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笑倾陈

【艺能朽木暖萌甜心叶可贻×美色误人当红男神陈则言】【治愈+暖萌甜】暖萌无敌演技为零的娱乐圈“朽木”叶可贻,一直勇往直前努力拯救自己的“坎坷”人生,不仅收效甚微,还遭到“美色误人”的当红男神陈则言隔空而来的无情打击。但当叶可贻真的遇到陈则言,满心愤懑竟瞬间化成一颗小小的种子破土而出,开出粉红色的花朵,从此心底诞生出一个野心勃勃的梦想——趁他不备萌他,亲他,拿下他! 于是,前途一片黯淡的叶可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太阳属于天空,星月属于夜晚,鸟儿属于森林,我的心,属于你呀。

第十章 距离是把杀猪刀
情感危机发生的原因是什么?
A.男方渣;B.女方渣;C.距离是把杀猪刀。
情感危机发生的原因是什么?A.男方渣;B.女方渣;C.距离是把杀猪刀。
叶可贻现在就感觉有把杀猪刀在耳边霍霍,连周秋然的电影也不看了,当下就跟熊华萌报备,她要去玉林,在杀猪刀杀到陈则言这只猪之前,把这场危机化解掉。
一路上,叶可贻心中多少有点忐忑,熊华萌开着车,车窗半开,暖风呼呼地往小吉普里面灌,笑笑躺在胡以倩腿上,悠闲地摇晃着尾巴。
没错,她是来找陈则言联络感情的,而熊华萌一家三口,是出来约会的。
“可可,我是直接把你送到酒店,还是送到陈则言那里?”熊华萌开口,笑笑也跟着汪了几声。
“去陈则言那儿吧。”叶可贻握着小手机,上面还显示着她给陈则言发的短信:我来玉林了,去找你啦!
好。孤零零的一个回信。
胡以倩摸摸笑笑示意它安静,又顺手揉了揉叶可贻的脑袋,安抚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两人一见面说开就结了,说不定还能促进感情的和谐发展。”
“维系感情好难啊!”倒追来的就是跟被接受的不一样,原来她谈男朋友,都是对方三番两次来找她,嘘寒问暖,哪像现在,得次次哄着对方,叶可贻发了个笑脸过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委屈。
陈则言手里的剧本被卷成筒状,他轻轻敲了下眼前的桌面,才抬起头,冲着毛俊峰招手。
“则言哥,啥事?”陈则言手刚抬起来,毛俊峰就抱着保温瓶三步并作两步地一溜小跑,等冲到他面前,才伸手推推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框。
剧本放在一侧,陈则言转着打火机,银白色的打火机在他指间来回地转动,接着“吧唧”一声,蹿起一束小火苗,香烟被点燃,烟圈回旋在眼前,陈则言收了手机,对毛俊峰道:“叶可贻要过来,你开车去西城口等着,她不知道地方。”
“现在?”毛俊峰扭头看看外边,继续道,“那你呢?要不我等佟夏来了再走?”
“我就算不让你去,一会儿她也会给你打电话。”香灰被点在面前的烟缸里,陈则言又拿起剧本顺手翻了翻,不想再多言,“去吧。”
“那东西我放这儿了,你记得喝。”毛俊峰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保温瓶,里面是煮的姜汤,陈则言这几日有点感冒,就提前备着,然后才掏了钥匙去开车。结果人刚出门,手机就振动起来,叶可贻三个大字直挺挺地映在毛俊峰的手机屏幕上。
居然还真被陈则言说中了,毛俊峰按下接听键:“喂,可贻姐。”
“我快要到大营城了,你们在哪儿?换地方了没。”叶可贻熟悉的声音响起,毫无废话,直接切入重点,旁边还伴随着几声不合时宜的狗叫。
“换了,要不你在城门口稍微等一等,我马上就到。”毛俊峰滑着方向盘,忽然又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趁着她没挂断电话及时开口,“可贻姐,你等会儿快到城门口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去隔壁的新疆餐馆取一下咱们的大盘鸡。”
没错,他们订了大盘鸡。
“好。”电话另一头的人明显愣住,许久毛俊峰才听见电话里头传来叶可贻的声音,“萌萌,前边饭馆停一下!”
“你要这时候吃饭?”熊华萌专心开车,冷不丁地听到叶可贻指示,身体却很诚实地转着方向盘向右边靠去。
汪汪,汪汪,笑笑狗耳朵贼灵,一听见饭,就开始摇头摆尾,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则言他们订了大盘鸡,我顺便帮他们取了。”电话被挂断,叶可贻心里有点不开心,她这么心急火燎、千里迢迢地跑来哄他,他居然还要她顺便取大盘鸡?全然忘记了,这句话从始至终都是毛俊峰开的口。叶可贻忧伤了一下,接着化悲愤为战力,使劲揉着笑笑的脑袋,“不给你吃哦。”
笑笑摇晃着尾巴,一张萌兮兮的毛毛脸被揉成了包子。
等毛俊峰到饭馆门口的时候,一人一狗正站在飒飒风中,怒目而视,叶可贻举在空中的手上挂着个巨大的塑料袋,透出点点的肉香。
“可贻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毛俊峰熄了火,飞快地从车子里钻出来,在笑笑的注目之下,亲手接过了那份加量版的大盘鸡。
熊华萌见毛俊峰来了,也不打算多停,只交代着叶可贻一些私事,让她有什么问题给他打电话。
最后才在笑笑对大盘鸡一步三回首的流连中,跳上了小吉普。
“吓死我了。”毛俊峰看着笑笑跟熊华萌离开,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我还以为你要带着狗去探则言哥呢。”
叶可贻敏锐地抓到了重点,她坐在副驾上,边系安全带,边开口:“则言不喜欢狗?”
“也不是不喜欢,他过敏。”毛俊峰按下启动键,仔细想想,陈则言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还挺多。
挑食,别扭,不会游泳,不许别人拽他衣服,还对狗毛过敏。
“我都不知道。”叶可贻目光直视着前方,两旁的街道越来越熟悉,这些事情,陈则言从未对她说过,前些日子她告诉他,说想买只小贵宾犬养,他也是很快就应了下来,当时她还以为陈则言也喜欢宠物,从未想过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会是他的过敏源,当时应下,多半是没入心吧。
眼前的路很长,熟悉的景象快速地掠过,叶可贻把脑袋靠在窗户上,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陈则言之间的关系在落水事件后越来越近,可是,却没想到就像这条望不到尽头的路,怎么走,都看不到终点。
旁边还挂着喷香油亮的大盘鸡,青翠的辣椒混着炖得软绵的土豆,鸡块带着温热,香味散在狭窄的车厢内,嗅得人食指大动,明明香喷喷的大盘鸡,叶可贻却觉得现在一点儿也不香了。
“朝天椒小可爱!”
“麻辣兔头。”
外面拍摄如火如荼,室内就只有陈则言,他靠在沙发上,视频里叶可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欢快。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东西,可是有时候却又忍不住点开,在医院的时候,他晚上睡不着,闲来无事就点着叶可贻的电视剧看,剧情演技没有一样是拿得出手的,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吐槽都无从下口,这样的女主,要是让他选,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否决吧。
陈则言也不记得自己究竟看了些什么,后来索性只跳着看她的片段,白天叶可贻在医院里总是叽叽喳喳地雀跃不停,生怕他闷了,对他也带了些讨好的心思,每当那个时候,她脸上小表情又可爱又灵动,耀眼得不得了,跟剧里不同,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时间都是她在说,他在听,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可是周秋然的出现,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他不明白,她与周秋然就拍了短短两个月的戏,明明没多少对手戏,为什么会这么默契,他听得一头雾水的东西,叶可贻可以飞快地说出答案,默契好得让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
许慕曾经说过他是个性子很奇怪的人,靠得越近越想远离。这话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但想想也是。陈则言猛地按下手机中间的按钮,屏幕迅速黑下去,室内再次陷入安静之中。
“则言!”陈则言闭目养神,忽然,门口伸进来一颗小脑袋,叶可贻眯着眼笑,下一秒,人就蹦了进来,她声音甜丝丝的,比电话里听到的还要好听,摇晃着手中的袋子,邀功道,“你们订的大盘鸡,我帮忙取过来的。”
夸我啊!夸我啊!
“你来这儿做什么?”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表情,陈则言睁开眼,起身接过叶可贻手中的袋子,找了个大点的餐盒临时放下,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听上去风轻云淡。
“我想你了,来看你。”叶可贻眼神微微黯淡,眨眨眼又瞬间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她背着手走到陈则言身后,在他胳膊旁边探出半张脸,侧着头看他,笑道,“你有没有想我。”
“有。”伸手推开叶可贻的脑袋,陈则言垂着头没看她,表情一如既往,手上动作却不停,“往后点儿,油花别溅到身上。”
“哦。”叶可贻往后退了两步,陈则言忙着规整食物,打她进来,就连正眼都没给过她,连回话都带着敷衍。叶可贻抿着唇,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不停地自我安慰:你看,他说想你了不是。
一间休息室,两个沉默的人,各怀心思。
陈则言已经跟她别扭许久了,叶可贻叼着苹果,在剧组的一角唉声叹气。
毛俊峰推推眼镜,蹲在一侧陪着她一起叹气。
叶可贻不乐意了,她叹气是因为陈则言对她若即若离,毛俊峰有什么好悲痛的,伸手推了推蹲在旁边的男人,叶可贻拒绝和他有同样的情绪:“你叹啥气?”
“则言哥今晚要去聚餐,”聚餐,叶可贻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毛俊峰的一盆冷水就当头泼了下来,“不带你。”
“那也是我伤心,你干吗摆出这么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叶可贻心里更难过了,以前他们剧组吃饭,陈则言都会带着她的。
“我要留下照顾你啊!”如果你不在,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去蹭饭了!毛俊峰暗地里流了一把辛酸泪,却还是把该交代的都向叶可贻交代了,“这次是和上边谈合作,没法带你一起。”
毛俊峰把陈则言的话原封不动地机械念出来,心里却忍不住想要吐槽,自己当面说啊,为什么非要借助他这个人体传声筒。
算了,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了。叶可贻咬下最后一口苹果,毛俊峰适时地递上一包手帕纸,助理这个职业,说好听点是助手,通俗来说就是高级保姆,叶可贻觉得这真心是一份没什么前途的工作,却还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往这个圈子里面扑,有的是粉丝想要近距离接触偶像,有的想一睹娱乐圈内的风光,当然还有的是想借着这个当踏板,毕竟,就叶可贻的观察确实有蛮多小助理长得挺好看的。
“毛毛,你为什么要当助理啊?”叶可贻自己当年“风光时”,也是招过小助理的,后来她收入一路下滑,小助理也就拍拍屁股,不留一点儿眷恋地潇洒离去。毛俊峰生得瘦弱,对娱乐圈似乎也没啥兴趣,据说还是大学毕业,说他进来追星也不太像啊。
“则言哥开的工资高。”毛俊峰看着叶可贻,心里也奇怪,这还有为什么?吃穿住行总得生活,助理虽然累,但是每一份累都被转化成了白花花的钞票,对外虽然只传几千块,可是架不住老板大方,他们这个行业也一样,跟的艺人越有钱,来的钱就越多,何况,毛俊峰咧着嘴一笑,露出雪白的大门牙,“我师范毕业,学幼师的。”
他一个大男人,挤在姑娘们扎堆的专业整整四年啊,就他这长相,都快被班里捧成当代贾宝玉了,可是该干的活却一个不少,女生节两个男生打扫了整整十二间女寝这件事说出来,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何况,现在的孩子多金贵啊!磕破点儿皮家长都恨不得拿眼刀砍死你。毛俊峰觉得,照顾陈则言比看着一群孩子,容易多了。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走向。叶可贻张着嘴,听故事的表情一时有些呆滞。
要说这人哪,倒霉了连喝凉水都塞牙。
在叶可贻看着自己第三次登上头条的瞬间,她觉得应该找个机会去庙里拜拜,伟大的无神论信念在她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这一切,都要从陈则言跟着一群大老板去吃饭,而她,极度的无聊之下,带着毛俊峰去了一间极其隐秘的农家小院吃大闸蟹开始说起。
为了躲避大众镜头的捕捉,她甚至去寻了这么一个小地方,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对不对?
然后,悲剧就来了。
这个地方是周秋然找到的,就告诉他们几个一起拍戏的,那时候叶可贻忙着倒追陈则言,对于他们剧组小团体的聚会一向不怎么参加,也就没来过。再次回到玉林,因着平日里她跟条小尾巴似的黏着陈则言,一直没什么机会。这次难得有了空闲,才带着毛俊峰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寻摸过来,妄图对大闸蟹跃跃欲试。
再然后,她看到了周秋然,绯闻见面,分外尴尬。
话说毛俊峰,什么都好奈何眼瞎,他听叶可贻念了一路的大闸蟹,耳朵都起膙子了,门一开,就扯着大嗓门对老板吆呼:“五斤大闸蟹,两份蘸酱,多放点香油。”
连眼神都没往周秋然那边扫。
叶可贻恨铁不成钢地抬抬胳膊,用手肘暗戳戳地撞着毛俊峰的腰,没想到却换来了他一个十分无辜的眼神:“五斤还不够啊?”
不够你个大头鬼,你是近视不是瞎啊,感觉不到这周围弥漫的尴尬气氛吗!叶可贻觉得,作为助理,毛俊峰不适合她,他俩在一起多少有些相克。
“可可好久不见。”周秋然手里还捏着螃蟹腿,只能先开口对叶可贻打招呼,这是继小南岸之后,他俩第一次见面。
叶可贻、周秋然、毛俊峰,以及周秋然的小助理,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夜晚,完成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拼桌。
小助理看看叶可贻,又瞅瞅周秋然,心里都快哭了,只是吃个饭散散心,缓解一下这段时间票房大扑带来的压力而已,为什么会遇到叶可贻?要是被邵欢哥知道了,非得手撕了他不成。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异口同声,叶可贻还是有点尴尬,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挠挠脑袋道:“你不是说这附近有家大闸蟹特别好吃吗,我没吃过,今天抽空来尝尝。你呢?”
“我票房扑了。”周秋然舀了口蟹黄塞到口中。
呃,好直接。叶可贻咽咽口水,怎么办,要安慰他吗?她该说些什么?没事,扑了这部还有下部?
“正巧我上的综艺在附近取景,我想着许久没来了,有点怀念大闸蟹的味道,正好出来放松一下,没想到遇见你。”周秋然说着,叶可贻的五斤大闸蟹就上了桌,满满的一大盆,堆成了小山高。
周秋然原本心情有些低落,这会儿看见满盆子蟹,“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叶可贻在吃这方面,从来不曾让他失望。
出师不利。
叶可贻缩了缩身子,视线被蟹山挡住,她用筷子戳着眼前的蘸酱,决定实话实说:“我没去看你的电影。”
她是真的没去,一来怕再出什么奇怪的消息,二来她怕陈则言不高兴。虽然,陈则言已经不高兴许多天了。
“没事,一部烂片,也不值得花那几十块钱。”一只大闸蟹从头顶落到叶可贻眼前,周秋然捏着螃蟹腿不停地摇晃,“别戳了,吃螃蟹。”
“哦。”叶可贻应下。
之后,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秋然新片的票房叶可贻没关注,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扑得不轻,啤酒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小助理的焦急都写在了脸上,好话软话都说尽了也劝不住他,只有在这个时候,叶可贻才能深刻地感受到周秋然还是个新人,每一次的实绩,都对他非常重要,所以,才会这么焦躁不安。
叶可贻又想到了陈则言,她似乎从没看过他不安的样子,即便之前出了那么大的负面新闻,他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端着千帆阅尽的淡然。
“好了好了,不吃了,我去结账,明天还要上节目呢。”小助理等周秋然喝下最后一杯,连忙抢过他手中的玻璃杯,拿着钱包要去埋单。
怎么能让别人埋单,好歹得AA啊。叶可贻飞快地给了毛俊峰一个眼神让他体会。
只见他一点头,蟹腿还没放下,就跟着周秋然的小助理一起冲了出去。
就在叶可贻放下心打算松口气的瞬间,毛俊峰的声音从院子里远远地传了进来:“拿几个袋子,可贻姐要打包。”
呔!愚蠢的地球人!
叶可贻无语凝噎,周秋然愣了片刻,接着一拍大腿,整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充满磁性的大笑声在屋内回荡,身子一仰差点栽过去。
叶可贻忙伸手去拉他,这衣服多贵啊,染了油渍还能洗掉吗。她看着周秋然身上的白衬衫,小蜘蛛刺绣活灵活现地印在领口,今年GAPSFU的新款。
等周秋然坐稳了,下一秒,叶可贻刚要松手,手腕被人反手一把拽住,接着人就被拉着往前一带,直接坐在了周秋然的大腿上,他靠得她特别近,眼角微挑,眸子中染着微醺的笑意,他圈着她的胳膊,脸忽然就凑了上来,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两人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叶可贻整个人都僵住,鸡皮疙瘩满身跑,就听周秋然在她耳边带着蛊惑笑道:“别跟陈则言谈恋爱了,跟我吧。”
叶可贻发誓,这句话,是她近期听过最恐怖的鬼故事!
“终于让我抓到了!”相机一闪,一个人影就消失在了对面的楼道中。
“则言,关于那则新闻……我可以解释的。”叶可贻自从那篇报道传出来,就一直没机会跟陈则言聊过天,他像个陀螺似的连轴转,好不容易等他手头上的戏份杀青,才在毛俊峰暗戳戳的帮助下,端着亲手熬的雪梨糖水去陈则言房间寻他,毛毛说他这两天抽烟抽得凶嗓子不太好,叶可贻闻了闻甜丝丝的雪梨糖水,讨好地放在陈则言面前。
“我知道。”碗碟刚碰上茶几,陈则言就翻着剧本出声,他低着头,蓝色的荧光笔在指间不停地旋转。
后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叶可贻悄悄地瞅了眼毛俊峰,就见他远远地给他比口型:我说过了!
点点头,叶可贻又往陈则言旁边凑了凑,小声道:“看剧本啊?”
“嗯。”冷淡的一个字。
周围的气压骤降,叶可贻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鼻头一酸,她又飞快地眨了眨眼,把眼眶中的雾气压下去,继续眯着眼笑,仿佛方才心底难过的不是她:“新剧本吗?”
旁边的人没有出声,古怪的气氛感染到了一旁收拾东西的毛俊峰,他飞快地抬头望过去,就见陈则言手中的笔不知道在标记着些什么,眼睛一直未离开过剧本,一副看似专心,实际却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
叶可贻没停下,继续笑着,只是声音不复开始的欢愉:“你工作结束了,咱们一起去吃饭庆祝吧,我请客。”言罢,还调皮地探过身子看向陈则言,一副你觉得好不好的期待模样。
“不去了,我一会儿还要飞荣城。”
有人曾说过,冷暴力是恋爱中最下流的手段。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到他放在一侧的手背上,陈则言眉心不留痕迹地皱起又迅速地舒展开来,他有些不敢看叶可贻,身边的银铃铛似的笑声终于消去,忍了许久的委屈聚集在一起,压得叶可贻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去荣城,那我呢?”
“对啊,人家可贻姐千里迢迢飞过来找你,你总不好……”毛俊峰适时搭话,结果话还没说到一半,就敏感地察觉到了情况有变,要么怎么说食草动物第六感惊人呢,声音戛然而止,两人周身简直写满了“闲人勿扰,没事滚蛋”的标语。
“随你。”口是心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陈则言,你太过分了!”这些日子压在心的不安与委屈终于爆发,叶可贻努力控制住泪水,聚集成小小的一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每次都是这样,她绞尽脑汁地找话题跟他聊天,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他仿佛都看不见,一副爱理不理的死样子。
叶可贻越想越委屈,终于还是忍不住啜泣出声,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簌簌往下落,太伤人了,那份自尊心丝毫抵挡不过自己在这份感情中的不安。她甚至有些不清楚,自己和陈则言,究竟是个什么关系,好像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她追着他跑,他一次也未说过:我喜欢你。
“你明明不喜欢我。”靠得越近叶可贻觉得自己就越无助,他身上带着股力量,一股把她屏蔽在自己之外的力量,她在他的周围打转,却怎么也进不去。陈则言是个温柔的人,他对每个人都绅士体贴,他会听你诉苦,帮你纾解心结,甚至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你,他什么都好,所以她才想往他身边跑,想去拥抱他,可是靠近之后,才发现他温柔的外表下布满了透明而坚硬的刺,越靠近越疼,她就这么在他的眼皮底下,装作开心地唱着只属于自己的独角戏,拙劣的表演快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我受够了,你怎么能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点点。”
“你冷静点。”叶可贻哭的身子都在抖,小小一只陷在柔软的沙发中,看得陈则言忽然有点心疼。
叶可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陈则言房间的,她在陈则言回答她之前就落荒而逃,房间内拉着厚重的窗帘,没有开灯也没有光,叶可贻抱着膝盖缩在床上,脑袋死死地埋在手臂中,终于,她终于还是开口了,问出了她隐约知道却不愿正视的问题。
邱冰提醒过她的,翁玥也提醒过她的,她为了他,一个人跑到玉林,只是为了来解释、来示好,来靠得陈则言近一些,让他可以正眼瞧瞧自己。
“喂,可可酱。”电话被拨通,翁玥的声音欢腾地穿过千里传入叶可贻耳内。
“阿玥。”叶可贻抱着膝盖,听着她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凶,“我想回家。”
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你说要回家,就会立刻给你邀车订票的人。
三十分钟后,叶可贻拎着橙色的小皮箱坐进了翁玥远程给她打来的出租车上,她抱着电话,在出租车内哭得一塌糊涂。翁玥在电话另一头,稿件也不写了,顺手打出来了陈则言的照片,用铅笔尖扎小人,叶可贻不说她也知道,能让她哭成这样的,这世上除了陈则言还有谁?
许是叶可贻哭得太走心,终于在听她对着电话光哭不说话的半个小时后,年过半百的出租车师傅忍不住了,好言好语地安慰她,说知道她们女孩子不容易,感情不容易,工作不容易,一个人出来闯荡难免受委屈云云,说到最后,不知怎么提到了自己在外打拼的姑娘,竟是越说越难过,最后索性中途停了车,两人一起在车内嘤嘤嘤地哭了一阵。
“师傅,停车还跑表吗?”叶可贻用手帕纸擦着眼泪,顺便递了一张给司机师傅。
使劲了把擤鼻涕,有些败顶的司机忍不住哭出声:“跑。”
“停车哪还能跑表。”这话一落,叶可贻忽然觉得自己更难过了,抽泣道,“这样会被投诉的。”
“我算你便宜点。”
“谢谢师傅。”
“行了行了,还能不能好了!”翁玥最后一笔插进陈则言照片的鼻孔中,听着电话另一头越来越诡异的谈话,忍不住提高嗓门,“你别误了飞机!”
对了,她还要坐飞机回家。
出租车又点开火,载着此起彼伏的抽泣声,远远地向着机场行去。
中间还遇到个想要拼车的妹子,结果一看叶可贻和司机涕泪纵横的脸,胆子先吓掉了半个,宁愿在寒风中多摇曳点时间,也拒绝上车。许久之后,当叶可贻把这件事讲给陈则言听的时候,笑得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栽了下去,额头磕出俩包,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叶可贻可是无与伦比地伤心。
“你说你这是图啥?”毛俊峰把叶可贻留在房间内的东西顺便收了回来,大包小包地包了一堆,看着略微失神的陈则言恨铁不成钢,“人都走了。”你现在在这儿装失落有个毛用,有个毛用!后边这句,毛俊峰没敢说。
“她说我不喜欢她。”陈则言啪地打开打火机,细长的火苗摇晃着身子裸露在空气中,桌上的雪梨糖水也早已凉得透彻。
“姑娘家家的,你又不当面表示,谁能知道?”对人好也要让别人看得到才行啊,光贼兮兮地让酒店搭配她喜欢的套餐,怕她无聊让他买戏票电影票带她出去玩有个什么用,早就不好使了啊,背面打理得有条不紊,一扭头就一副死人脸对着人家,人家知道才怪,毛俊峰摸摸自个的脸,幸好自己长得丑,不然这么下去,叶可贻不喜欢自己都对不起陈则言的照顾,毛俊峰叹口气,语重心长,“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二十世纪初长腿叔叔这套把戏太淳朴了啊!”
“她说她不要喜欢我了。”
你这个态度,得到这种反应,不是很正常吗!毛俊峰偷偷地瘪瘪嘴,到底是没敢让陈则言看见。
“我这次绝不先打电话给他!”叶可贻盘膝坐在翁玥床上,怀里抱着不知从哪里扒出来的布偶,眼含泪花地盯着面前的手机。
“这就对了。”翁玥推推眼镜,食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噼啪的敲击声引来了叶可贻的好奇,顺手扯了张面纸擤擤鼻子,瓮声道:“急稿?”
急稿个头,她长得像个夜以继日的赶稿少女吗?翁玥顺势给了叶可贻三个大白眼让她体会。
“那你在干吗?”怀里抱着布偶,眼泪还没擦干,叶可贻就骨碌一声翻了过去,滚到翁玥身边。
页面上是她的八卦新闻,脚踏两条船,借机上位,咸鱼翻身之类的满当当挂在论坛首页,被骂到狗血淋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祸国殃民的事。
叶可贻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待遇了,只呆呆地把脑袋靠在翁玥肩上:“被骂得好惨啊。”
是啊,真的好惨,说得像是亲眼所见似的,也难怪圈子里这么多镜头前元气满满的艺人,离了镜头却是三天两头要请心理医生的主。这种时候叶可贻就不得不佩服邱冰,在骂声中能活得那么滋润,充耳不闻,该是受过多少委屈,才练就这么一副铜墙铁骨。
翁玥这会儿正在和网友为了叶可贻撕逼中,边打字边道:“我跟你说,受了委屈不要憋着。”说着打下回车,把键盘递给叶可贻,“反正对方也不知道你是谁,解释个屁,直接骂回去。”
叶可贻咋舌地看着翁玥回帖了洋洋洒洒的国骂,眼泪也不掉了:“阿玥,你好厉害。”
“反正你都快气死了,那就拉着黑子一起气死吧。”翁玥撸起袖子,昂着小脑袋,“不要放过他们,还能出气,一举两得,等你舒坦了咱们去香锅坊撸串。”
好像,好有道理的样子,叶可贻看着满屏的戾气,苍天啊大地啊,请原谅她,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撕逼了。
酒店内,陈则言转着手机,短信编辑了又删掉,他是个会为了错误道歉的人,可是对叶可贻,却有些别扭,不知道如何开口。
毛俊峰在旁边瞅瞅转得人眼花的手机,又瞧瞧一脸淡定的陈则言,心里替他着急得抓耳挠腮,就差没替他发短信了。
不对,这个时候怎么能发短信呢?打电话才对啊!
就在两人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诡异状态下,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
“则言,是我。”
叶可贻等陈则言的电话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白天,手机依旧安静地躺在一侧。有好多次她都忍不住想要反拨回去,却在点开陈则言姓名的瞬间戛然而止。
人,归根结底,还是有自尊的。
“他还没有联系你吗?”
摇摇头,叶可贻垂下眼,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了匿名的网络世界中。
叶可贻不爱钻牛角尖,可现在她却钻在里边怎么也出不来,她只说了一句“再也不要喜欢你了”,陈则言就当真断了和她的联系,连哄哄她的模样都不愿意做。
这场倒追来的恋情,让叶可贻彻底认识到,什么叫作谈恋爱谈到把自己放进尘埃里。
“可能只有我认为是闹个小别扭,别人却默认成分手了吧。”叶可贻小声道。
论坛里的帖子还在不停地涨,除了周秋然那边发了声明,她和陈则言皆选择了沉默,这更加助长了事件的发酵。叶可贻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她一直打趣邱冰克陈则言,遇见后总是倒霉,现在看来,她才是围绕在陈则言身边的扫把星,自从认识她,短短的一年时间不到,陈则言就被她连累了好多次,简直是她亲手拉着他跌落神坛,他喜欢不上她也是应该的吧。
“阿玥。”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入室内,她方才的回帖就挂在面前,刺得眼疼,充满了恶毒与憎恶,与那些她恨的讨厌的藏匿于虚拟网络中的喷子有何不同,“我好像真的失恋了。”
“可可……”
“我等了他三天。”叶可贻打断翁玥的话,她可以忍受误解,也不怕被骂,和陈则言在一起的时候,网上即便说得再难听,她也觉得值、觉得幸福,原来,她觉得的、她以为的,真的只是她觉得、她以为。
人被翁玥抱到怀里,叶可贻把脑袋埋在翁玥肩膀上,感觉有股力量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就像当年她家破产时一样,心里堵着一口气,最终万般的委屈不甘转换成号啕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难过不开心全倒出来。
叶可贻眼泪簌簌地往下砸,心里不停地有个声音安慰自己。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叶可贻再次见到陈则言,是在十天后。
这天,是事发以来,叶可贻第三次接到周秋然的电话,她不知道周秋然哪根筋又搭错了,约她去压马路看星星,湘城的污染这么严重,肉眼哪里看得到星星,于是一口回绝,没想到身边却出了叛徒。
“早去晚回!拜拜!”叶可贻脖子里挂着包,直接被翁玥给推出了出去,美其名曰:去转换心情吧,你都愁老了。
砰—门被用力关上,只留下门上的一孔猫眼跟叶可贻大眼瞪小眼。
包里没有钥匙就算了,翁玥居然连钱都没给她留下。
处在绝望之中的叶可贻再次接到了周秋然的电话,听了她的叙述,电话另一头的人简直笑开了花,欢腾得让叶可贻想当场钻进去抽他。
“翁玥跟我说了,我五分钟就到你楼下。”
“哦。”叶可贻无言地对着紧闭的家门,天知道,她是真的不怎么想去看星星,等等,愣了半天,叶可贻终于察觉出了里面的不对劲,“你们俩为什么会知道对方的号码?”
“萌萌给的!”门内忽然传出翁玥的大嗓门,她贴在门上,听见叶可贻的质问,当场就把熊华萌给卖了。
“你居然还敢偷听我讲话,你给我开门。”门内又是一阵寂静,关键时候,那丫头居然跟她玩装死,叶可贻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找准位子敲了下去。
“喂,张编啊,对对对,我稿件写完了,我这就给你发过去!”
“不要装作接电话的样子,你当我傻啊!”
楼道内,叶可贻欲哭无泪,看,这就是没有自个家的下场。
“素质!素质!”楼下传来大婶高亮的嗓门,“你们吵得我儿子数学题都不会做了!”
大婶嗓子一开,楼道里顿时鸦雀无声,叶可贻敲门的手生生停在半空中没敢敲下去,不会做数学题这能怪她吗!
手机还通着话,另一头,周秋然努力地憋着笑,终于在“数学题”上破功,转弯时差点撞树上。
叶可贻失恋了,叶可贻很难过,即便这样难过的叶可贻,还要在炎炎的夏日冒着被蚊子围攻的危险,陪不知道脑子哪里抽风的人坐在楼顶看星星。
“居然没有。”周秋然有些失望。
“天气预报说了,今天严重污染。”叶可贻戴着口罩,眼睛上挂着一副巨大的镜框,盖住了微红的眼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楼顶的天台挂着一串串的小灯泡,微黄的光映在叶可贻脸上,看得周秋然有些移不开眼。他见过许多好看的人,叶可贻不是最美的,即便是和她在剧组搭戏朝夕相处,他也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同,他想看她,这个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周秋然自己也不知道。好像在某一个瞬间,心突然就那么莫名地跳了一下。
“叶可贻。”
“干吗?”叶可贻抬头望着雾蒙蒙的天空。
“跟我谈恋爱吧。”对上叶可贻惊恐的眼神,周秋然挑眉一笑,“反正你也分手了。”
不用问,这肯定又是翁玥说的,她倒追陈则言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努力地助攻啊。
叶可贻清清喉咙,又把头扭过去对着天空:“你雾霾吸多了吧?”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