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于府千金 就连于世聪都有几分无奈,挥挥手令阻挡那白头妇人的衙役让开,已经不抱希望此事善了了,“敢问这位夫人是何人,有何资格作证。” “我乃江淮林家之女,十四岁嫁给于嵩,乃于嵩结发妻子。入门两年后生下问情,之后随于家一起迁入楚都。”那妇人紧紧搂着于问情,神情也安静了许多。 江淮林家也是大家族,不过和于家相比便不够看了。正如于家在江淮道是数一数二的豪族,但是一旦迁入楚都便不够看一般。 “可是本官若没有记错,大学士于大人的妻子似乎是上江原家的嫡女。”于世聪面色迟疑道。 那白发妇人冷笑一声,“我江淮林家如何能与上江原家相比。自入楚都,于嵩处处碰壁,官途黯淡,家族势力在楚都不值一提。亦觉得我门第不高,进不了楚都贵妇们的交际圈。不惜重金为聘,又许以管家之权,才娶了那原家的女儿当平妻。” 对于平妻的说法云昭阳是知道的,也就是民间所说的两头大,但是这种玩法一般都是不懂礼数的平民所为,豪门大族里这种事情还是比较少的。上江原家云昭阳亦有所耳闻,祖辈清名尚在,不过家中实在清贫。想必正因如此,才拒绝不了于嵩的重金为聘吧。 白头妇人径自说道:“我生性懦弱,身为发妻比平妻打压也就认了,无论如何,膝下有女,只要能好好教导她,日后看着她嫁个好人家,我也别无所求。可是我的女儿出门烧香却不见了踪影,我哭着求于嵩派人去找问情,最后却只得来了一直休书,还有下人告诉我那原氏宣布我女儿生病暴毙的消息。” 云昭阳默然听着,就连众人都默然听着,谁也没想到居然还听了一场大学士府上的秘辛。有人将目光往于问情身上瞟,带着几分可惜,这个女子竟然真的是千金小姐,还平白被掳去糟践了两年。 柳无询书生意气,狠狠瞪向贺世子,“你方才还说你儿子年纪尚小,年纪小都敢干这等事,若有日承了一字并肩王的王位,还不知道会干出些什么来呢。” 这话倒是真的,足以让所有人提着心的。 柳无询转身,面对外面的无数士子,“有个功勋卓著的爷爷,就敢如此行事,不但贫家子遭殃,就连有些家底的大家女子亦逃不开这魔爪。诸位细想,在这楚都,若随时都有被人掳掠而去当人禁脔的风险,那我南楚都城得是什么地方。岂不得人人自危。” 云昭阳闻言点头,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象姑馆的人掳人做局还做全套,不给人留把柄,就算真让人发现了,这些人可是真正签了卖身契的。若非今次这么一出,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上当受苦呢。 外头的士子们听得纷纷点头,商量着要联名上书治治这群纨绔。 贺世子本来是想质疑这白头妇人几句的,可是门口众人匆匆散开,有人疾步而至,还未看清楚人便跪倒在地哭天抹泪道:“夫人,小姐,奴才可算找着你们了,那日奴才猪油蒙了眼,居然没有认出小姐,真是该死啊。” 正是那日在京兆尹府否认了于问情身份的管家。 这下也不用质疑了,于嵩府上的人都来认亲了,众人对于问情的身份也没有怀疑了。 “于大人,虽然我家小姐是原告,可是小姐在外受了这么多苦楚,不知道奴才是否可以将小姐和夫人接回府上将养一番。”那管家抹完了泪便恭敬向于世聪请求道。 于嵩和于世聪都姓于,到底是有几分同姓之谊,略思索一番便答应了。 然而于问情眼神冰冷看着那管家,直看得那管家打哆嗦,方冷冷道:“我不回去,残花败柳之身,还是不脏了于府的地比较好。” 那管家闻言身子一缩,连忙陪笑,“小姐哪里话,奴才可是奉老爷之命前来接小姐夫人回府呢。” 听到奉老爷之命五字,白头妇人眼神一亮,闪过一抹期待。 然而于问情反手紧紧扣住白头妇人,决然摇头,“我娘已非于府夫人,担不起你这个称呼。” 于问情目光一转,望向云昭阳祈求道:“不知道郡主是否愿意暂时收留我母女二人。” “你这当一回首告,怎么反而捡了两个人回来。” 大半夜无声出现在自己书房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玄尧。 云昭阳头也不回,趴在案上,有气无力道:“这于姑娘说不想回府啊。” 身后便没了声息。 半晌,云昭阳终于忍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霍然回首问道:“贺卓到底在搞什么啊,咱们准备了那么多证据都没扔出来,他怎么就让他孙子认罪了呢。” 玄尧闲闲倚着门框,眸如点漆,淡淡道:“不认罪,怎么让楚帝将其爵位收回?怎么把免死金牌用出去?” 云昭阳挑眉,她早就猜到了贺雄岳不会那么容易死,贺家有免死金牌,足以救贺雄岳一命,可是为何要让楚帝将其爵位也收回呢。 似乎知道她的疑惑,玄尧却并不回答,意有所指道:“你身侧能人众多,为何不问问他们。” 话音刚落,门便被轻轻扣响。 云昭阳轻声道了句进来。 慧姗便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进门是看到玄尧,眼神微微一敛,笑道:“郡主,现在夜深了,不若用点点心便回寝房吧。” 云昭阳瞟了玄尧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兴味,问慧姗道:“慧姗你来得正好,方才玄公子说贺卓让贺雄岳认罪是为了好让陛下将其爵位收回,也好把免死金牌收回去。免死金牌那一茬我十分懂,可是爵位我却不懂。你说,这是为何?” 慧姗给云昭阳安排的那数十老将,警告的意味十分浓厚,不过云昭阳也不知道慧姗想警告的是谁,这个疑惑早就埋在心底,不过引而不发,今夜这一问倒是有几分试探的意味。 以慧姗的聪明,未免不知云昭阳用意为何,但是她面上没有丝毫不满,认真答道:“贺卓军功卓著,不但是异姓王,还是比所有亲王都要尊贵几分的异姓王。哪怕是如今,在军中也有十分高的威望。陛下忌惮几分也是应该的,何况一字并肩王的爵位世袭罔替,就算陛下如今将其拘在眼皮底下,但是心底还是忌惮的。” “听说当初战乱,贺卓立下的军功无数,唯有我娘可与其比肩。南楚如今的疆域阔大,其功不可没。如此功臣,居然还是逃不了上位者的忌惮。”云昭阳叹了口气。 “当初战乱,如今却是太平。陛下治下国泰民安,太平日子久了,人难免记忆力不好。”慧姗并不似以往的沉默,而是嗤笑了一声,“上位者的记忆,最是不可靠。” 云昭阳闻言哑然,这丫头今夜真是敢说啊,居然敢这么怼楚帝。“难道陛下曾对我娘亲记忆力不好过?” 慧姗闻言摇头,“奴婢就事论事而已。要说起来,陛下对将军的功劳苦劳,记忆力都着实太好了。” 这倒是不奇怪,云昭阳早就从傅太后的那里知道了楚帝对越岚也就是自己娘的小心思,就算是九五之尊,对自己喜欢的人做过的事立下的功劳记忆力好些都是应该的。 云昭阳以为自己已经领悟到了慧姗言语中的真谛,便不再多想。 一直闲闲倚着门框的玄尧却勾了勾唇角,深深看了慧姗一眼。 “郡主,您放心,奴婢已经安排那些老将们露过面了,不管您想和一字并肩王府闹到什么地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慧姗道。 “闹什么呀,你以为我想把楚都的贵族们都得罪个遍啊。其实要是想把这些贵族们都得罪个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于问情将她这两年记录的那个小本子拿出来,到时候楚都上流社会怕是没几个干净的。”云昭阳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笑道。 不过这事上没人是傻子,不然怎么白天里的案子里,所有人都只是针对贺雄岳,而无人提及观顾竞价阁的客人? 有楚帝的默许,撼贺家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可是若想撼动整个南楚的纨绔家族,那就不像话了。水至清则无鱼啊。 这么一想,云昭阳便完全丢开了,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和世界为敌的。想到这里,她便毫无心理负担了,那些纨绔做了再多缺德事又如何,她一介凡人,管不了那么多的。 正想起身吃个甜点,却有仆从来报,“郡主,有人深夜前来求见。” 大半夜求见,也是清新脱俗。云昭阳苦不堪言,她还想吃完点心早点睡觉呢,只得问:“是谁?” 仆从递上拜帖,云昭阳愤愤将其打开,一见那落款,便不由咦了一声。 将那拜帖在玄尧和慧姗眼前晃了晃,收获了两枚同样惊讶的眼神,云昭阳方觉得圆满,猜测道:“我估摸着这是一个相爱相杀因恨生爱千回百转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