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更遑论伤心与否,她只是冷冷淡淡的,声音里也没有寻常时候的娇气,真的感觉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一夜之间,就变了个人。 没有能猜透她心里的想法,也没人知道她的态度。 就好像刚才chuī过去的那一阵清风,凉意拂过身体,感觉很明显,看完伸手触碰的时候,却什么都抓不住。 令人不安。 沈时阑张了张口,最终亦只道:“我替先母谢过你的经书。” 说完,不待映晚发话,转头便走了。 ……………… 先皇后冥诞到来这一日,是个晴天,天上的云一片片飘着,卷成各种形状,风一chuī变换不定,热闹至极。 可皇宫中却一点儿都不热闹。 沈时阑推了太后令命妇入宫悼念的主意,可却推不掉六宫众人的祭拜。先皇后四十冥诞,更兼之前些日子皇帝因先皇后发落了明淑长公主,更无人敢怠慢了。 那位可是明淑长公主啊,嚣张跋扈,没有她不敢得罪的人,都因先皇后挨了责罚,连太后都不曾为她讲话,可见得罪皇帝有多深。 连明淑长公主都不能幸免,遑论别人。 以往得罪过沈时阑和先皇后的人,惶惶不可终日,这日都急匆匆前来表忠心了。 所以这日一早,后宫竟聚集地难得齐整,一起跪在宝华殿前为先皇后祈福,连苏皇后都求了情出宫门,前来跪着。 沈时阑从东宫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满满当当的女人,都是他父皇的妃子,一个个都哭的真情实感,好似先皇后不是死了好些年,而是新丧。 其中尤以蒋贵妃为最,她身份低微,全靠皇帝宠爱才能站稳脚跟,却一直不得太后欢心,这会儿不知道是为了讨好沈时阑还是太后,捂着帕子哭的妆都花了。 沈时阑看她一眼,径直走进殿内。 母后不喜欢这些个女人,他也不喜欢,今天这样的日子,只他们母子二人才最好。 沈时阑跪在灵前,望着母亲的牌位,心里闪过一丝苍凉。 母后去的早,小时候虽然有父皇千疼百宠的,可他毕竟那么忙,不可能事事兼顾,再加上有人欺上瞒下,沈时阑亦没少吃苦头。 可那都不算什么,他最羡慕的,是有时候苏皇后牵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慈母之情毕露。 每到这个时候,沈时阑甚至觉着她没那么可恨了。 他将huáng纸丢进盆里,默默盯着那个牌位,眼中的伤感一闪而过。 “母亲,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她很美很美,我不敢喜欢她。” “以前你告诉我,但凡绝色女子皆是祸害,可她却是绝色中的绝色,是不是更为祸害?” 沈时阑心中慢慢想着,忽然漫上一层又一层伤感,脸上都带了伤意。 “她好像并不喜欢我。” “母亲,我该怎么办?” 他静静动作着,将说不出口的话全在心里告诉母亲,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可测,猜不透他的情绪,无法窥探他内心分毫。 跪了许久,沈时阑才站起身,动了动发麻的双腿,站起身走出去,门外依然跪着许多女子,这会儿却不止有后妃,诸位王妃连带着公主郡主都来了。 沈时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素色的衣衫上,映晚今儿穿的极为清淡,衣衫首饰一概从简,却更衬托出风流体态。 沈时阑看看她,好久道:“都散了吧。” 苏皇后一直没说话,只蒋贵妃掩唇,哭唧唧道:“太子殿下这说的是哪儿话,这般埋汰人?” 沈时阑不解,自己何时埋汰她了? “我们等从一早等到现在,却连先皇后的面儿都没见上,殿下便要赶我们走,未免太无情了……” 沈时阑脸色复杂,为她的脑子感到担忧,更担忧自己的六弟将来会不会傻了,要自己养活一辈子。 他道:“孤亦没见到母后的面。” 人死数年,你还想见人家的面儿…… 不知道这话是哪个蠢货教她说的,真是主仆蠢到一起去了。 蒋贵妃噎住,又哭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时阑被她哭的脑仁疼,不懂父皇怎么能忍受这种女人的,哭哭啼啼的,便不觉着烦吗?居然还能一宠宠个十几年…… 他懒得理会蒋贵妃,只对苏皇后道:“皇后娘娘请回去吧,母后冥诞已过,不必你们祭拜。” 他是真心不愿意让母后看见这些人的,不管这些人做什么,都与他无关,更不用她们烦扰母后的安宁。 要祭拜,在这儿拜完就走便是。 没有那个心,就不要打扰亡灵。 苏皇后被侍女扶着站起身,淡淡道:“既如此,本宫就走了,太子殿下也小心着点儿身子,都说哀毁必伤,别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