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澜

戚无行的父亲,是萧家家奴。萧家小少爷七岁那年,任性妄为,离家出走。一天之后,小少爷被萧家在城外找到,被山贼掳去受了些伤,从此体弱多病,人也不太聪明了。萧相国抱着小儿子差点老泪纵横,为泄私愤,把保护不周的家奴活活杖毙在庭院中。那年戚无行十六岁,受皇上...

作家 mnbvcxz 分類 古代言情 | 14萬字 | 34章
第(11)章
    于是鞭子扔在了地上,戚无行抱着萧景澜柔软的身子,痛苦地低喃:“澜澜……”

    萧景澜不动也不出声,像块木头一样笨拙地呆滞着。

    戚无行想再抱一会儿,却响起了焦急的敲门声:“戚将军,戚将军!信使来军营中了!”

    信使来势汹汹,已经不准备再和戚无行打那些你来我往的官腔,手下士兵心中担忧,想要劝将军放人,却又不敢说出口。

    士兵说:“戚将军,信使要亲自来军营和您谈,我好说歹说才懒下来,可人家也不是吃素的,说您若是再不放人,他下一趟来,带着的就是给您的降职书了。”

    戚无行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他的小废物还在房中疲惫地沉默着。

    那个笨唧唧的小东西怀了他的孩子,正在和他闹脾气。

    可萧景澜并不倔强,也不强势,只要他慢慢哄着,早晚有一天,萧景澜的身体和心都会彻底属于他。

    到那个时候,他会亲自带着萧景澜和他们的孩子回京,去拜访皇后。

    放人?

    现在绝对不可能。

    但是那个信使也是个麻烦。

    信使是皇上亲信,不能死在崇吾郡,必须要想个法子打发走。

    戚无行阴沉沉地冷笑一声:“你去拿个稻草人来,穿上萧景澜的衣服,再泼些鸡血,从城墙上扔下去,扔到关外。”

    士兵惊恐地瞪大眼睛:“将军,这……这……这……”

    戚无行悠悠道:“如今正是草原部落常常偷袭崇吾郡的时候,皇上下了严令,六月之前不许任何人打开对向关外的城门,信使敢出门查看真伪吗?”

    士兵堆笑赞叹:“将军高招,高招啊。如此以来,真正的萧景澜就等同于死在了世上,日后……还不任凭将军处置。”

    戚无行了却了心中一大烦恼,笑着拍了士兵的后脑一巴掌:“高见个屁,让你查的槐花树,找到了没?”

    士兵说:“戚将军,长夜山中确实有颗槐花树,已经冒了许多花苞,很快就能摘来做汤了。”

    戚无行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去吧。”

    他回到房中,看着躺在床上的萧景澜。

    萧景澜似乎是在睡着,又好像其实没有睡着。

    戚无行轻轻扯着那条锁链晃了两下。

    萧景澜乖顺地扬起头,失去光芒的眼睛依旧天真温柔地看着他,轻轻眨巴了两下。

    戚无行满足地放下了心中那块大石头。

    或许……或许他并没有做错,这样笨唧唧软嘟嘟的一个小废物,只要被人好好宠着,就会慢慢放弃逃离的念头,安心留在这座荒芜平静的古城中,陪着他,直到他老去,或者明天就会战死沙场。

    萧景澜看着戚无行,轻轻眨眨眼。

    戚无行说:“明日,我就出发,亲自去给你取来槐花,我答应过你,给你做槐花甜汤。”

    萧景澜眸中没有欢喜,也失去了恐惧,只是轻声说:“好。”

    戚无行心口又开始痛了。

    他喜欢笨拙柔软好欺负的小废物,却不愿承受这样一双没有光芒的天真眼睛。

    戚无行拔出那把匕首,放在了萧景澜面前。

    萧景澜没有动。

    戚无行说:“萧景澜,我说过,如果你想走,除非我死。我给你机会,杀了我,你就解脱了。”

    萧景澜眼角缓缓淌下麻木的泪,沙哑这说:“我不想杀人,谁都不想……”

    戚无行说:“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杀了我,杀了我,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接你回京的信使在议事厅等着,你随时可以走。”

    萧景澜流着泪摇头,低喃:“死去的人……够多了,真的已经……够多了……”

    戚无行的父母,褚英叡,都是因他而死。

    戚无行恨他,报复他,控制他,都是他该受的劫难。

    不能再死人了,他本就笨拙无用,用这一生陪伴戚无行,为父亲赎罪,他认了。

    他不要再有人死去了,不管谁他恨的,还是爱的。

    他只想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啊……

    戚无行牵着铁链,缓缓逼迫萧景澜抬头,颤声说:“澜澜,把刀拿起来。”

    萧景澜哭着摇头:“不要再死人了……”

    戚无行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受了折磨,遭了凌辱,甚至一生都要被囚困于此,再也见不到天光。

    可他仍然不肯抓住手刃仇人的机会,傻乎乎地哭着说不要再死人了。

    戚无行说:“澜澜,你若不爱我,我的死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萧景澜说不明白,他太笨了,自从七岁之后,他的小脑瓜就笨的像个孩子。

    他说不明白心中的那些苦痛和挣扎,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哀哀地哭着,不肯碰那把匕首一下。

    戚无行不再逼迫萧景澜了,他猛地把萧景澜抱进怀里恶狠狠的,像是要把这个柔软的小废物捏进自己胸腔里。

    他沙哑颤抖着说:“澜澜,我对你好,我一辈子对你好。你是老天补偿给我的小神仙,我一辈子对你好郕。”

    萧景澜没什么触动,只是乖巧地伏在戚无行怀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没有爱恨,没有悲喜的木头。

    做个木头就好了,做木头,就不会再牵连到其他人了,对不对?

    信使回京了,萧景澜不知道戚无行做了什么,他只是在被戚无行抱出来看天空的时候,看到信使的队伍正快马加鞭冲出崇吾郡的城门,回京了。

    后来的时光,萧景澜没有再问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小心翼翼的,谨慎又漠然地承受自己的命运,生怕再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半月之后,戚无行说要兑现自己的诺言。

    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戚无行欢喜地轻轻摸着他的小腹,低喃:“澜澜,我去长夜山,三日便回来,给你带新鲜的槐花回来,好不好?”

    萧景澜依旧没什么情绪:“好吃……”

    戚无行说:“我找了几个亲信的人伺候你,如果他们有不体贴周全的地方,等我回来你告诉我,我狠狠地罚他们。”

    萧景澜轻声说:“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锁链,白皙的脖颈长期被锁链禁锢着,已经磨得通红,甚至有些破皮。

    戚无行犹豫着,抚过小精灵的脖子,粗糙的手指碰到伤口,萧景澜有点痛地轻轻“嘶”了一声。

    戚无行沉默了很久,低声说:“澜澜,我放开你,你会走吗?”

    萧景澜木然无神的眼睛看着他的胸甲,轻轻摇摇头。

    他再也不会生出离开的心思了。

    戚无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对,他的小废物又笨又天真,不会说谎。

    他离开三日,若依旧用铁链锁着萧景澜,万一小废物被人欺负了,躲都没地方躲。

    于是戚无行轻轻解开了那条锁链,随手扔到了旁边。

    解开禁锢并没有让萧景澜的神情有多少变化,他的眼睛依旧干净又漠然,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戚无行又亲了亲萧景澜的小肚子,说:“等我回来给你做槐花甜汤。”

    萧景澜点点头,既无不舍,也无欢喜。

    戚无行快马冲向了长夜山,萧景澜度过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没有戚无行的夜晚。

    崇吾郡黑漆漆的长夜,风沙吹得窗纸不停地响。

    萧景澜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房梁,睡不着。

    士兵巡夜的脚步声和远方草原部落的号角声交缠着渗进他耳朵里,让他开始怀念昔年相国府中打更的声音。

    一更……二更……三更……

    三更到,白月明晃晃地挂在天涯尽头,照着风沙孤城凄厉狠绝的模样。

    萧景澜在相国府长廊的绵延的灯下,见到了他的大哥。

    大哥已不是年少时光芒万丈的模样,那个清瘦的人拎着酒壶站在灯下,如画的眉眼映着昏黄的灯火,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声:“景澜。”

    萧景澜心中漫延起剧烈的恐慌:“大哥……大哥,你过的好吗……”

    萧皓尘慢慢喝着酒,说:“景澜,世事不遂人愿,你看开些,活的便能痛快些。”

    萧景澜颤声说:“我不懂……大哥,我不懂,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萧皓尘摇摇头,拎着酒壶,沿着相国府挂满灯笼的长廊,渐渐走向看不见天地的茫茫黑暗中。

    萧景澜哭着追上去:“大哥!大哥!大哥你别走!大哥!!!”

    黑暗吞噬了萧皓尘清瘦的背影,只留给他一片冰冷的黑夜。

    萧景澜哭着从梦中醒来,孤身坐在床榻上,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挣扎着哭泣低喃:“噩梦……我做噩梦了……我一定是……一定是太想念大哥了……我太想他了……大哥……”

    这一夜,萧景澜没有再睡着,他苦熬到天亮,穿上衣服,慢慢走在崇吾郡中。

    崇吾郡的南城门高如天堑,不可能离开。

    而城北的高墙外,不到五十里就是兀烈骑兵的营地。

    萧景澜想爬上城墙,可他身体虚弱力气不足,爬了不到一半的台阶,就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上怔怔地发呆。

    他的肚子很小,本该是个施人的,可现在,他却怀了戚无行的孩子。

    从此之后,他都要留在这座荒芜的孤城中,陪伴着戚无行,这就是他以后的所有人生,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

    萧景澜自嘲着低语:“我这么笨,就算自由了,能做什么呢?”

    戚无行离开的日子,比他承诺过的长。

    转眼间已过了七天,戚无行还没有回来。

    直到第十天,戚无行才回到崇吾郡中。

    他受了伤,胸口有个灼伤的的口子,差点露出骨头来。

    萧景澜没有问戚无行是怎么受伤的,他沉默着陪在戚无行身边,看着军医给戚无行处理伤口。

    割去烧焦的皮肉,缝合,上药。

    萧景澜沉默着给军医递上绷带,没有看戚无行的脸。

    戚无行有些反常,他比平时更加沉默,甚至没有像往常那天通过在萧景澜身上的亲呢来索取安慰。

    当包扎结束后,萧景澜习惯性地为他披上衣衫,他竟微微僵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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