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没有什么文化,我----”林牧几乎要咬掉舌头,偏偏那一老一少没人再听她说话了,自顾自地聊起了别的家常。 离开医院时,她从季舟白口中知道,那屋子书一直没有去处,给最近的亲戚,又知道那些亲戚不晓得它们的价值,给季舟白,又容易落到她父母手里,卖到四处,毁了老人一生心血。 季舟白的意思是,先托付到她这里,等之后季舟白可以自己管事了,再从她这里拿来,因为如果在林牧名下,那她父母并不好动。 林牧被托付做了托管者。 如此,也没那么惊慌,她乐意帮季舟白的忙。 后来老爷子真的写了遗嘱,早早地遗赠给了林牧,听季舟白的一个叔叔说,那屋子书可比屋子贵多了,唬得林牧诚惶诚恐了好久,但那是后话了。 她喜欢自己对季舟白这样重要的感觉,仿佛在季舟白世界,自己独一无二。她没问为什么不托付李小川或是季远山,生怕推走了这被深深信任的机会。也是她胆大包天,敢应下这对她来说格外庞大的资产,并心无杂念地认定是保管,从头到尾,都没生出一点儿据为己有的祸心。 但对季舟白来说,自己偶尔重要,偶尔也并不重要。 譬如周日去找那摩托男生,本来约定好带她一起,可后来改了口,林牧就像失去什么似的。 清晨一早,她继续复习,拿季舟白送她的资料做题,突然听见楼下摩托引擎声嗡嗡嗡作响。 从窗口看下去,季舟白三人都横跨在摩托上聊天,看时间,八点半整。 不是说不来么?若是林牧睡个懒觉,不是就错过这机会了? 她匆匆收拾东西,下楼,喜悦得像被宠幸了似的,目睹季舟白像那男生似的穿了黑色皮夹克,蹬着黑色靴子,灰色的紧身裤,格外英姿飒爽。 她那摩托就像个钢铁怪物,林牧不知摩托构造,只知道单看外表季舟白的坐骑就是庞然大物,季舟白纤细瘦弱,竟然能驾驭这样的怪兽,她暗自咋舌,莫名地害羞,脸上烧起一坨云来。 季远山递给她一个头盔,拍拍后座示意自己带她。 上车,她才知道为什么不是同为女生的季舟白带她,季舟白骑摩托太野,刷一下就出去了,李小川紧随其后,只有季远山很是考虑她的感受,缀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解释:“你坐季舟白的车容易出危险。” “她怎么骑那么快?” “她超野,你认识的季舟白从良了,今天要跟四中的卢文杰比摩托,她得熟悉熟悉感觉。” “太危险了吧?” “骑摩托慢了有什么意思?”季远山呵呵一笑,“哎我听说老爷子把那些书都给你了?” “没有。”林牧那时还没拿到遗嘱,以为是玩笑。 “抓稳了。”季远山突然加速,吓得她猛地抱紧少年的腰,格外紧张。 在卢化化工后门的荒cao地,一片钢铁废料堆成山,在保安的注视下,季舟白停了摩托,那个一身铆钉的男生,也就是四中的卢文杰也正巧来了,扔过一瓶矿泉水来:“吃饭了没?” 四中来了六个男生,除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都骑了摩托来,好像电视剧里抢劫的飞车党似的,凶神恶煞。眼睛男皮肤白皙,戴了厚厚的眼镜,长相清秀,正在另外男生的指点下往林牧这里看。 林牧皱起眉。 十个人冲冲地进了附近的饭店,但因为这时九点,不是早饭的点,于是要了羊蝎子火锅热气腾腾地吃,林牧把四中这群人每个都打量一遍,看着都是自己平时看见就绕着走的类型,没想到今天坐在一起吃饭,看他们也不是那么可怕。 卢文杰买了单,几人出去绕着工厂溜达了一圈,林牧尽量忽视这个有可怕记忆的地方,选择x_ing忽视了这是季舟白的一部分产业的事实,绕回来,就要开始绕着定好的路线往周边的村里飞驰了。 季远山没什么胜负欲,打算载林牧兜风,但四中那边不知怎么起哄着,就把眼镜男生推到了林牧这里。男生跨坐了四中一个男生的摩托,绕到林牧眼前。 林牧看季舟白,季舟白给她竖了竖大拇指,就和卢文杰绝尘而去了。 什么意思?夸她一下子就吸引了一个男生? 林牧脸色不太好看。 男生很有礼貌:“我听说你学习很好,我是四中理科班的年级第一,我没有那么讨厌的。你身体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没事。” 季远山大笑起来:“那边也是好学生,好学生追女生都这么笨的吗?” 怎么还能起哄?她后悔自己来了。 不来,还能沉在季舟白的信任里愉快一整天。来了,就被推到四中男生面前。 还有季舟白那个又蓄意撮合的大拇指。 她艰难地求助季远山,季远山却没看见似的,骑上摩托,和李小川比赛,伴随嗡嗡的引擎声,扬起一片黄土就消失了。 男生还是看着她:“我叫周杨柳。” “林牧。”她客客气气地伸手,两人好像两国外交官见面,短暂握了手,只剩得体含蓄的笑容。 “上车吧,就剩咱俩了。”周杨柳扶了扶眼镜,“我们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是我们一个初中的。” “哦。” “那时候咱们一个班。” “啊?”林牧没回过神,“啊是吗……” “你第三排,我在最后一排,你是年级第一名嘛,我嘛,就倒数,你肯定注意不到我。我为了你才好好学习的,但没想到你去了二中。” “啊哈哈,是吗……”林牧敷衍,还是上了车,两手客气疏离地搭在男生肩头。 “我很讨厌吗?” “也还好吧……”林牧还是敷衍,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我们一定能好好相处。卢文杰追季舟白很久了,老欺负她,这回季舟白欠他人情,我估计这次不管赢还是输,肯定就稳稳的了。这样我们和你们就是一伙的,卢化的混社会的就都统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