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3:永远都只有更惨 想到北城的天气,岑川灵不由觉得浑身一冷,她握着手机低头沉思。 车窗外风景优好,天气占了一个很大的功劳,不比雾霾满天的城市,E市无论是从绿化还是对汽车出行的管理,都做的十分之好。 整个天空蕴蓝无比,一道道飞机划过的白线长长得挂在上面,偶有交错盘杂,岑川灵按下了窗子,清凉又不刺激的瞬间吹醒在车内人的脸上。 “你看。”岑川灵摇了摇尹淳,指着上空一块云朵。 “好特别,”尹淳侧过身子,眼睛亮了一下:“快拍下来。” 棉花糖一般软绵绵的云朵中,有那么一块脱离又独立在大群体中,完完整整“心”的形状。 尹淳检查完效果,她瘫回去:“你拍照技术可真好,也就我们读书那会儿能为这屁大点事高兴半天,现在,呵呵,我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正视什么天空大海了。” “你要是愿意放松的话,也没有人能拦着你啊!”岑川灵摆弄着手机,想要裁剪得再合适些,她说:“虽然我们都说进入社会了就会怎么怎么样,但实际上,保持以前的心态跟长大根本就不互相矛盾。”矛盾的是想法和选择。 “哈哈?”尹淳索性直接靠在她肩上,“也是。” 就在岑川灵以为她闭着眼睛就要睡着的时候,尹淳又动了动嘴:“子琪没几个月就要生了。” 说到徐子琪,岑川灵从那次尹兰清的事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周纪提前批准了她“淡出”娱乐圈。 “你羡慕吗?” 尹淳含糊其辞,吐出了两个听起来跟“当然”很相似的词,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余瑶那丫头,从小就被宠习惯了,如果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对你,就让着她点吧!” “嗯,我无所谓的。”岑川灵垂下眼眸,但是周蒙呢?那颤栗到连握着脸盆的手指甲都被折断。 尹淳见状以为她“误会”了什么,又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丫头是古灵精怪了点,总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对人,从小就无父无母,晓琴姑姑一手带大,小纪刚转学到这里的时候,她也跟着过来读了两年半的小学,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又被风伯伯叫了回去,那时候没事就爱跟在我们后面玩,就一小不点儿……” 周蒙回到自己房间,原本整洁有序的排列好几处都被翻乱,她咬了一下牙,把那些书一本本又整理回去摆好。 她没有说假话,但凡是余瑶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若她表现出来了,便立刻会有一干人等站出来。 “她是妹妹啊,你怎么可以生妹妹的气。” “看平时瑶瑶对你多好,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你,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她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 “呵呵……”周蒙吸了下鼻子,眼眶泛红,她长吁了一口气,摸着药剂书的书皮,就地坐下靠在床上。 书架似乎被余瑶用力折腾过,房间并不算很大,床和书架相连。 周蒙只不过是靠了一下,整个书架都掉了下来,她为了省钱在万能宝上卖的拼接塑料形,此刻碎了个彻底。 没有什么能比跟现实比最惨,因为永远都只有更惨。 周蒙捂着脸“沉静”了一会儿,半跪在地上开始收拾散落的书,至少,她还能改变这房间里的格局。 一张蒙了一点灰的照片飘到了床上,周蒙看到它的那一刻忽然眼神一凛。 她以为早就随着时间自然消失了的,没想到竟不知道被她夹在哪个缝里带了过来。 照片上的一群孩子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镜头笑,就好像学生的毕业合照一样。 那年她已经在周家资助的福利院呆了八年,从周启风的司机大晚上载车他去某个地方,结果发现了在路边垃圾堆里找食物的周蒙那一刻开始。 周蒙是一群女孩当中个子最高的,她站在靠边的位置,努力对着镜头比了一个“Yes”的手势。 站在中间的一个小女孩皮肤白白嫩嫩,在一众缺乏营养等等总之身子看起来不是很协调的孩子尤其亮眼。 那是余瑶,她坐在余晓琴的大腿上,其他都人都乖乖地以她们为中心站在两排。 一滴眼泪掉在照片上,周蒙并不爱哭,即使哭了,她也要强迫自己尽快地逼回去。 一只看起来因为常年劳动而起了一层茧的手,轻轻地在照片上抚来抚去,最后在余晓琴的脸上停了下来。 适才被折断的半截指甲,乍看起来让强迫症患者有些触目惊心,周蒙还没有做伤口处理。 她半眯着眼睛,用那只剩下半边的那侧指甲,用力从照片上穿过去。 “啊……”引不起什么激动的轻声释喊。 周蒙松了一口气,把照片扔进了垃圾桶。 她拿出备用药盒这才开始处理伤口,岑川灵说得有一点是对的,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唯一对不起的,是这二十几年来的自己。 十二岁的周蒙,被关在黑暗无光的地下室整整三天,等被发现的时候居然没有奄奄一息,只是昏睡在麻袋中。 为什么被困人们尚且不得而知,只知道救出来的时候,余瑶居然也晕倒在里面。 而明明,福利院的女孩们都知道,在周蒙得救的三个小时前,余瑶还在乐呵呵地跟她们炫耀着她晓琴姑姑给买的裙子,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余瑶抽抽噎噎:“如果蒙姐姐出了什么事那我也不不要活了。” 大人们问起来,她哭得更厉害,直说自己是听到了周蒙的求救声音才想要去找她的。 余瑶样貌姣好,又知道怎么能哭得让人心疼,哭化了当时不少人的心。 问讯赶来的余晓琴亲自把两个人带去医院,结果医生查看出来的结果余瑶大约只是惊吓过度才晕过去的,周蒙除了营养明显不平衡并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余晓琴把余瑶抱在怀里哄,周蒙自然是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细耳的话,她也没有任何可说话的余地。 事后余晓琴当着福利院上至院长下至年龄最小的所有人的面,亲自训了周蒙一顿,作为姐姐不带着好习惯把余瑶诓进地下室,因为她出来一点事都没有又提了不排除她是故意这么做的行为,让大家引以为戒,不得再犯。 之后余瑶被带去周家由余晓琴亲自照顾了一阵子,并且顺利去了E市跟在周纪后面读书,这件事情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 当时的福利院长曾问过她,被困在地下室的时候,吃的是什么。 周蒙没有说,她怕说出来了,小朋友就会把她当成怪物。 垃圾桶里的照片,上面余晓琴所在的位置上,还残留着她“逼迫行为”下的血,原来在骄阳之下抱着余瑶笑得开心的一张脸被穿破,不再完全。 A市,余晓琴正在试着水温泡茶,忽然她手一抖开水洒了一些在手上。 对面的老者见状问道:“没事吧?” 余晓琴默默擦干净了桌子,“没事,这皮糙肉厚的,没那么金贵。” “晓琴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老者似乎想跟她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转身看到墙上的挂钟,瞬间又有些坐不住了,“风公子这个排场可够大的,这么久了,来不来能不能给个痛快点的话。” 21世纪,还在用这种称呼的,能用这种称呼来叫周启风的,也只有林至都的爷爷——林平了。 余晓琴顿了一下,她也意识到,这等待董事长出来的时间,有些太长了。“林老爷子,您说这话可就冤枉我们董事长了,他指定在盛装打扮,怕在您面前失了礼数呢!” 林平挼了一下数量有些稀疏的白胡子,“行,你就当我这老头子好糊弄吧,我跟你说,今儿个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摆架子给你们这些后辈看的,要是没正事,我也不会踏你这个门。” 余晓琴有些难堪,她知道林平说话向来耿直。 好在林平话语刚落,侧门就打开一道风吹了进来,周启风双手握在额下连连对着林平摆了好几道:“林老爷子光临我这个小地方,真是稀客稀客,晓琴,茶都泡好了吗!快快盛上。” 林平打量了他一眼,越看越皱眉,如果一身精致的唐装算是盛装打扮过后的结果,那也就盛装吧,只是这周启风好些年没见,整个人倒是“浮”了不少。 是“浮”不是“壮”。 周启风虽然从身体看来“庞大”了不少,但倾巢而出的无力感简直比他这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板的人还要差劲,林平不动声色地接过茶喝了一口,难道自己儿子说的是真的? “小风啊……我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那件事。”林平直接切入正题,他看了余晓琴一眼。 周启风一秒领会:“晓琴,林老先生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林平放下杯子:“我那个不中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