人都尴尬的停住。 宋云锦闭眼,心想:同样的噩梦不是没做过,偏生这次逼真了一点,怎就克制不住要对他发脾气呢。 “我”宋云锦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刚要说话缓解氛围,视线停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情急道:“郎君受伤了?!” 萧澈立马将手藏到背后,摇摇头,神情落寞。 宋云锦顿时谴责自己方才的态度,讨好似的主动扑进他怀里,“郎君,妾身错了。” 萧澈脸色缓和不少,手掌虚无地搭在他肩上,附和问:“错哪儿了?” “嗯错在偷跑出来,还给你惹了麻烦。” 萧澈没有出声,俯身吻在她发旋,动作轻柔的像对待无价之宝。 久违的亲昵。 宋云锦终于安下心,有他陪伴在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怕了。 等等! 她猛地想起来,问:“吾思城城主有没有责罚你?” “没。” 宋云锦松了口气:“那就好。” 萧澈扯下纱帘,半推半就拥着她钻进被褥里,不知摸了瓶什么东西,抹在背上冰冰凉凉的。 宋云锦趴在他身下,姿势怪不自在的,没话找话说:“郎君,这是何物啊。” “医官开的药膏,哎,莫动,”萧澈单手压住她的肩,悬空跨在她身上,意识到这姿势不雅,加快了速度,“夫人皮肤娇嫩,背上被粗糙的衣布磨的满是伤痕。” 何止是伤痕累累,放眼望去,简直没有一处好地方,有些深的伤口里还藏着线头。萧澈趁她昏睡的时候用针线挑出来,心如刀割。 可宋云锦像觉不到,从始至终,眉头都不皱一下。 萧澈又心疼又好笑:“这么坚强?” 宋云锦是真没感觉到任何不适,闷闷地答了声,扛不住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有人在吻她。 宋云锦无力的推了推身上的人,嗫嚅道:“困” 萧澈将她的反扣在头顶上,好一番荒唐之后,两人喘着气依偎在一起,良久未出声。 “阿锦消气了么?” “嗯?”宋云锦还没回神,不懂他的意思。 萧澈将她翻了个身,避开背上的伤口,拦着她的腰带进怀里,委屈道:“我给夫人报了仇,欺负你的,皆已受到惩罚。所以夫人莫再生我气了好么?” 他这话说的,好似他对她有多亏欠似的。宋云锦累的抬不起胳膊,嘴唇摸黑碰到他的鼻梁,细细的摩擦。 “好啦,睡吧。” 萧澈这才露出笑意,甜甜地“哎”了声,抱着夫人踏踏实实地进入梦乡。 晨起,宋云锦才觉得后背有些不舒服,火辣辣的,但没有太难受,她怕惹萧澈担忧便没提。 吃过早饭,萧澈商议完事务回来看她,听伺候的丫头说她没将粥喝完,刚要生气,宋云锦先发制人踮起脚吻了他一下,轻易蒙混过关。 萧澈怕她闷得慌,特地找到城里的说书先生来陪她解闷。 宋云锦觉得大可不必,却不忍拒绝她的好意,便答应了。 吾思城的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老套俗气,实在比不上皇城的那位先生,宋云锦心中惦记谢家两兄弟的安危,又害怕萧澈被吾思城城主为难,故事听到一半就坐不住了,随便找个借口将人打发,披上斗篷出门。 哪知城中完全不似从前,街道荒凉,人迹罕至。 路过的将士见到她忙过来问候。 宋云锦回礼,问:“城里这是怎的了?” “夫人不知吗?” 宋云锦更加纳闷:“我该知道什么?” 两位将士相视一笑,心道:萧大人手段残酷无情,面对夫人时倒纯情的很,英雄救美的事只字不提,那夫人又从何而知? 将士打心底佩服萧澈,决计帮帮他,道:“夫人那日险遭不测,大人孤身一人提刀冲进去,将邬辗的头颅砍下来,又觉得不解气,下令将他的尸体剁成肉末,喂给邬辗的旧部吃。” 什什么?!!! 宋云锦胃里一阵翻腾,脸色苍白。 另一人见她面露诧异,还以为是被萧澈的威严震慑住,又道:“夫人真是好福气,能嫁得大人这般良人。” “哎呀呀,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大人能有夫人不也是福气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畅快。 宋云锦完全没了心思,犹如行尸走肉般往回走。她怎的忘了,那日昏迷前,正是她亲眼目睹萧澈是如何手刃邬辗的…… 可 她印象里的阿澈,应该是言辞举止得当的翩翩公子,从不沾惹血腥,心怀天下,肆意洒脱的少年郎。到底从何时开始变得不同?相遇开始,她见到的那人,真就是上辈子的萧澈吗?又或者,印象里的少年郎是他本来的样子吗? 宋云锦回头看了眼破败荒凉的街道,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萧澈同陆方贤商议南部疫病的事情,得知医官们想出来的法子已经控制住病情,心情大好,早早放他回去歇息,然后亲自下厨做了宋云锦爱吃的糕点,兴冲冲的要跟她分享喜悦。 “阿锦” 刚入门,酒气铺天盖地的袭来。 宋云锦倒在榻边,醉的不省人事。 萧澈无名火冒上来,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酒壶,怒道:“你身上还有伤,怎能饮酒?!” “唔,不用你管,快,还给我。”宋云锦勉强睁眼,踉跄起身要夺,却被他制服。 萧澈额角直跳,一把将她扛到肩头扔到榻上,狠了半天心,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无奈:“乖乖的,等伤好了,为夫陪你喝。” 宋云锦闻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半晌,突然笑了。 “骗子。” “初见你时还说什么不逾矩,最后情愿半夜爬上屋檐也要吹箫给我听。” 萧澈嘴角慢慢抚平,眼中漫上狠意——他不会吹箫。 宋云锦酒意上头,不知死活的继续说:“那时,有姑娘到府上同你示好,你明知道我躲在暗处瞧,偏要说些浪荡话激我,激的我,半夜想去找你一诉衷肠,你却又翻脸不认人,满嘴的道义。” “你落难,我到木屋看你,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却说让我下辈子嫁个老实的夫婿。这样的人没什么背景,可以宠我爱我,平安一生谁稀罕” “谁稀罕你喜欢,你就是,伪君子。看起来端庄,其实呀,骨子里好多坏主意呢。每次都能把小姑娘撩的满脸通红,唯独对我以礼相待。凭什么” “凭什么” 哪怕重来一世,最先动心的人也还是她。让她以为他是那样好的人,让她像个傻子似的,对他一手塑造出的姿态动心。 宋云锦眼中漫上泪水,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发颤。 萧澈撑在她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头,咬着牙道:“宋云锦,你好好睁开眼看看我。” 宋云锦依言,与他对视,却好像透过他看到别的人。其中眷恋痴迷,是萧澈从未见过的。 妒火燎过心智,萧澈忍无可忍,曾经想也不敢想到事情即刻化为现实。 宋云锦并不挣扎,只是乖乖的受着,疼了,才攀住他的脖颈细细弱弱地哭:“你到底是谁?” 萧澈钳住她的下巴,汗水滴在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烫的眼红。 “怎的,不认识自己夫君?” 宋云锦愣了一瞬,突然放声大哭,拼命要推开他。 事已至此,萧澈又怎会答应。他孤零零一人来到世上,所经之处人心险恶,处处盼着他死,唯有宋云锦肯以真心相待。 真心。 真心? 呵。 不过他自作多情罢了。 萧澈俯身吻上她的胸膛,发了疯似的,想剖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谁,杀了他,他能取而代之吗? 宋云锦不堪忍受,昏睡过去,指尖有意无意勾着被褥。 萧澈低吼一声,卸了力气。撕破一直伪装的和善,露出真面容,暴戾恣睢。他近乎疯魔地吻着她,哑声道:“阿锦,我会杀了他,杀了一切让你可以依托的人。” 而你,此生只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