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几番牵扯 云昭阳目光灼灼看着他,这事她也有猜测,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若是能在明王这里证实一下,那再好也不过了。 “方才那掌柜也告诉你了,平素我那皇妹来状元楼是从不点菜式的,只点壶冻顶乌龙茶,今日却点了你创的那几道开胃菜。”说起悦宁公主的习惯,明王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讥诮,悦宁是嫡女,又备受楚帝宠爱。自幼承皇后教导,以自身血脉为贵。表面上端庄爱民,但是心底却看不起血脉低贱的平民,更遑论平民吃的食物,不管去哪里,身侧女官都带着宫中的食盒。“你也知道,事有反常即为妖。” “状元楼里的人手自然都不单纯,起码我可以承认,除了如意,我还安插了别的人手。”明王极为坦诚道。 云昭阳撇撇嘴,对他的坦诚报以白眼。 “不过吴子墨的确有商才,也不是草包,别人在状元楼安插了人,也没翻过他的手掌。而后厨你让如意管着,这点你和吴子墨的想法倒是很相同,都觉得我的人也不可能在食物上动手脚。”明王继续道,“而负责上菜的小二是元秋,此人家中清贫,你当初招他们当小二时便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既然状元楼的人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是谁不就很清楚了吗?” 云昭阳倒吸一口气,有些不能接受明王所指的真相。 “我这皇妹在状元楼中了毒,至今昏迷不醒。吴子墨现在还在宫中长跪请罪,户部尚书明日必定还会申斥吴子墨。这幕后黑手此番可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状元楼和你来的。”明王道,“怎样,现在是否愿意相信我了?” “你方才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最后这一句,我却很怀疑。”云昭阳在心中感叹自己如今的耐心是越来越好了,听到人这么有道理的忽悠了一圈,居然还能站得住。手指再次叩了叩桌面,整理了思路方道:“户部自然是要申斥吴子墨的,可是辅国公是站你这边的,有人要对付状元楼,其目的还是想对付你。不然吴子墨只是辅国公的孙子,现在也不过是户部一个小差事而已。值得那些大人物动手?” 云昭阳越说,明王唇畔的笑意就越深。 “综上所述,这事不是冲我来的,而是冲你和我来的。”云昭阳下了定论。又道:“我知道这事你定不愿吃暗亏,另有所图。我可以不给你捣乱,但是我要知道你的计划。” “为何?”明王笑意不变,闻言道。 “如你所言,我不相信你。”云昭阳一字一句回答,“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权衡之下便牺牲了我状元楼的那些伙计和掌柜?” 明王听了也不生气,眼底升起更浓厚的趣味,上下打量着云昭阳,像是不认识她一般,“你被麒王拒婚一次,怎么便脱胎换骨了。本王倒像是从未认识过你了。” 云昭阳听了这话心中一跳,难道被人察觉出不对劲了?但是转念一想,本主和明王并没有过多交集,明王不可能十分了解本主,便冷笑道:“我当初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当街拒婚那恁那侮辱,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呢。若是再不长点心,怕是死再多次都不够了。” 见明王面露诧异之色,云昭阳便将当初中毒的事也略略说了一遍。 明王听了倒是有几分唏嘘,当时麒王拒婚,云昭阳急怒攻心之下闯了麒王府,还闹了那么一遭,后来云昭阳便昏了过去。因为昏过去的时机太巧妙,不少人都以为她是故意为之,倒没想到是余毒未清。这么一说,也难怪云昭阳在之后对麒王的态度和先前判若两人了。 “你说到这个,我也有个事,却不知该不该和你说。”明王忽然想起了什么,陡然一笑,不过面容倒有几分迟疑。 云昭阳怀疑的看着他,分不清他是真有事拿捏不准该不该说,还是故意吊她胃口。 或许是云昭阳的怀疑太过明显,明王自失一笑,摆手示意巧如意和慧姗退下。 云昭阳到底是有几分好奇,便对慧姗点了点头。 “看你这丫头现在都不相信我,我先给你讲讲这事的来源。”明王摆出要长谈的姿态,“象姑馆案我最后仔细查了查,便查到了麒王身上。这事儿我虽然明面上没吃亏,不过于世聪没处理好这事,到底失了圣宠。依我看,丢了吏部尚书之位也是迟早的事。说到底,我还是丢了一个吏部尚书。我心中郁结,便让人盯紧了太子殿下。” 说到这个,明王还笑了一声,“皇后远在深宫,不好下手。麒王虽年少,却心思缜密,漏洞不太好抓。也就我这大哥,弱点满身都是。” 闻言云昭阳不住点头,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都觉得太子是皇后一派中最薄弱的一环。 “这消息也是唐季听壁角听到的。太子和他亲信在书房议事时,那亲信问他为何要先从状元楼开刀。毕竟状元楼的主事吴子墨不过是户部一个小官,就算因这事倒了,也伤不到辅国公的本。太子隐晦提了句母后与云昭阳有仇,想必不愿意看到云昭阳活着。”明王靠近了云昭阳道,眼睛紧紧盯着云昭阳的表情。 云昭阳似没有注意到明王的目光一般,一听那话便傻了,还激动的扯着明王的袖子,不住问道:“我和皇后有仇,什么时候的事?我以前明明恨不得跪在地上伺候她,只求她在麒王面前夸我两句啊。” 明王没有发现破绽,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笑道:“至于原因,唐季没有听到。而我也是觉得奇怪。你在麒王拒婚后做的那些反击,说到底都是被人逼的。实在说不上得罪皇后啊。” 知道明王没有怀疑了,云昭阳依旧紧紧扯着明王的袖子,问道:“那明王是否可以推测一下我是何时跟皇后成了仇人?” “这个嘛……”明王沉吟,神色颇为为难,“我估摸着皇后并非和你有仇,而是和越岚将军有仇,对你不过是恨屋及乌。而太子为投皇后所好,此番才选了状元楼下手。” 云昭阳眉心一颤,但是很快便掩饰住了。从来南楚经历事情来看,她也猜测过越岚的死应该是人为的。不然一个征战沙场武功高强的女将军怎么会在盛年去世?若说皇后因为越岚之故记恨自己,那也是说的通的。楚帝心仪越岚,傅太后都亲自说项,皇后怎么可能不知,又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夫君一直爱着别的女子呢?她无法恨楚帝,可不就是只能恨越岚嘛。 云昭阳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可是也不过是猜测罢了,真相到底如何,也只有当时人才知道。 云昭阳遂不再问,轻轻将此事揭过。 回府的路上,云昭阳将明王说的话问了慧姗一遍。 向来忠心护主的慧姗却神情悲恸,劝道:“郡主莫要去查那些真相了,将军只希望郡主可以好好活着,并不指着郡主做什么。” 这话倒是反面论证了越岚的死因不寻常。 云昭阳自穿来南楚,也拥有本主的记忆,对本主的亲娘也是有感情的。方才听明王提起,便觉得心中血气一涌。若能做到,哪能让越岚死得不明不白呢。 还想再问,慧姗却怎么也肯开口了。 云昭阳见她这反应,倒是勉强拼凑出了为何慧姗不愿意将郡主府的势力交到她手中。想必是越岚死前曾有遗愿,只盼着自己女儿平平安安,平淡的过一辈子。 云昭阳便倚回了自己的座位,低垂的眼眸闪动着慧黠的光芒,就算你不愿意说,难道自己查不到吗? 翌日,宫中下召,传昭阳郡主入宫。 “宫中下召”四个字说得极为考究,因为说得含混不清,起码云昭阳就没分清楚,下召传自己的到底是皇帝还是皇后,抑或是傅太后? 慧姗原打算塞银子给前来传召的公公,探听些消息。然而那公公死活不接,而且催云昭阳的语气也不甚好。 云昭阳笑眯眯将慧姗硬塞在那公公袖子里的钱袋子拿出来,小心掸了掸灰递回给慧姗,“钱要用在刀刃上,这次就不必浪费了。” 那公公想来是出宫传召极少,缺乏和云昭阳斗争的经验,当即被气得脸色发白。 “哎呀,公公你脸色不好,想必也用不了我府中的劣等茶水吧。”云昭阳继续笑眯眯,“来人啊,还不快将这茶水都撤了。” 郡主府的人对云昭阳的命令向来不打折扣,话刚说完,公公手边那一杯未动的茶水便被撤下去了。 没有人会缺杯茶喝,不过云昭阳这么做无异于打脸。而宫中的太监,尤其是在贵人跟前当差的,都觉得该有几分脸面。如何能不气。 云昭阳却不理会他,自顾自往门口的等待着的马车走去。 那个太监咬牙切齿看了她背影半晌,到底气不过,快步跟了上去,在云昭阳身后狞笑道:“昭阳郡主真是有胆色,希望您见了皇后娘娘,亦有如此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