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向晚

向晚晚和沈南风有婚约在身,两人彼此也暗生情愫。但沈家公司内斗严重,沈南风不愿将向晚晚牵涉其中,于是为护她周全,故意和当红演员赵佳晴亲近误导外界。“我可以无理取闹吗沈南风?”“下次可以。”青梅竹马,亲人反目,商场中勾心斗角……有人顶天立地背负起所有责任,有人低若尘埃默默守护。他们经历了伤害,不信任,跨过重重艰难险阻,最终还是走到一起。

17晚晚,对不起
梁敬将车子从医院驶出来,赶上上班高峰期,路上显得有些拥挤。
“怎么,看到她那个样子觉得难过了吗?”赵佳晴双眉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调笑。
沈南风别过头看向窗外:“没有。”
“不过,做坏女人的感觉可真的是不大好,特别是我这种……”她故意凑近沈南风,不出意料被对方躲开。
她笑着坐回去:“特别是我这种……并没有占到半分实质性便宜,明明不能假戏真做,还要被人当作是横刀夺爱的坏女人,我都替自己觉得不值。”
沈南风冷冷地开口:“我并没有逼过你。”
路口绿灯亮起,车流开始缓慢移动,车内的气氛却没有半分轻松的迹象。
赵佳晴沮丧地低了低头,明明换了任何正常人都听得明白的玩笑话,偏偏到了沈南风这里永远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她真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眼前这个冷冰冰的木头人。
“是是是,你没有逼我……”她撇了撇嘴有些置气,“我就是说句玩笑话,沈南风,虽然我们不是媒体报道的那种关系,但再怎么说,至少也算得上是半个朋友吧?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用这种态度对我啊,你知道我这么做都是……”
“你到了。”沈南风出声打断。
车子稳稳地停在赵家门口。
赵佳晴隔着车窗朝外望了一眼,又转过头看看沈南风,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放心,医院的事情我会搞定,明天舆论所关注的,只会是沈南风和赵佳晴一起探病的场景,在你计划之外的人和事情,都不会出现。”
她平静地说完这些话,伸手推开车门往外走。
隔着半落的车窗,赵佳晴向车内的人挥手告别,笑意盈盈的脸上有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无疑佐证了车内之人的身份。
那些守在外面躲躲闪闪的镜头晃动,即便沈南风从头到尾并未露面,但眼下这种场面却已经与之前媒体的种种报道相呼应。
有镜头刻意在车牌号上定格半秒钟。
假装并没有察觉到拍摄的赵佳晴嘴角轻轻扬起。
她几乎已经猜得到明日一早的娱乐报道,无非是沈南风带她去看望沈父,接着亲自送她回家,再添一些媒体的主观臆想,又将进一步证实他们的“恋情”传闻。
他们自以为捕捉到的条条新闻,都不过是她愿意被拍到的。
这才是赵佳晴,短短时间内便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并能够一直保温的赵佳晴。
梁敬继续开车,坐在后排的沈南风面色阴沉,即便盯着车窗外看风景,但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也出卖了他的心事。
“虽然赵思勤狡猾精明,但赵家这姑娘心倒不坏,南风你觉得呢?”梁敬瞥了一眼后视镜,故意将话题引向赵佳晴。
“我和她只有合作关系。”
“我原本也以为你们只是合作关系。”
梁敬不擅拐弯抹角,终于还是直接将话说得明白。
“我知道,之前是为了从赵思勤手里拿到录音文件,所以跟赵佳晴走得近,刻意放任她传出去订婚的消息。但是现在东西我们已经拿到手了,关于你们恋情的热度却并没有下降,这些天媒体的报道你也看到了,如今不光是赵思勤,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你和赵佳晴的订婚消息。”
“所以,梁叔您也相信了吗?”
梁敬扶着方向盘,叹了一口气说:“南风,我不希望你忘了自己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沈南风想起之前父亲天天追到公司和公寓去,要他对婚约表态,再看看眼前的梁敬,果然是和父亲一样固执的人。
梁敬跟在父亲身后数十年,即便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两个人依旧情同手足。
而亲兄弟沈志恒却为了权势算尽机关,如今竟不惜对亲哥哥下手,害得他危在旦夕。
想来荒唐又心酸。
“既然所有人都信了,那我二叔呢?”
“你的意思是……”
沈南风向梁敬坦言:“梁叔,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但是,我爸的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您心里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吧?”
梁敬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拿到录音回去的路上,差点跟一辆突然横穿的轿车撞上,我当时并没在意,但紧接着我爸出事,晚晚在酒吧被人打伤,这些事情何尝不是警告?现在躺在医院生死不明的是我爸,但如果我们单单凭借着手里的录音文件一意孤行,梁叔,我在意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是他的目标。”
沈南风摇下车窗,天阴沉得厉害,路边树木的味道和夏末的余热混杂在一起,让人觉得有些闷闷。
沈南风说:“现在到处都在传我和赵佳晴的订婚消息,沈志恒虽然不会完全相信,但也一定会受到影响,他不会给我和赵家联手的机会,因为这样对他会造成更大的威胁。他暂时顾不上再对任何人下手,给自己造成麻烦。”
这段时间以来,沈志恒之所以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并不仅仅是因为顾忌录音文件的事情。
更是这段时间里,沈南风忧心父亲并不乐观的状况,对公司的很多事情也都肯听从他的想法,即便他知道沈南风并不会轻易罢手向他妥协,但是至少目前的状况说明他的手段已经起了成效。
而另一方面,沈南风与赵佳晴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但他又有与向家的婚约。
在事态并不明朗的情况下,沈志恒不会轻易动手。
他需要同时关注沈南风对公司的态度,与赵佳晴以及赵家的关系进展,还要留意沈志东的健康状况,当然最好能再抓住沈南风的软肋以备日后之用。
这般混乱的局面,足够沈志恒分神。
“我爸现在状况很糟糕,梁叔,我不想再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遇到危险。至于晚晚,她离这样的混乱越远,越是安全。
“况且,二叔既然能对我爸起杀心,说明他的手段要远比我们料想的阴狠得多。如果我们仅仅凭借手里的录音文件一意孤行,逼得急了,我们都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但毫无疑问,只会更难收场。”
梁敬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沈志恒会因为录音文件对沈志东起了杀心。
万一,沈志东真的有什么不测。
他的脑海有一个念头迅速闪过,一个急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来。
“南风,你还记不记得沈志恒在手术室门口说的那些话?”梁敬回过头来看着沈南风。
“那时候他说‘这些年大哥的身体一向都不怎么好,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大哥就生过一场重病,当时还放心不下公司,就已经嘱咐我好好帮他打理’。”
梁敬从来冷静慎重,当下突然的举动让沈南风隐隐觉得事情严重,但他并不明了梁敬的意思。
“早些年里,沈志恒并不像今天这样看重权势,他对公司原本十分忠诚,能力又很突出,做起事来让人很是放心,董事长对他极为看重和信任,甚至在病重时有过要他接手公司的打算,当时立过一份遗嘱……”
沈南风抬眼:“所以他预谋的这场车祸的目的其实不仅是警告?”
仅仅一瞬间,他眼里恢复更为深沉的平静,他微微皱着眉头看了眼手表:“梁叔,医院里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一直没有清醒过,但现在基本上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看护的人一定要可靠,不要出任何问题。”
车子重新启动,一路疾驰而去。
巨大的行李箱丢在床上。
向晚晚趿着拖鞋从卧室走到客厅,又到卫生间,反反复复间几乎把所有的角落都走了一遍。不明白情况的小黑一路跟在她脚边跑来跑去,偶尔蹭过来咬一咬她的裤脚。
她蹲下身来将它抱在怀里,它便开心地舔一舔她的手。
小黑刚带回来的时候只有丁点大,瘦瘦小小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而沈南风并不怎么喜欢猫猫狗狗,向晚晚送小黑过来的时候其实很担心它会被沈南风赶出去。
好在他虽然嫌弃却仍然用心照看。
如今小黑已经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家伙,抱在怀里的时候向晚晚已经明显感觉到它的重量。
这么长时间以来,它或许已经学会了讨得沈南风的欢心,可是她呢?
跟在沈南风身后十几年,却依然落得被赶出门去的惨状。
向晚晚陪它玩了好一阵,这才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行李。
衣柜里另一边挂着沈南风的衣服,一整排望过去全是整整齐齐的正装,连颜色也相差无几。她曾经嘲笑他,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连几件花哨的衣服都没有,每天都穿得规规矩矩跟几十岁的大叔一样。
她曾经偷偷想着,有一天可以帮他去商场里买衣服,店员问起的时候她可以骄傲地说一句:“我想帮我先生挑几套衣服。”
她曾经想象着沈南风穿宽大背心短裤和人字拖的样子,穿花里胡哨的破洞牛仔的样子,她想象过他一千一百种样子,想象过与他的一千一万种幸福场景。
可是以后,都只能是想象。
她胡乱地将自己的衣服塞进行李箱,又将自己常用的洗漱用品收在一起塞进去。
“咣当”一声合上行李箱落了锁。
临下楼的时候,小黑叼着一只鞋子“吭哧吭哧”地朝她跑过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弯腰摸了摸小黑的头。
手机响起来,铃声从卧室传出来。
连手机都忘记带,向晚晚忍不住嘲笑自己,好像潜意识里总想要留给自己再折返回来的借口。
“晚晚,阿筠出事了,我现在在医院。”
隔了很大段的沉默,向晚晚听到那边很重的呼吸声,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抑郁症,伤口很深,晚晚你能不能过来一趟?阿筠平时最信任你,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你陪陪她好吗?”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林庚吸了很长一口气,像是绝望的自欺,又像是无意识的梦呓。
那一瞬间,向晚晚觉得像被人用力敲了一棍子在头上,有一种直抵胸腔的钝痛,接着大脑里是大片大片的空白,连面部肌肉都不受控制,喜怒无法自主表达。
向晚晚还记得第一次见阿筠的场景,那时候向晚晚读大二,整天变着法儿地找借口去见沈南风,最常用的伎俩就是把养得半死不活的盆栽、捡到的流浪猫猫狗狗带给沈南风。
那天她带着落水的小黑经过镜面湖,有一个犹豫了很久的小姑娘凑了上来。
她说:“学姐,能不能麻烦你把这只小可怜领养了?”
向晚晚这才注意到裹在她怀里受了伤的一只小花猫,见有希望,她继续劝说:“你看,你可以带它回去给你们家小狗做个伴啊。”
她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会眯成月牙状,嘴角有一颗浅浅的酒窝,衬得整个人温和又伶俐,让向晚晚没有理由拒绝。
后来机缘巧合下加入了阿筠的动物保护社团,她这才跟她接触更多一些。
这个善良的小姑娘收养过很多流浪的小动物,但后来全部送去了肖爷爷的收容所里,她的这一举动曾被人误解,有人说她虚伪做作,收养了小动物却又二次抛弃。
她也不恼,总是笑得温温和和。
向晚晚后来才知道,阿筠家庭条件并不好,母亲未婚先孕受尽流言蜚语,后来被逼嫁人,生下阿筠后离开,从此没有了踪迹。
只剩下阿筠和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两个人生活,父亲终日酗酒,之后便拿她和她收养照顾的流浪动物撒气,她根本阻止不了,无奈之下只好将它们全部送去肖爷爷那里,而她有时间便会过去帮着照顾小动物。
这个看上去善解人意、温和大方的姑娘身后背负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破裂的家庭,拮据的经济,残暴的继父,为人所耻笑的身世。
她在抑郁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却还是倔强地以阳光的模样示人。
向晚晚见过不笑的阿筠。
那个样子的她,满身戾气像是从地狱而来,她曾恶狠狠地握着尖刀最后失声痛哭,也曾见过她不断自我伤害的样子,见过她崩溃脆弱的样子,但更多时候她都是那个笑起来像月亮一样清凌的姑娘。
可是现在林庚突然跟她说,那个姑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向晚晚丢下行李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阿姨并不知道向晚晚今天原本要走的打算,这会儿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丢在地上的行李,朝她喊:“快要吃饭了,你去哪里啊?”
等她擦干了手急匆匆赶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没了向晚晚的身影,只剩下小黑在玄关处团团转。
“沈先生,小姐她收拾了行李……”
“我知道,她从今天起搬回学校住,阿姨麻烦你等会儿跟过去一趟,看着她安全回到学校。”沈南风盯着手里的文件,对着电话低声嘱咐。
“可是,她的行李箱丢在楼梯口,好像接了个电话就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
阿姨刚说到这里,对方一下子将电话挂断。
沈南风手上不觉间用了力道,黑色的签字笔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色。
几秒钟的迟疑后,他还是拨通了电话,连续好几遍,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吩咐秘书:“下午的会议提前,十分钟后开始。”
另一边,他又拨通梁敬的电话:“查向晚晚的位置,尽快发给我。”
他眼前浮现沈志恒阴狠的笑容,生怕自己所担忧的事情变成事实。
沈南风起身整理文件,朝会议室方向走去。
医院里。
林庚双手抱头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向晚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安慰,因为她感觉得到,她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忽然希望手术室的门永远不要敞开,至少这样他们就还有希望。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她仿佛嗅得到空气里的血腥味道,心底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围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向晚晚不敢听医生在说什么,她靠着最后一口力气死撑着僵在原地,仿佛只要她不肯承认,覆盖在白布下面的年轻女孩就不是阿筠。
可是,红着双眼的林庚低沉的呜咽声还是传入了她的耳朵。
她无端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做的那个梦,梦里她目睹痛苦的产妇停止挣扎,在自己的面前停止了呼吸,然后自己被一拥而进的家属围住。
可是当死亡真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远比梦境要来得刺痛得多。
她木然地走过去,拉着林庚的胳膊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躺在她面前的阿筠身形清瘦,似乎只要吹来一阵风,她就可以轻飘飘地从窗口离开。
向晚晚细细地打量阿筠,她面容苍白却有着别样的美感,嘴角还映着浅浅的弧度,像是终于摆脱了那片黑渊沉沉入睡。
向晚晚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
她见过阿筠最欢乐的样子,也目睹过阿筠与欢乐长辞的模样,可最后一眼,竟是死别。
沈南风赶去医院的时候,向晚晚就靠坐在阴冷的太平间门口,竟然也不觉得害怕。
他想起那个整天跟在他身后又笑又闹的向晚晚,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尽的力气,说不完的话,可是现在她安安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句话也不说。
明明自己答应了婚约,答应了解决掉公司的事情就与她定下婚期,如今两个人却走到这种地步。
沈南风走过去俯下身子,将向晚晚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难得地柔了声音:“晚晚,我们回去。”
她像没有听见一般,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沈南风蹲下身来,将她垂下来的长发拨弄到耳后,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隔了很久很久,向晚晚终于呜呜地哭出声来,她倾身过来,用力地抱住他的脖子,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
温热的眼泪掉在他肩膀上。
他一下子褪去在商场上的所有警惕与防御,突然想要忘记一切,无论是商场的明争暗斗也好,沈志恒的阴谋诡计也罢。
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多好,守着一纸婚约陪她过完平平淡淡的一辈子。
他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一个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她比以前轻了不少。
大概是哭得累了的缘故,歪着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让他心里彻底柔软成一片。
向晚晚睡了一路。
沈南风帮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她都还没有清醒过来,他将后座的小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将她一路抱回卧室。
他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看到她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自己脱掉外套在她身侧躺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从床头打下来,她的脸颊越发清晰而瘦削,秀挺的鼻梁下一张小嘴微微抿起,紧闭的双眼下有淡淡的泪痕。
他倾身向前,吻在她的眼角。
“晚晚,对不起。”他的声音温柔如一汪清泉。
他原本以为一切按照他计划的轨迹进行,很快就可以给她安安稳稳的生活,两个人相守到老。
他也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扛下所有的事情,将她推开便能护她周全。
可是原来隐瞒远比真实的伤害更伤人,她整日猜测着他的行踪与计划,活在惴惴不安的未知里,被动而无力地接受他给的一切希望与失望。
向晚晚其实在被他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她一路上睡睡醒醒想了很多,阿筠的抑郁症、林庚的痛苦、沈南风与自己的婚约、赵佳晴的绯闻、沈志恒的表态……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恍然如一场声势浩大的梦境,她困在其中百般挣扎,因为沈南风的举止闷闷不乐,也曾质疑自己这一路的坚持。
这天晚上她撇开一切,以绝对的理智客观审视后,发现原本看不透彻的依旧不够明了,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感情。
未来太远了,她不知道自己还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产生什么样的感情,或者是最后会与谁并肩同行,但她确定的是,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都不会忘记面前的这个人,他的位置不能被任何人撼动半分。
向晚晚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然后睁开眼睛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清澈透亮,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原来性情清冷的人在低了眉眼之后,眼神里的温柔要比常人来得炽热得多。
而只要这么简单的一个眼神,便能如此迅速地消灭掉她心里所有的阴郁。
“南风,你会悔婚吗?”
兜兜转转,两个人好像又回到原点,那时候她整日跟在他身后纠结这个问题,而他的回答总是让她没有把握。
“不会。”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干脆利落地肯定回答,完全不像是往日里要考虑诸多因素,精细明确责任的那个冷静商人,倒更像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要急着表明衷心的少年。
他侧过身子关了床头小灯,伸手将她揽在自己胸前,寂静的黑暗里向晚晚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心安。
这是她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在每一个夜晚她都可以像这样躺在他胸口,在他有力的心跳声中沉沉睡过去。
而如今,她虽不清楚沈叔叔的病况,也不知道沈南风所说的沈氏的“复杂情况”到底有多复杂。
但她心里也比谁都清楚,天亮之后他总要回归商场,做回那个刀枪不入横眉冷对的英勇战士。
他所要守护的,还有整个沈氏企业。
她再靠近他一些,一只手环上他的腰,低声呢喃:“南风,你说,如果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你会忘记我吗?”
“我不知道。”沈南风像是快要睡着一般,声音里透着朦胧的沙哑。
向晚晚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她像教小孩子一样教沈南风:“你应该说我一定不会忘记,然后将我狠狠地夸赞一番。”
沈南风像是认真地思考了半天,然后说:“我真的不知道。”
向晚晚觉得失败。
沈南风说:“我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他没有撒谎,不是不知道会不会忘记,而是因为没有想过。
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也曾经像无数脑洞大开的其他小孩一样,想过如果有一天有外星人来地球会是什么样子,想过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没有空气会是什么样子,想过如果世界大战会是什么样子。
长大后,他也在办公的间隙里想过,偌大的沈氏如果有一天走不下去了怎么办;在数万英尺的高空里想过,如果飞机发生事故了怎么办;也在父亲手术室外的长廊上想过,如果他真的抢救失败怎么办。
但是即便他还未曾确认自己对于向晚晚的这份感情,他也从来没有想象过如果有一天他们不会在一起了会怎么办。
他曾幻想过世界灭亡,却不曾想象她不在他身旁。
向晚晚将头埋在他脖颈间,闷闷地开口:“你这么不懂得哄女孩子开心,赵佳晴那样的大小姐怎么受得了?我要是媒体,我才不会相信你们……”
“她开不开心是她的事情,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哄她开心。”
沈南风不经意的语气里倒仍然是惯有的认真严肃,隔了一小会儿又说:“你不是那些媒体,所以你相信了吗?”
向晚晚没有说话,不愿意相信跟不相信是两回事,满世界都传得风风雨雨,加上自己亲眼目睹的一些场景,说没有半分动摇都是骗人的。
沈南风没有追问下去,摸了摸她的脸。
“晚晚,我可以独立处理很多商场上的事情,但是我承认,在感情方面,我确实做得不好。”
他的声音很软,有些宠溺的味道:“晚晚,我是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以后我会学着做很多事情,会尽力让你开心,但不是哄。”
“以后”。
这真是一个幸福的词语,听上去满是承诺的质地,饱含着无穷无尽的希望,我们之间还可以谈及以后,这比任何一句情话都要来得动情。
她耳边传来沈南风均匀的呼吸声,他似乎已经慢慢入睡。
向晚晚忍不住伸手,在黑暗里隔着空气描摹他的轮廓,心底仿佛有小束的绚丽焰火升空,在高空中爆裂,然后绽放出一簇簇绝美的图案。
安静的夜里仿佛听得到时间流动的声音,向晚晚深深呼吸,她需要记住这样幸福的味道来支撑她下定的决心,好让她有力气陪着他走完接下来这场战途。
天空略微透白的时候,沈南风已经起身。
向晚晚摸了摸身边的枕头然后懒洋洋地睁开眼,她起身坐在床上,看着沈南风从衣柜里拿出一整套西装,他低头去扣衬衫的纽扣,脚上一双拖鞋倒让他多了几分居家的烟火气息。
向晚晚从床上爬过去,像是任性的小孩子,按住他正在扣的最后一颗纽扣。
“沈南风,你还记得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吗?那次你将我丢在大马路上,转身上了赵佳晴的车。”
沈南风回握住她的手,迁就着在她身边坐下来,极为认真的样子:“你想要听我解释吗?”
“不想。”向晚晚摇摇头,“那会儿我问你什么?”
不等沈南风思考,她继续开口:“我可以无理取闹吗?”
她仰着头看她,眼睛里的失落与不舍俨然如那日被丢弃在半路上的样子,沈南风心里难过了一下。
“那时候你说‘下次可以’,沈南风,我一直都没有做过无理取闹的事情,是不是证明我还有一次无理取闹的机会呢?”
沈南风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好望着她点了点头:“嗯。”
向晚晚笑着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打开双臂,然后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收回双手解下自己脚腕上的细绳。
红色的绳子上拴着一颗小小的石头,上面隐约可见雕琢着的“平安”两个字,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儿,但看得出来做工还算得上精细。
她解开绳子将那颗小石头拿下来,拉开抽屉抽出一根细绳将它重新串上,然后绕到沈南风身后,把这个小东西挂在他脖子上。
她笑着跟他说:“好了沈南风,无理取闹到此结束,你不许把它拿下来。”
她松开手站在他面前,替他扣好领口处的最后一颗纽扣,帮他抚平袖口的轻微褶皱,然后系好领带。
像寻常妻子那般模样站在他眼前细细打量,确认他周身没有一点瑕疵后仰着脸朝他笑,可他分明在她盛满笑意的眼底看到闪烁的委屈。
她说:“沈南风,我们分手吧。”
沈南风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还记得他收到父亲出事消息的那天,第一反应是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
他知道,父亲的意外大多是沈志恒已经开始出手,为了防止她被沈志恒盯上陷入麻烦中,他只能将到了嘴边的告白硬生生换成分手。
那时候她的失落与绝望,她一个人站在夕阳里寥寥的身影,让他都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生怕自己动摇半分。
这段时间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向晚晚的举动,他努力让自己对她狠心一些,可是昨天晚上他看到她一个人靠在那里的样子,他便知道他辛苦建立起来的对她的冰冷,在那一刻悉数散尽。
他越来越清楚,看上去攻无不克无坚不摧的自己,在与向晚晚的这段感情里其实从来都是输掉的那一方。
他甚至已经做好留她在身边的准备。
与赵佳晴联手,利用赵氏来对付沈志恒,这是最简单迅速的一种方式,但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办法。
他自小受到各种训练与教育,都在寻求效率最高的捷径,但如果以她的难过作为代价,他宁肯任性冲动一次。
哪怕付出更大的代价,再付出成倍的精力,承担更大的风险去应对这场战争。
可在他下定决心这一刻,她却步了。
沈南风没有追问向晚晚的决定,他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看,那个总爱哭鼻子的小姑娘还是改不掉爱掉眼泪的小毛病。
明明那么坚定的眼神,却偏偏沾染了水雾。
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附在她耳边时所有的话又都被吞了回去,最后只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晚晚。”
两个字里夹杂着太多的情绪,她已经来不及细细去分辨,起身将他推开。
阿筠的突然离世让她难过之余也想了很多。
短短时日,沈叔叔病重,阿筠去世,天灾人祸总让人措手不及。
生命脆弱到不堪一击,死者已矣,留下的却是对活着的人无尽的折磨,林庚的痛苦她全部看在眼里,阿筠的抑郁症又何尝不是他心底的一种病痛?
她开始细细思考她与沈南风两个人之间的种种,他对她突然提出分手,但又不由自主透露出他对她的感情。
而他与赵佳晴亲密的举止,甚至媒体肆虐的报道也都是事实。
沈南风从来不是感情混乱的人,她虽然看不透彻当下这种情况,但她依稀觉得事出有因,她不清楚他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为难,也没有能力替他分忧,她能做的只有放下自己所有的小情绪。
如果分手能让他卸下一些包袱,那她便同意。
时至今日,她唯一所愿,不过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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