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来了。” 几日不见,居然生出了疏离感。柳隽修双眼有红丝,不是饮酒过度就是连夜没有好好睡觉的缘故。 柳隽修冷冷道:“父亲今晚回府,请先生选篇文章与我做解。” 原来是为了这个不得已的原因才来书房。和襄了然,想到自己的身份,不由地端起架子说道:“只剩下两三个时辰,你现在才想起这回事,这让我怎么帮你。先不说你能不能把书背下来,就是讲解你也是记不住的。” 柳隽修没好气地截断他的话,道:“你讲你的,记不住也不碍你的事!” 当先生居然被明目张胆顶撞,和襄脸涨的通红,气得手脚都跟着发抖。 见状,柳隽修思索了片刻,口气放缓,问道:“要不,做一篇文章也好,至少让父亲觉得我在家并非不学无术。先生,――” “我给你拟几个题目。”和襄懒得跟他多说,当即走到书桌后面提笔写字。 少顷一张纸放到柳隽修面前,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硬着头皮提起笔来。 和襄不再理会他,自己去看书。 两人相处一个时辰,等和襄忍不了柳隽修揉纸乱扔的声音抬起头看时,柳隽修的桌子周围都是纸团,到了后来,他刚提笔就揉纸,甚至连笔也想直接扔掉了事。 “柳隽修!”和襄把书一放,起身走到学生跟前,看着满地狼藉,质问道:“你难道一点也静不下心来?这样铁定过不了老爷那关。” 柳隽修本来就憋屈,居然被先生不识相地教训,他握着拳头站起来,比同龄的和襄高出了半个头,气势压人。 门外的书童探头探脑,还以为硝烟即将弥漫,不想这当口柳隽修突然嬉皮笑脸。 原来他扫眼看到和襄的书案上有卷纸,心头一喜,绕过和襄就直直走过去。 和襄吃了一惊,追过去问:“你要干什么?” 柳隽修打开卷纸,越看越是心花怒放。“先生这篇是自己作的吧,果然是好文章。不如借学生一用,待过了父亲那一关,必定原物奉还。” “不可!你这是欺瞒――” “欺是我欺,瞒就要拜托先生成全啦!”柳隽修土匪般地躲过和襄的强夺,背着手走到门外,一挥手大摇大摆带着书童离开了。 走出院门,四宝回望了书房一眼,担心的说:“少爷,你就这么走了,不怕那先生在老爷跟前实话实说?” “管他呢。”柳隽修不屑道。 另一边五经也语中带忧地说:“少爷拿先生的文章本就是为了交差的,若是先生出面,少爷只怕被罚的更重。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柳隽修随口问。 “还不如不要,什么都没有的好。” “两手空空脑袋空空面对我父亲?!”柳隽修炸毛道。 “少爷!”两个书童同时停下脚步,齐声呼喊。 柳隽修听出了他们的意思,想想确实是不对。看了看手里的卷纸,抬手要扔。 “哎,少爷!”四宝急忙上前半步。 “干什么?你们的意思不就是这东西没用吗?没用那我还不赶紧扔了。” 四宝道:“少爷怎么糊涂了,拿这交差的文章撒什么气啊。” 柳隽修瞪着卷纸,暗忖:不能扔那就是能用,要是能用就得找和襄。当下心头一亮,双手背后道:“你们别跟着,少爷我去找先生聊聊。” “是,少爷!” 和襄料不到才没多久柳隽修又折回来,本来已经无可奈何平复的心情顿时又不好起来。 “先生!”柳隽修规规矩矩施了一礼。 “你既已走了,回来还有何事?” “刚才是学生不懂事,还望先生莫怪。知恩不报非君子,今日先生恩德学生必不会忘。” 和襄巴不得他赶快忘了无耻之举,早日回归正途,也免得自己跟着心虚坐立难安。但转念又想,好歹这人嘴里喊的是先生,想来还有可救之处,当下便说道: “少说那些虚的恩不恩,我只问你,何时回补?” 柳隽修想不到和襄如此板眼,刚想翻白眼又想到不能功亏一篑,于是低着头应付道:“先生发话自然是要回补的,不过学生要回去好好看看文章,以便应对晚上父亲的查问,这便先告辞了。” 嘴里说着,人却并没有马上动。 僵持了一会儿,和襄不得不应了一声,才放他离去。 晚上柳员外果然如期回府,饭后果然抽问起柳隽修这几日的功课来。 柳隽修不慌不忙拿出事先准备好应对的文章来。 柳员外本来看到四宝五经未经同意就回到府里来,便蓄了一肚子闷火。又想到柳隽修以往的斑斑劣迹,满心毫无信任。如今拿了文章,便十分不信。但见和襄在座,面无异色,又想到几日未归,贸然发火恐落了口实。几处心事隐忍着,终是安静打开卷纸查看起来。 柳员外只看到和襄面色如常,却不知他端茶的手正极力抑制着颤抖。欺瞒背信本非孔圣门生所为,况且还当着当家人和全府主子下人的面。 柳隽修低头偷偷看着和襄的举动,自是看得分明,不禁也跟着紧张。心里暗暗硬撑,生怕和襄突然就变了脸,捅出实情来。 越是这么想,柳隽修越觉得这事被和襄拿了把柄似的不痛快,被人拿捏一般叫人怒火腾升。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起了拳头,连指骨也发白了。 “隽修,你怎么了?” 突然,柳员外的声音如同惊雷乍然响起,不仅柳隽修,连和襄也着实吓得浑身一抖。 旁边柳夫人见状,赶紧吹耳边风道:“老爷看完了?定是少爷害怕老爷批他的文章,这才紧张呢。不知今儿少爷这文做的如何?” 柳隽修看了柳夫人一眼,似乎在怪她多嘴。 柳员外沉吟了片刻道:“文做得不错,就是――” 柳隽修和一旁坐着的和襄同时身体紧绷,等着这话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