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 这小家伙! 他暗自咬牙,深呼吸一口气,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青年将手伸进口袋里,寻出一枚符箓。这符本是道门长辈留给他的杀手锏,现下,为了救下眼前这个愣头愣脑的误入者,他只好用了这保命法门! 谁知---- 当马停在自己跟前,其上的骷髅吹唢人已倾下身躯,用那双空洞的眼洞注视周诣时,青年却发现,这愣头青居然面色如常,根本没被吓到。 周诣把台本卷了卷,揣进裤兜里,双手合十,做了个虚捧酒杯的姿势,朝着骷髅吹唢人行了一礼。 “祝酒满盅先道贺,缘来并蒂正芳菲。金鳞花发红如茜,双绾同心比翼飞。” 听了他的祝词,那骷髅竟颔首点头,旋即转身---- 走了! 青年站在原地,神情恍惚地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冥亲车马,又猛然惊神,死死盯住又把台本拿出来了的周诣。他手上还抄着符箓,拿也不是,丢也不是,最后只得讪讪地揣回了兜里。 冥婚队来得突兀,去也匆忙,片刻后便消失在了二人视野里,伴随着婚队的消失,天上的云翳与浓雾也渐渐散去。 月光重新展露,而街边的路灯也重现身影。 发觉自己重新回到小区的铁栅栏后面,周诣挠了挠头,暂时把台本抄在手上,大步流星地走到栅栏边。仗着老式小区的栅栏上没有铁丝网,周诣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 还站在大道上出神的青年顿时回神,他颇为忌惮地凝视着朝他走来的周诣。 本以为这人只是个胆子与八字成反比的愣头青…… 他惊觉:这人一定不简单!为什么仅仅说了几句话,冥亲队放过了这小子? 周诣走到他身旁,然后…… 径直走过去了。 青年:“……” 甩了甩头,青年赶忙伸手探向周诣,扣住了他的肩膀:“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诣有些不悦,他还赶着去找开锁的师傅呢!当下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一个马上就要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青年:“呃……” 他无视掉青年,继续迈步。原身租的房子只有一把钥匙,指望房东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周诣只能去找开锁匠。不过现在已是午夜,周诣严重怀疑自己可能只是白费功夫,当下心中忍不住凄凉起来。 点背啊…… 谁知他这随口一句却让那道门青年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出来:马上就要无家可归?莫非这神秘少年招惹了什么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抗衡的邪魔外道? 青年又忙问:“你……敢问道友师承何处?” 周诣不耐烦:“无门无道!好了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殊不知青年已凭借着这随口几句为周诣脑补出了一系列坎坷身世: 这文弱少年也许是出自某个隐世的道统世家,只是遭逢变故,惹到了什么惊天麻烦,而他现在的一切冷硬拒绝,极有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 既然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孩子,那便定然和道门没什么仇怨了。和道门有纠葛的,都是些其他道派。 “你不必担心,我道门现在是锦都代表,如今是末法时代,道统中人本就该互帮互助。如果你无家可归,不若来我道门,我们可以帮助你的……”他低声道。 周诣:“啊?” 青年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重新恢复了周诣一开始所见的那副冷硬模样,只是眼神稍微缓和了:“我名谢千仇,你是……?” 周诣上上下下打量了谢千仇一圈。 对方五官深邃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隐约的霸气,若放在他的时代,定然是一派天生霸主,出世菁才的样貌。可,这俊脸之上却萦绕着一股无法得见,也挥之不去的……霉气。 简而言之,这谢千仇样样都好,财运官运仕途坦荡,就是……运气不大好。 不,说是运气不好,已经算是恭维了。 这家伙……周诣也呆了。 谢千仇说完,本想装装样子,挽回一点之前被摔下马的丢脸,结果他刚拍完周诣的肩膀,转身想给周诣一个潇洒深沉的背影,然后便…… 不小心踩到了风衣上因为之前的动作而掉了一半在地上的带子,狠狠地摔了个大马趴。 周诣:“……” 和谢千仇这种走路都能踩皮带的家伙一比,他是不是能算福娃了? 这根本就是…… 千年一遇的绝世霉星。 第四章 趴在地上的谢千仇动了动手指,而后讪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周诣用一种宛如看待被人戴了绿帽还要听墙角给人望风的苦主的怜悯眼神看着自己,谢千仇更是尴尬地不行。 按照谢千仇自个儿的想法,身为道门弟子的他理应行事风度翩翩,气势十足。通俗点来说,就是那种霸气侧漏,随便瞟一眼就能屏退万千妖邪的角色。 在决意救下误入- yin -门的周诣时,他就该一鼓作气,使用符箓驱散掉那些冥婚车马的。 只是,谢千仇打小运气就不好。 所以…… 咳嗽了一声,谢千仇恢复了之前周诣初见时他坐在婚马上的冷冽气质。谢千仇刚想出声再同眼前这个神秘的俊逸少年客套两句,却发现周诣真的彻底无视掉了他,转身就真准备走了。 谢千仇赶忙留人:“道友留步!” 周诣偏头:“还有事吗?” 谢千仇:“这个……” 他卡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