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轰然倒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周诣大口喘着粗气,拿着那枚玉扳指,竟觉得这温凉的玉石有些烫手。 总算解决了。 谢千仇见骷髅倒地,谨慎地将罡剑抽出,又照着骷髅的后背补了两刀。 确保这骷髅吹唢人怨气已散,再无法动弹后,谢千仇才赶忙跑到了周诣的身边,扶住了有些脱力的周诣。 “还好吗?”谢千仇关切道。 周诣摆了摆手,又踹了铭天一脚:“还好,就是这家伙身上一股子尿骚味,熏死我了。”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白骨新娘却突兀地开口了。 它虽已是伶仃白骨,但身上依旧有着一股高贵典雅的气质。白骨新娘的声音不似骷髅吹唢人那般嘶哑,反倒有些悦耳动听。 “仙师大人,请问,可否放过小女子,让小女带着沈郎离去呢?” 周诣讶异地回过头去。 “沈郎是谁?”他问。 白骨新娘指了指躺在地上,已无生气的骷髅吹唢人。 周诣的眉毛拧了起来。 这冥婚应该是铭天为了攀高枝结皇亲,吸龙脉气运转运招来的,按理说这靠着怨气复生的白骨新娘应该会对他痴缠不休,直至将铭天也拖入- yin -间永坠冥河。可现在…… 它,居然想要逃婚? 第十五章 周诣沉吟片刻,问道:“公主殿下出身高贵,为何想要带着这么个吹唢人逃婚?他……出身应该不好吧,怕是配不上公主这般的千金之躯。” 白骨新娘幽幽地望着他:“沈郎既配不上,那这铭天公子就配得上了么?” “这……”周诣顿了顿,就算这婚事并非冥婚,他也觉得铭天这样的垃圾配不上这位气质典雅的公主。 可这姻缘大事,便是贵为公主的白骨新娘,也无法自己做主。 “我本女娇娥,可这命数,理应由我不由天。”她声音轻缓,却铿锵有力。 周诣叹了口气:“没想到公主竟是如此开明之人。” 这位白骨公主……可是同他一样,来自千年之前啊。但这思想与意志,却是比他周诣这个自诩超前,能在极短时间内融入现代社会的前任护国天师更加独立自主。 “深闺十六载,我与沈郎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可父皇要将我嫁与朝中大臣之子稳固皇权,我自是不愿,”白骨新娘继续道,“这世间有太多天意难违,可我却想逆天而行,和沈郎白首不离,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公主……但,饶是如此,沈郎他却一直拘泥于血统与资格之中,不肯与我私奔。出嫁当日,婚队遭遇了起义乱军,我与他双双殒命,可身死之后,他却迟迟不肯转世投生,依旧在为我寻找如意郎君。” 周诣沉默。 他抬眼望向白骨新娘,对方虽只剩嶙峋瘦骨,但仍旧风骨自存,雍容典雅。 谢千仇戒备地打量着坐在轿中,安静端庄的公主。他不是周诣与公主那样的古人,并不明白两人间的对话究竟代表着什么。他是谢家独子,自幼养尊处优,除了霉运缠身以外,一直过得一帆风顺,难以理解所谓的联姻与公主的忧思痛苦。 这时,原本被谢千仇重伤的骷髅吹唢人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谢千仇顿时一惊,刚想再挥斥罡剑痛击那骷髅吹唢人,却被周诣横手拦了下来。 “沈郎……”白骨公主轻声唤着情郎的名字。 骷髅吹唢人浑身震动,不住地摇头:“不可以的,公主殿下……草民出身卑贱,怎配得上您?”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觉得你配不上我?” “人有贵贱,这使不得。” 终于! 周诣忍不住了,他夺过谢千仇手中的罡剑,一撩袖子就跑到了骷髅吹唢人的身旁,对着那白骨狠狠一踹! 骷髅吹唢人本就被谢千仇所伤,这会儿怨气还未重新凝聚,力量微弱,当即便被周诣给直接撂倒在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周诣手腕一转,攥住骷髅吹唢人的骨手,便将那枚玉扳指撩起,对准拇指一扣---- 玉扳指被稳稳当当地卡进了骷髅吹唢人的骨缝之中。 “什么配不配得上的,我他妈真是服气了,哪有你这种榆木脑袋,”周诣也有些上火了,“兄弟!老骨头!二百五!都一千年了啊,一千年!” “有你这种,天天想着嫁自个儿老婆的缺心眼吗?” “血统血统血统,我告诉你,封建王朝早他妈灭了!没有什么血统论了!而且你家公主现在和你一样,是不折不扣的骨头架子,哪有血肉?谈个屁的血统!” 骷髅吹唢人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眼眶中的鬼火都燃得有些呆滞起来。 谢千仇亦是惊讶,没料到周诣的反应会这么过激。 周诣是真的生气了。 作为锦山首席,他是千年之前朝堂之上的重臣,占星观天,纵览天下,辅佐帝王统御四方,靠着玄术手段治洪抗灾,造福苍生。可饶是如他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国师的人物,无时无刻都在顶着天大的重负。 瞧瞧,他为这天下做过多少事情,可到头来,就因为那一卦王朝倾覆的卦象,便招致了杀身之祸。 重生到现代后,周诣背地里无数次地庆幸感慨,觉得这样人人平等的世界竟是如此幸福。 就算小赵和夏鹰这样的贱人处处针对他…… 就算锦山门早已不复存在,就连门派旧址都面临着拆迁改造…… 就算蜷缩栖居于逼仄的地下室中…… 他也在感恩这一次的新生。 可这不代表着,他早已忘却了曾经的憋屈、隐忍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