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道:“朕有些累了,阿阑,你送映晚回去吧。” “父皇。”沈时阑开口,“儿臣送您。” 他脸上依旧没表情,可担忧之意却还是传达出来了。 皇帝朝着他摇摇手:“不必,让朕一个人静静。” 沈时阑停顿片刻,招手另一侧侍奉的宫人过来看着,目光转向映晚:“走吧。” 映晚乖巧地点了点头,提着裙角随他走,走远了回头望一眼,凉亭里的君主仍怔怔瞧着那片荷花。 他应该是很难过的吧。映晚心想,嬷嬷亦曾说过,当年皇帝和父亲是八拜之jiāo,情同手足,见他的孤女过的如此凄苦,哪怕是铁石心肠也该会难过的。 可是…… 映晚垂下眼眸,专注地盯着脚下的路。 他再怎么难过,也只是难过而已。十六年了,皇城这边亦从未有人关心过她的死活,此次进京后那么多人嘲讽她,还不是因她没靠山。 再者……若没皇帝的意思,皇后怎么敢将她和六皇子拉在一处? 感情是真,利益亦是真。 就好像太后亦对她有善意,可这善意并不足以令她成为自己的靠山,更不足以让她好好活下去。 人能依赖的最终只有自己。 沈时阑走在她前头,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在御花园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月光下的脚步声清晰无比。 映晚跟在他后头,脚步有些跟不上,跟的吃力。望着他的背影,努力鼓起勇气道:“殿下……太子殿下……” 沈时阑停下脚步,回眸看她,“何事?” “能不能走慢一点儿?”她声音柔软,用这种商量的口吻讲话,就好像是撒娇一样,软绵绵的。 沈时阑目光落在她唇上,默不作声地捏了捏拳头,道:“什么?” 映晚不解地蹙眉,难不成自己方才那一遍说的不够清楚吗?他还要再问一遍? “我说,殿下能不能走的慢一点儿,我跟不上您的步子。”映晚抬高声音。 沈时阑道:“嗯。” 竟真的放慢了脚步。 映晚松了口气,踩着他的脚步朝前走,深夜里无人说话,气愤尴尬极了,就跟两个夜行的鬼魅一般,还是没长嘴的那种。 望着前面男人挺拔的身子,映晚好脾气的叹口气,主动开口道:“殿下。” 沈时阑不语,侧头看她一眼。 映晚疾行两步,与他并排走着,没话找话,“殿下,您今年多大了?” “弱冠。” “哦。”映晚也不嫌他冷淡,这个人性格全天下基本上都晓得,能跟自己说句话就不错了,“殿下,您准备什么时候娶亲啊?” 沈时阑仿佛僵硬了一下,映晚又觉着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他极冷淡的反问:“与你何gān?” 的确是与她无关,她也就是随便问问,眼瞅着人家不爱与自己说话,映晚瘪了瘪嘴,亦跟着沉默不语了。 尴尬就尴尬吧,反正尴尬的也不是自己一个人。 她不说话,天地间又是一片寂静,静的脚步声一清二楚,就在这一片寂静当中,沈时阑侧头看她的头顶,忽然开了口:“你呢?” 映晚迷茫地抬头,我?我什么?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时阑这个问题是接着她问的,问她何时成亲。 映晚闷闷不乐地拿脚尖蹭了蹭地面,“我自己说了不算啊,要看陛下的安排。” “嫁给谁,什么时候嫁,怎么嫁,我说了全都不算。”映晚也不晓得为什么想说这些话,可就是忍不住想说出来,“我是做不了一点儿主的,不像殿下。” 沈时阑沉默片刻,不再言语。 气氛终于又冷下来,映晚深深叹口气,继续找话题道:“其实我早就听闻过太子殿下的名头。” “是吗?”沈时阑当她是在敷衍。 这个人连她家附近的寒钟寺都不知道,怎么会听说过他的名头,想来全是胡说的。 “在家里的时候,听我堂妹提过。”映晚知道他不信,好脾气地解释道,“大概是两三年前吧。” 映晚偏头想着,那时候堂妹是怎么形容这位太子殿下的,“神勇无伦,容貌更无伦。” “殿下那时候灭了扶安王,满天下都是您的传说,我怎么会没听说过?” 这个事儿要说起来,就真的是说来话长了,映晚也没那个心情慢慢絮叨,只道:“大家当时都以为……没那么容易的,谁能想到短短半个月,扶安王就在殿下手中溃逃。” 她被送进京城联姻的起因就在这里。 同是异姓王府,扶安王作乱被一举拿下,别的异姓王一时之间都战战兢兢不敢得罪朝廷,尤其嘉陵王本身就是给庸才,更不敢与朝廷抗衡。 也不知哪个人才想的主意,说与朝廷联姻是个好法子,送女入京让朝廷看到嘉陵的诚意,自然就不会攻打嘉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