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言喜欢拿礼貌当武器,用绅士来疏远,骨子里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日子一天一天过,陈则言的病刚好,就一头扎进了剧组。叶可贻只好先一步回湘城,因着她与陈则言的绯闻,各种活动采访接踵而来,十个问题有九个离不开陈则言,她也每每都露着八颗雪白的牙齿,把陈励编给他们的恋爱故事,来来回回地向记者背诵,有时候说多了,连自个都快信了。“则言,今天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你记得带伞。”“则言,这件衣服你喜不喜欢,我买给你呀。”“则言,我今天接了个新剧本,古装大IP的女三。”“则言……”叶可贻叼着冰棍窝在沙发上,顺手发了条信息。消息传出去,发出嗖的声音,翁玥听见响瞥了一眼,推推眼镜:“看你现在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晒虚脱的笑笑都比你精神。”是了,笑笑是熊华萌家的狗,每天跟吃了小马达似的疯个不停,当然比她精神。“你不懂。”叶可贻看着信息栏里陈则言好看的头像,头一偏就靠在翁玥的肩膀上,蹭蹭她的衣裳,“我已经快一个月没看见陈则言了。”相思成疾。叮咚—陈则言的回信,依旧只有短短几个字,翁玥觉得这么下去他俩之间早晚得出问题。“可可。”翁玥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伸手把叶可贻嘴巴里的冰棒拽了出来丢在桌上的小瓷盘里,难得的有些郑重其事,“你有没有想过好好梳理梳理你和陈则言的关系。”“梳理关系?”叶可贻舔舔嘴唇,还带着冰凉的甜,“我们关系很好啊。”“你觉得这叫好?”翁玥恨铁不成钢,等叶可贻这条信息发过去,一把抓过她手上的手机,叶可贻的手机没有密码,顺手一按,就翻到了短信栏,指着她和陈则言的对话给她看,“十条短信一半不回,就算回也是只是寥寥几个字。”“他忙嘛。”叶可贻虽然也觉得有点委屈,可还是忍不住为陈则言说话。“忙到连回短信的空都没有?”翁玥原来离得远,对于叶可贻和陈则言之间的事一知半解,如今叶可贻回来了,亲眼看见,可就不是当初的态度了,那男人,什么意思,谈恋爱就好好地谈,不想谈直说就是,何必这么吊着人家姑娘。这边叶可贻垂头丧气,翁玥不高兴,那边毛俊峰也是恨不得自己动手帮陈则言回短信。要死了,要死了。毛俊峰看着一条“挺好的”三个挺尸般的方块字发过去,心里不停地翻白眼,嘴上还是小心道:“则言哥,你会不会回得太简单了。”这条是叶可贻发来的,买了条新裙子,兴致勃勃地来问陈则言的意见,后边配了一大堆可爱的小表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愉悦。结果眼前的话题终结者居然只回了三个字:挺好的。陈则言看着叶可贻发来的图片,她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可爱极了,说着伸手点了点图片上的小脑袋,笑道:“是挺好的。”毛俊峰被他的答案噎得一愣:“你的短信可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开心……”“你看看,你看看。”短信声响起,翁玥搭眼一瞧,火气唰地一下冒了出来,“他这敷衍的态度。”“还好啦,起码他有回信息啊。”叶可贻拉拉翁玥的袖子,顺手在桌子上抓了颗巧克力塞到她手心,“毕竟我是倒追嘛。”叮咚—叶可贻眼睛一亮,刚要去接手机,就听见翁玥的声音在脑袋顶上幽幽道:“周秋然。”“哦。”打了鸡血的兴奋劲瞬间烟消云散,叶可贻划开短信,撑着腮看了半晌,“他过两天要来湘城。”“嗯。”翁玥应声,剥开巧克力。“可他说让我请他吃饭。”叶可贻晃晃手机,翁玥探过头。我要来湘城上节目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后天请我吃饭吧。这脸皮也太厚了,叶可贻和翁玥大眼瞪小眼:“我没说过要请他啊。”而且他俩私下见面不好吧,叶可贻想了想自个和陈则言的绯闻,又想了想那群恨不得把她幼儿园尿裤子的事都扒出来的狂热粉丝,吓得身子抖了抖,这要是不小心被拍到,她还不得被口水淹死啊,毕竟娱乐圈是个能把“你俩吃饭约等于你俩谈恋爱”的神奇地方。“不了吧。”叶可贻想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回道,字还没打完,新消息又蹦了进来。“你可以带着朋友一起。”唔……这样反倒不好拒绝了。叶可贻看看呈大字形瘫倒在沙发上的翁玥,又看看手机,回道:“好!”消息发出去,下一秒,叶可贻脸上就露出了狼外婆般的和蔼微笑,冲翁玥招招手:“阿玥。”“干吗?”反常必有妖,翁玥警觉道。“哎呀呀,明天一起去吃大餐呀。”叶可贻飞身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晃道,“剧本什么的,放一放嘛,等编辑催了你再给她。”“你这是对我业务能力的侮辱。”翁玥鼻孔微张,拍得沙发啪啪作响,“我像是为了五斗米折腰的女人吗!”“小南岸。”叶可贻眯着眼,深深地感到肉疼,“我请客。”“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啊!”翁玥点头如捣蒜。叶可贻出来吃饭了,里里外外包得像个犯罪分子。搞成这样,她也不想的。叶可贻活了二十多年,只听过狗吃巧克力中毒,从来没见人中毒这么奇葩的事,过期的巧克力而已,她也吃了啊,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至于翁玥那个倒霉催的,直接在她应下要去吃小南岸的当晚,食物中毒进了急诊室。“可可,我可以的。”来自翁玥内心深处的呐喊。叶可贻看着横躺在病床上,左手被戳了两个针眼的翁玥,心疼地揉揉她的脑袋:“算了吧,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份上。”“不,你怎么可以给我小南岸的幻想,然后打碎它,你太无情了!”嘤嘤嘤,说着,翁玥装模作样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对于一个吃货而言,有什么比吃成食物中毒更丢人的?而且还间接毁了一顿大餐。嫌弃,一百个一万个嫌弃,自己居然比不上一顿饭?叶可贻不乐意了,上手揪着翁玥的腮帮,外强中干地凶狠道:“哼哼哼!你当编剧真是太可惜了,你要是当演员,说不定能拿地球影后了。”“志不在此啊!”翁玥被叶可贻揪着脸,口齿不清地道:“你不要羡慕我……”“我羡慕你个毛毛!”叶可贻又闹了翁玥一阵,见她精神确实不算太好,才安静下来,喃喃道,“怎么办,时间地点都定了,我总不好再回绝周秋然吧。”“你问问萌萌吧。”吃饭而已,又没说带男的女的,谁规定和男人吃饭就不能带爷们儿的!翁玥觉得自己的智慧在医院得到了升华。“好主意。”叶可贻眼睛一亮,顺手摸过了翁玥的电话,“我电话在包里,不好拿。”“最好不是为了省那两毛钱的电话费。”翁玥挠挠屁股,又往下滑了滑身子,继续瘫在病床上。“我好歹是个艺人,就算是打包价的十八线,一部电视剧下来也能赚个小二十万,会在意两毛钱?”电话持续忙音,叶可贻抓住机会又和翁玥斗了斗嘴,电话那头忽然接通,“喂,萌萌……”“可可!我家‘皇帝’走丢了!”叶可贻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熊华萌的号啕大哭和胡以倩的安慰声。“喂。”胡以倩的声音传进来,“可可。”“怎么回事?笑笑丢了?”叶可贻抓到了重点,翁玥也勉强地爬了起来。“今天天气好,小熊非要带着笑笑去爬山,你也知道笑笑那个色狗,见到好看的小姑娘就拔不动狗腿,说是爬山的时候遇见一个漂亮妹子,小熊就丢了个垃圾,转脸的工夫,狗就没了。”胡以倩说着,旁边的号啕声更大了,难以想象一个一米八多的北方大汉,这会儿需要一米六的小女友挺身安慰,“肯定又是跟人家跑了!”至于为什么要说“又”,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一年,叶可贻还有脑残偶像剧拍,翁玥还写着不知道为什么被看上的剧本,狗皇帝还是一只刚满一岁的狗少年,熊华萌带着它出去遛弯,半道上系了个鞋带,再起来,狗就没了,急得熊华萌和胡以倩满世界地找狗,还报了警,就这么过了两天,就在大家都以为笑笑从此就要和他们相忘于江湖的时候,接到了警局来的电话,狗找到了。熊华萌去派出所接狗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极好看的妹子和小哥,妹子都快被狗吓哭了。按理说一个白白胖胖的狗多萌啊,可是架不住有人怕哪,那漂亮妹子就是个典型的怕狗人类,只说大狗跟着她蹲在大门口两天,吓得她躲在家里头没敢出门,最后还是男朋友毅然地报了警。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狗。打那以后,年轻的狗皇帝就染上了昏君的毛病,喜欢漂亮,女的要漂亮,男的也要漂亮。这点癖好严重地伤害了它名义上的老父亲—实际上的铲屎官熊华萌的心,毕竟,熊华萌长得真心跟漂亮挂不上钩。“可可,你是有事吗?”胡以倩抱怨完狗皇帝和它的奴才,才想起来这个电话是叶可贻打进来的,“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我让小熊跟你聊。”“喂,可可,狗……”熊华萌吸吸鼻子,咽回了后半句,“你说,我是个专业的经纪人。”“你好好找狗,不行就报警吧,也许它又进局子了。”心疼警察叔叔,叶可贻觉得熊华萌现在应该没心情跟她去吃大餐了。电话挂断,叶可贻托着脑袋奋力思考,邱冰?这个名字刚浮上脑海就立刻被压了回去,不行,带上邱冰吃饭跟带上一队狗仔有什么区别!于是,在经历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挣扎后,叶可贻在翁玥哀怨的目光下,孤身赴约了。“你怎么打扮成这样?病了?”周秋然上下打量了叶可贻两眼。“会不会说话,我这样不是显得低调点吗。”叶可贻摘下帽子,“你是不知道,现在狗仔见我就跟苍蝇看见臭鸡蛋似的,闻着味就来了。”周秋然觉得叶可贻这个形容还不如他。又看了看眼前素面朝天的女人,确实挺低调的,可是她想低调,就不要约他来小南岸啊,这种地方,低调就等同于高调。“你想吃啥?”小包厢里,叶可贻乖巧地坐在周秋然对面,习惯性地给他倒了杯水。这是叶可贻在陈则言那里养成的习惯,倒不是陈则言没眼色,而是她千辛万苦从他那儿抢来的活,毕竟陈则言喜欢拿礼貌当武器,用绅士来疏远,骨子里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要是再不把举手之劳的活抢过来,就真没什么发展了。好在那个别扭精经过她的潜移默化,已经习惯她在旁边端茶倒水。“我在你眼里像个好吃的吗?”周秋然握着杯子,灯光打在玻璃杯上,甚是好看。叶可贻愕然:“你不是让我请你吃饭吗。”“我已经连轴转快一年了,这次难得有时间出来放松两天。”没办法,他红啊,红得不分昼夜,“就想出来见见朋友,随便聊聊天。”周秋然也不是非要找叶可贻不可,可是纵观整个湘城,跟他称得上熟悉的,就叶可贻一个,他已经不想再跟团队一起吃饭了。每次他们聊的话题都是工作,从杂志聊到综艺,从番位说到规划。赚钱的目的是什么?花钱!可是身为上升期的当红男星,他忙到连花钱的时间都没有。作为一个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不出门浪费人生,才是他的梦想啊。菜品一道接着一道上,叶可贻看着周秋然眼下快拉到嘴角的黑眼圈,深表同情。陈则言会不会也这么累,叶可贻想。他是个从来不会把辛苦挂在嘴边的人,倔强得要命。“你和陈则言现在咋样了?”鳌虾鲜美,周秋然最喜欢。“他之后还有部电影要去东南亚那边,《盲遥》完了就要立刻进组。”叶可贻戳着眼前的肉,“再这么下去,连Siri跟我都比他熟悉了。”陈则言这部新片他知道,前几日消息刚出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开拍,周秋然笑道:“忙点好,不会被人遗忘。”“切,那你还在这跟我抱怨啥。”叶可贻连扔两个大白眼,你自个忙的时候咋不这么想。“对了,我的新片要上了,你记得去看。”真不客气,周秋然眉毛一挑,“给我贡献一张票房。”“小气鬼,居然让我自个花钱去,不应该是招待吗!”话虽这么说,叶可贻还是托着腮问道,“几号啊?”“这个月11号。”周秋然单手撑着身子,“一部毫无亮点的片子。”“那你还让我去!”“投资大啊。”喝了口白水,周秋然摇头道,“一开始到我手里的本子特别好,然后不知道剧组哪里脑残,中间疯狂地改剧本,到后边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演些什么鬼。”“为什么要改?”叶可贻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注意戏份。”周秋然呵的一声笑出来,“也不求多好的票房,不扑就成。”两个人一个一根筋,一个没城府,边吃边吐槽。啪!啪!啪!“我还蛮喜欢周秋然的。”自言自语出声,接着镜头被拉近,又是两声,屏幕里笑得开心的两个人被定格,“抓不到陈则言,只能算你们俩倒霉了。”“叶可贻!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一大早,叶可贻还窝在床上,刚接通电话,熊华萌的咆哮声就直冲耳膜,旁边传来狗皇帝汪汪两声帮腔,来证明自己被奴才接回家的事实。“狗找到了?”叶可贻第一时间想到笑笑。“狗?狗还是重点吗!”熊华萌看着桌上持续震动的手机,继续拿着固话崩溃。一大早,不对,应该是凌晨四点钟开始,就有记者的电话持续不断地打进来,问的都是陈则言和叶可贻现在的关系,什么交往顺不顺利啊,爸妈同不同意啊,生活习惯是不是合拍啊,最后连性生活和不和谐都问出来了。熊华萌是谁,作为一个有智商的经纪人,他连忙扒拉出来电脑,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网络传播得更快了。“陈则言女友夜会当红小生周秋然”巨大的几个字带着飘红的字体,直勾勾地挂在热搜第一位。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熊华萌彻底蒙圈,他找个狗的工夫,叶可贻就背着她男神出轨了?用脚趾头尖想也知道不可能啊!熊华萌颤抖着点进去,小心地眯起眼睛,仿佛这样受到的冲击就会小些似的。图文并茂,被拍地点在寸土寸金的小南岸。角度拍得那叫一个刁钻,真是什么惹遐想放什么,还有张两人歪着头的,看得熊华萌几欲吐血,不得不打电话找叶可贻问个明白。原本还打算接完电话再找周公喝喝茶的叶可贻,在听完熊华萌绘声绘色的描述后,周公早不知被她一脚踹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是诽谤!”叶可贻比起熊华萌,更是无语凝噎。“你俩歪着头做啥呢!”给个解释先,这事他相信没用,关键是人家媒体和吃瓜路人信不信。“周秋然说他有个绝技,能一个眼球往上一个眼球往下,我觉得有意思,就跟着学了下。”叶可贻现在想起来简直想拍飞自己,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学的,还有周秋然,为毛要会这么奇葩的技能!沉默……长时间的沉默……熊华萌看着电脑屏幕上怎么看怎么像接吻的图片,内心飞奔过一万头草原神兽:“你觉得我这么说别人会信吗?”当然不信,这跟两个人进房被拍说是对剧本有什么区别?不管真假,这简直是史上最蠢的理由。叶可贻挂了电话,心惊肉跳地滑着鼠标,她的博下已然骂疯,不过她虽然是被骂得最难听的,但是撕逼撕上热门的却是陈则言和周秋然的粉丝,颇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叶可贻顺着观光大部队,寻线索找去,终于锁定了爆出绯闻的源头:八卦小小生。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怎么还是你?“又是那个营销号?”陈励皱眉,精致的妆容下掩盖不住的烦躁,她迅速拨通了几个号码,这种时候,与其花费精力想别的,不如快些找公关解决。“朋友,绝对的朋友。”熊华萌也在应付着记者的电话,没有钱请公关的人生就是要靠自己的一张嘴。“朋友之间会接吻吗?”“这是背面,角度问题。”熊华萌实在没脸说他俩在玩斗眼这么质疑大众智商的理由。“陈则言那边知道吗?”再接再厉,记者问题不断,“他那边什么态度?”“吃饭这事则言知道。”熊华萌继续闭眼编,“昨晚两个人还一直打电话,关系特别好。”叶可贻握着手机,最后一个电话是昨晚十一点,打给陈则言的。默默看着这个名字,叶可贻有些犹豫,要不要解释呢?不解释吧她不安心,解释吧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他知道你俩出去吃饭吗?”翁玥这会儿也醒了,还穿着睡衣,只推推眼镜,就一屁股坐到叶可贻床上。“说了。”叶可贻疯狂点头,从未觉得事无巨细地交代行踪是这么让人舒心的事,她不光说了,还解释了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去吃饭,“我说狗丢了萌萌去找狗,你吃巧克力食物中毒进医院了。”这真是,太详细了!翁玥心里连翻三个大白眼,她的一世英名就毁在巧克力上了:“那你还怵啥!”“不是有张奇怪的照片吗。”叶可贻又想到了那张偷拍,直接一头栽倒在翁玥怀里,瓮声瓮气,“我是清白的。”“知道啦,知道啦。”翁玥拿过她的手机,点开电话簿,放到叶可贻眼前,“我知道有什么用,你男朋友知道才行啊!”然后抬抬下巴,“打吧,夜长梦多,这事别拖。”铃声响起,陈则言划手机的手一顿,轻点了接通。“喂,则言,你干吗呢?吃饭了吗?”十分朴实的中华儿女传统开场白,叶可贻眨眨眼。嘴角微扬,陈则言忍不住笑着摇头,以往,叶可贻打电话从来不说这么些废话,她知道他拍戏时间紧,都是直接切入重点,比如:则言,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没呢。”陈则言平静开口。“哦。”听说吃饱了,人才不容易生气,叶可贻抓抓脑袋,“那你在干吗?”“看新闻。”陈则言说完,还没等叶可贻开口,就继续补充道,“娱乐新闻。”心塞。话刚到嗓子眼就被堵了回去,叶可贻哼哧哼哧半晌,也听不见电话另一端的陈则言有什么后续,最后只好挫败道:“我被偷拍了,对不起。”陈则言明显感觉到电话里的人情绪有些失落:“被拍的是你,那有什么对不起我。”“可是,网上你被骂得好严重。”叶可贻又想到他博下乌烟瘴气的留言,拍《中间者》的时候看这些还不觉得,现在看简直难过得要死,“都是因为我,我不该去吃饭的。”“你又不是我的附属品,没必要为了别人的恶意揣摩而缩小自己的交友圈。”叶可贻难得需要他开导,这会儿语气也就比平日里软和了许多,等听到那边回应,才放下心来,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陈则言清清嗓子,拉回核心话题,“不过那照片……”“误会啊!组织!”没等他说完,叶可贻就高呼出声,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把之前和熊华萌说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学个上下斜眼,怎么会被拍成那个角度。”叶可贻信誓旦旦,翁玥看她那状态,八九是没什么大事了,身子一滚,就钻进了叶可贻的被窝里。“那你学会了吗?”毛俊峰原本还担心这通电话会以争吵结尾,没想到居然这么和谐,就听陈则言继续道,“还能有什么?上下翻转的斜眼绝技。”“没有。”万万没想到是这个走向,叶可贻抱着电话摇头,有些悲壮,即便被拍了她也没有学会,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会的东西啊。两人又说了会儿,才挂断电话。叶可贻长舒了口气,转身趴倒在床上,抱着翁玥的胳膊摇晃:“阿玥,他相信我耶!”“看你高兴的!”翁玥眼睛睁开一条缝,又笑着闭上,拍拍她的肩膀,“睡觉!”“早饭呢?”“不吃了。”陈则言看着电话暗下去,又显示出之前他刷到的网页,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透着照片都能感觉到开心,至于那张所谓的接吻图,他扫一眼就知道不可信,他想问的是:照片里他们究竟在聊些什么,那么开心。叶可贻和他吃饭的时候,从来都带着小心,很少有这么眉飞色舞的时候。可到后来,他只听她的态度就知道自己想多了,索性也就不再问,顺着叶可贻的思路聊下去。“周秋然。”陈则言看着照片,默默念出声,“你熟吗?”这个你,自然是问的毛俊峰。“还行吧,挺好相处的一人。”毛俊峰回忆着之前在韩术剧组里发生的事,也没什么问题啊,“有点走流量路子,估计这事对他也挺有冲击的。”“嗯。”又看了眼,陈则言索性按了退出,“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都交给励姐吧。”大事,到底什么才叫大事啊!毛俊峰已经可以想象到陈励脑袋上三尺高的怒焰了。“安安。”编辑部里,一条娇小的身影蹿到何安安面前,“放心吧,你家周秋然的公关稿已经出了,我看了,写得真棒。”“陈则言那边呢?”何安安笑着开口。“刚接收,估计也是以往水平,毕竟不是对家,经纪人也都通过气,这事差不多闹两天也就过去了。”“真好。”“那是,周秋然的电影11号要上你要去看吗?”“当然。”何安安拍拍胸脯,“支持偶像!”等人走了,何安安才继续扭头看向电脑,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知人知面不知心。然后点了发送。叶可贻接到周秋然的电话是在一个礼拜后。还没等叶可贻开口,就听见一声亢奋的声音穿过话筒:“喂!您好,我们这里是《决战少年》,你们现在有一分钟猜谜时间,听我数1、2、3!开始!”拍摄现场围满了记者,这是RTV电视台的一场真人秀,主打无彩排无脚本的真实综艺,为了这个设定,导演组专门向各大媒体发了邀请,先导片可以全程直播,让观众熟悉流程,为之后的第一期节目做铺垫。只是没想到,中间有一个场外连线猜谜的游戏,猜谜者被蒙着眼随意滑动手机连线,在对方开口前,全然不知道到底连的谁。在前几位历经了导演、助理、素人后,终于在周秋然这里达到了高潮。当“叶可贻”三个大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周秋然的经纪人差点气得背过气去,现场长短镜头数十个直对准了猛拍,他又不能真冲过去制止,只好在下边忍着怒火强颜欢笑,心里却把导演骂了个半死。经纪人不开心,可是节目组开心啊,这也怪不得他们,天意如此,简直是个绝佳的吸睛点。耳机里的音乐声停下,大荧幕上飞快地落下一组词语,有品牌,有电影名,五花八门。周秋然的眼罩被摘下,刺眼的阳光照得他一时眼前发黑,他胡乱指了一个范围,画面上蹦出颗通红的苹果,闪光灯对着他不停地拍拍拍,心情巨差,面上却还要表现出一副开心的模样:“水果,大的红的,一天一什么,疾病远离我。”愚蠢的节目,愚蠢的游戏。周秋然露着八颗大白牙,也不知道电话打给了谁,要陪着玩这么个傻游戏。“苹果。”叶可贻快哭了,特殊时期要避嫌啊!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而且开头就报节目名,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啊!叶可贻?周秋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微愣,余光就扫见经纪人僵硬地点头微笑。“土豆做的。”骑虎难下,窘迫异常,周秋然硬着头皮继续,“一包一包卖,有番茄、烤肉、海鲜、黄瓜味。”“薯片。”好吧,周秋然挑了个特别适合她回答的题目。游戏就是这个样子,很容易激起人的好胜心,尤其是还有一群人高声呐喊起哄,周秋然和叶可贻越答越顺口。“老马家!”周秋然看着作为入侵品种,需要被养活才能生存的物体。“小龙虾!”“耶!”“一分钟就快到了,和宋博尔答对的一样多,下面最难的附加题来了!”大荧幕上PO出了节目组赞助商的名称:溪河国际。“有点难啊!”周秋然挠挠下巴,“我们节目的赞助商。”我怎么知道你们节目的赞助商是什么鬼!叶可贻陷入沉默。“要描述啊!”下边导演喊道,“还有十秒钟。”“饮料!”周秋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我心中的TOP10,你心中的TOP3!”这么难喝的东西必须要记得啊!叶可贻一拍大腿,高声回答:“溪河国际!”“回答正确!”电话里传来兴奋的声音,还没等叶可贻高兴,就听见里面有人道,“这配合真是默契啊。”笑容就这么半挂在脸上,叶可贻听见有人笑着跟她说话:“可贻姐好,我是宋博尔,恭喜你们夺冠。”“呵呵,客气客气。”叶可贻看着手机,可以挂了吧,她和周秋然这段答题没什么错,这么无趣,应该可以掐了不播吧。“你们是怎么想到溪河国际的?”宋博尔综艺感强,全程掌控流程,全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叶可贻满头黑线。因为它旗下出了一款巨难喝的饮料,她和周秋然对戏时喝了,可谓是冲击人生的难喝,她倒想这么答,嘴上却很地回:“它曾赞助了我之前拍的一部电影。”“噢!对了,你和周秋然前段时间拍了部电影对吧。”对你个大头鬼,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叶可贻耐着性子,刚开口:“哦……”话头就被周秋然截了过去:“对,是韩术导演的,叫《秋日阳光》,差不多明年初上。”这么多记者,反正都这样了,不如顺势宣传一波。“我们一定去看。”宋博尔见导演在下面比手势摇头,连忙止住这个话题,及时结束,“可贻姐还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吗?”没有,一点儿都没有。叶可贻憋了半晌:“很高兴电话出演这个节目,祝《决战少年》收视长虹。”跌破基本盘,跌破基本盘。叶可贻在心里咆哮着、呼喊着。电话被挂断,节目组的几个艺人又互相说了几个并不好笑的段子。“安安,你看邵欢哥。”旁边的姑娘碰了碰何安安,示意她看周秋然的经纪人,“脸都绿了。”看样子又少不了花钱转移热点,何安安脖子上挂着相机,忽然幽幽开口:“我觉得叶可贻和周秋然还挺配。”“别闹了。”那姑娘揽着何安安的肩膀笑道,“赵哥那边的消息,说经常看见陈则言和叶可贻通话,多半是真的了。”“也对。”何安安举起镜头,又对着周秋然按了两张,“是比许慕真多了。”当天,果不其然又出了新闻,幸好邵欢早有准备,主流媒体也就没过分报道聚焦,唯独那个屹立不倒的营销号。八卦小小生再次被刷上热榜,这回更过分,直接发博@陈则言,被抡了上万条。他镜头下的周秋然和其他媒体里的不一样,专门拉近了拍,眼睛里闪着星星,尤其是叶可贻答出溪河国际的瞬间,神采飞扬的兴奋掩都掩不住,又绘声绘色地把现场情况完美地做了总结,字字珠玑,让人浮想联翩。后边顺势科普了一下溪河国际的代言人宋词和陈则言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货哪儿冒出来的?”邵欢眼睛瞪得滴溜圆,“谁家养的营销号?”“不是针对咱们秋然的。”助理看了眼窝在一旁打游戏的周秋然,点开了八卦小小生之前的博,“陈则言家的黑子,之前的火灾,之后的gay,以及和叶可贻开房,这三场大料都是他爆的,这两回秋然哥纯属躺枪。”“也真是倒了霉。”邵欢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扭头对着周秋然皱眉道,“你以后别跟叶可贻走那么近,省着惹上什么奇葩。”“一次。”周秋然指头不停狂推水晶,“我和她一共就吃过一次饭,还是你批准了的。”无话可说。“又出新闻了吼。”大营城的片场,毛俊峰把小米汤倒入碗中,把筷子递给陈则言。“吃的,佛祖!”周秋然的问题从视频里传来。“释迦!”叶可贻的声音脆得像颗摇晃在风中的银铃铛。陈则言脸上不带丝毫表情,镜头里的两个人配合极好,几乎是一个刚开口,另一个就能说出答案。周遭的气压越来越低,毛俊峰舔舔有点干燥的嘴唇,提起勇气道:“捕风捉影而已。”“TOP10和TOP3。”陈则言看着画面,八卦小小生连圈了他三条,一条比着一条默契。筷子“啪”地按在桌上,连恨不得缩到地里的佟夏也忍不住过来:“则言哥,不合口味吗?”“还好。”陈则言拿起汤匙,搅拌着面前的米汤,面上依旧如往常般不显山不露水。可是他越沉默,毛俊峰和佟夏越紧张,暴风雨前的大海,也是这个样子的。“嗡—嗡—”手机传来震动。毛俊峰眼尖地看见了叶可贻的名字,见陈则言依旧垂着头喝汤,犹豫了半晌,眼睛一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提醒道:“可贻姐的电话。”碗被推开,陈则言冷着眼越过手机,拿起旁边的剧本,翻到要拍的场次,才开口:“张源还在外边拍戏?”“在。”毛俊峰点头。“那正好,我去跟他对场词,争取下午的那场一条过。”陈则言起身,手机还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嗡嗡地响个不停。他怎么不接电话。叶可贻咬着手指甲,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吃午饭才对,想着又往下翻了两页,按下了毛俊峰的号码。“喂,可贻姐。”毛俊峰远远地跟在陈则言后头。“毛毛,则言呢?”叶可贻开口。“在外边跟源哥对戏呢。”“哦。”叶可贻放下心来,又絮叨叨地提醒道,“我说他怎么没接我电话,你记得让他按时吃饭。”“好。”“那你们忙吧,我先挂了。”“等等!”毛俊峰听叶可贻要挂电话,连忙开口阻止,陈则言生气了,很生气,毛俊峰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他从来都不会为了拍戏不吃饭不午休的,他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这次,他连青椒小炒肉都没吃,“你和周秋然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就吃过一顿饭而已啊,叶可贻诧异,不是都跟他说过了吗。“你去搜一下‘八卦小小生’这个营销号。”毛俊峰猜叶可贻到这会儿都没上网,语重心长,“可贻姐,亮黄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