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机会就要握住,你不拼一把,怎么知道最后是不是你的。电话挂断,韩术看看手机上的图片,又看看自个的媳妇,最后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老婆,我还是觉得纪祁那货在坑我。”乔安雅搭眼瞧了瞧:“我知道她,确实是个好看的花瓶,只是我不明白,纪祁眼睛长到头顶上,怎么会让她进《中间者》剧组的?”因为失误。叶可贻之后的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拍着片,她的戏份不算多,天天都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保佑今天不要遇上陈则言。叶可贻很纠结,而事件的男主角却一如既往地忙着自个的事情。叶可贻抱着红豆糯米团子,这是陈则言送给剧组同事的,叶可贻也分了一份,上边印着陈则言的笔迹,他的字写得很好看。“你发什么呆啊!”邱冰戳着手中的零食,刚撕开包装袋,眼尖的小助理就唰地一下子蹦了过来,死死地盯着她,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想吃个甜点就这么难么。叶可贻看着眼神跟激光似的小助理,伸手把邱冰手里的点心和饮料接了过来,心疼易胖体质的女演员,叶可贻想着便一口咬下去,红豆的香甜配上软软的糯米皮,在口中缠绵地攀上味蕾。等小助理转身的瞬间,叶可贻连忙取了一颗小团子塞到邱冰手中:“你一会儿偷偷地吃,实在不行就嚼嚼吐掉,可香了。”“羡慕你吃不胖。”“羡慕你有演技。”“你还有几场杀青?”邱冰难得在剧组遇见一个聊得来的,临近最后反倒有些不舍了,连当初两人撕逼都觉得是缘分。“还有十几场吧,只是不知道最后能用的有多少。”演技这种东西,人比人,气死人,不过一想到之后还有韩术的新片,心里又给自己鼓足了劲,“我过几天就要去其他剧组试镜了。”“谁的?”邱冰好奇。“韩术。”“行啊!这可是个好机会!”邱冰虽然没演过韩术的片,可也知道这个导演在业界的地位,虽然影片口碑两极化,但是架不住人家票房好。叶可贻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是为啥通知我去试镜,可能是看过我的剧,觉得形象比较接近吧。”与叶可贻形象接近的角色,邱冰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什么角色?”“花瓶女星。”无法接话,邱冰眨眨眼,睫毛飞快地扇了几下,心里掂量着,这个角色若是戏份不吃重,显然是不需要多少演技加持的,而且韩术的镜头运用特别好,女星在他的片子里都美美的,按理说,应该不少人抢破头才对,不至于剧组来通知叶可贻,邱冰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这个角色按理说应该蛮吃香的。”“我也觉得奇怪,机会来得太突然。”“没事,你先去,要是遇见潜规则再说嘛。”“萌萌说他们要是要求过分,我们就不演了。”她和熊华萌从初中到现在认识了十几年,虽然两人的事业都不太顺,但是这种事情倒是达成过共识。“所以你才不火,不过人各有志。”邱冰拍拍叶可贻的肩膀,“其实这样也挺好。”她甚至有点羡慕,话锋一转,邱冰拍着胸脯继续道:“我这几天帮你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好。”叶可贻在娱乐圈人脉浅薄,不像邱冰被经纪公司力捧,多少人都买她的账,毕竟这年头能够单扛收视的小花不太多。叶可贻又塞了个团子到邱冰手中,有一点点感激。“这是什么?”邱冰看了眼被塑料纸包裹住的糯米团。叶可贻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贿赂。”“一边去,我才不要呢,你还嫌我不够胖是不是!”话虽这么说,邱冰还是偷偷地瞥了一眼小助理,飞快地塞到了口袋里。刀子嘴,豆腐心。陈则言远远地看了眼气氛和谐的叶可贻和邱冰,又把视线放在了剧本上,这部片子过后,他的重心就要放在文艺片上,不出意外,这几年他应该不会再碰上叶可贻了,而前段时间在树下等着给他表白的那团火红,也会成为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叶可贻对韩术为何找她试镜惴惴不安,韩术也为着纪祁为什么会推荐叶可贻深表疑惑,尤其是他无语地看完叶可贻的一集电视剧后。“纪祁是疯了吧。”演员试戏一般都交给副导演和选角导演,韩术很少出现,可是这次为着叶可贻,他出现了,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他看着叶可贻的资料,里面的剧没有一部是拿得出手的,纪祁的这部电影在其他的小鱼小虾里简直被衬托得金光闪闪、牛×哄哄。“各位导演好,我叫叶可贻。”叶可贻站在场地中央,对面十几双眼睛唰唰地望向她,几个副导难得地都到齐了,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眼前的这位是韩导钦点要她来的。导演喜欢某个女星想要给她点资源很正常,可是当作为制作人兼导演夫人的乔安雅也同意就不正常了,于是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熊熊八卦之魂后,几个导演居然难得地全来了,其中自然也包括韩术。叶可贻资料并不好看,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只有纪祁那部快要杀青的谍战剧。几个人按照惯例让叶可贻现场表演了一段,哪怕韩术这种不太看重演技的,也觉得纪祁多半是瞎了。但是老友难得跟他开次口,到时候再说便是,好在叶可贻长得是真好看,适合上镜,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夸奖:“不错,不错,呃,很,很符合人物。”于是这场试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稀里糊涂地结束,叶可贻出了试镜地点,看着天空渐渐飘落的雪花,点点的白落在她黑色的大衣上,好看极了。难道,天上真的掉了馅饼?叶可贻看着深远的天空,然后抱着袖子一路小跑地扎进了熊华萌新买来的小吉普里。“我觉得丞芳芳挺适合的。”刘副导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开了口,毕竟都答应人家了,怎么也得试试。“不。”韩术摆摆手,指名道,“就叶可贻吧。”笑话,他也是答应了纪祁好吗,不是只有你一个导演许过承诺啊!“可是演得……”实在是太差了,刘副导没好意思说全。“但叶可贻长得最好看啊。”韩术咳了两声,拿出了最无法反驳的理由,“丞芳芳上镜太胖了。”“……”对啊,花瓶就是要美嘛!“你是不是喜欢叶可贻,还是你真的瞎了?”韩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忍不住打电话吐槽纪祁,“你也太拼了吧,真给我找了个花瓶啊。”“我问过你的,是你说长得好看就行。”纪祁抱着盒饭,看着陈则言和季学新拿着剧本对戏,“何况她确实挺努力的。”“你看,我都这么帮你了,咱们好歹资源交换一下。”韩术抱着咖啡杯再度开口,“你跟陈则言说声,让他来我这儿客串两场嘛。”“你跟我说没用,你得问问陈励,她现在还压着火呢。”纪祁觉得那个冤,他又不知道陈则言会为了这部推了赵启鹏的片子,更不知道之后会出这么个麻烦。“你说是纪导推荐的?”叶可贻双眼瞪得滴溜溜圆。“乔姐那面传来的,你也知道,这个圈子里一群长舌妇,这种消息传得最快了。”邱冰带着耳暖,吸吸鼻子笑道,“你看,纪导虽然对你凶,又爱嫌弃你,但归根结底还是挺待见你的。”付出努力终究会有回报。叶可贻今天还有最后一场戏,之后便要提前杀青了,她感激地看着远处的纪祁。纪祁一扭头,就看见这样的叶可贻,当下鸡皮疙瘩就起满手臂,干吗,干吗这么看着他,跟他拯救了世界似的。叶可贻和新人小哥一起杀青了,杀青宴办得颇为热闹,火锅店二楼被他们包了,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到大半夜。叶可贻端着酒杯,想了半天,还是走到纪祁身边:“纪导,谢谢你这么多天为我讲戏。也谢谢你,之后还为我提供上韩导片子的机会。”“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纪祁爱喝酒,几轮下来,这会儿早就有些蒙蒙的,话多了,人也活泼了不少,他笑眯眯地跟叶可贻碰了杯子,“这事也不全在我,要不是则言难得开口,我也不知道老韩手上有这么个角色。”叶可贻就这么抱着玻璃酒杯,暗暗的红色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包厢里热闹非凡,她耳中却只剩下那句:要不是则言难得开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越来越快,叶可贻怎么压也压不下去,这些天,她怕丢脸,一直躲着陈则言。她不知道陈则言为什么会帮她,连叶可贻自己都知道,作为一名演员,她真的是太差了。怎么办,刻意忽略的心动终于还是敲开了她闭不上的心门,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窗户大开,陈则言在走廊里抽烟,他单手撑窗框,另一手敲着烟灰,寒风卷走了口中吐出的白雾。“陈则言。”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陈则言微怔,片刻才转过身,就见叶可贻手足无措地站在三米开外。“有事?”他笑得礼貌。“嗯。”就是喜欢啊,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叶可贻鼓足勇气,四目相对,她眼里流光四溢,“我想过了,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问:世上最丢脸的事情是什么?答:表白被拒。那比表白被拒还要丢脸的呢?第二次表白依然被拒。身上染满了浓浓的火锅味,叶可贻脸朝下地趴在床上,房间没有开灯,陈则言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畔,有点低哑,有点温柔,连声音都那么好听!有时候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什么都是好的,叶可贻觉得自己就这么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哪怕那个男人再次拒绝了她。谁说酒精会使人麻痹,陈则言喝了这么多,为什么还那么清醒,月色、香烟、酒精,一般情况下答应不才是正确的故事走向吗!谁说的女追男隔层纱,她想追陈则言简直隔着铁布衫。叶可贻滚了两圈,这才挠挠头发开灯去洗漱。电动牙刷在口腔内不停地滚动,带着白色的小泡泡,叶可贻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不丑啊,陈则言怎么就是不喜欢她呢?叶可贻很焦虑,按照她和陈则言的咖位,离开剧组,两人就真的没什么交集了。“这个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了。”陈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知道我为了帮你拿这个角色费了多大心思吗,要不是廖云六月份要结婚,赵启鹏绝对不会退而求其次选你,你多大的脸面当初敢推他的本子?喂?喂?则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知道了。”电话被按了免提拿在手里,陈则言住的是当地酒店的最高层,四面窗户全被打开,寒风不停地往屋子里撞,他探着身子,下面漆黑一片,偶尔只有远处的几盏孤灯。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叶可贻带他去的北山塔,玻璃酒屋下是万家灯火,繁华而明亮。当初他父亲跳楼,留下了满身的债务和流言蜚语,他不得不停了学业疯狂地接戏,什么赚钱接什么,也不管烂片不烂片,他长得好,在演戏上更是上天赏饭,人气和身价一路飙升。就在他终于要舒一口气的时候,不知道媒体从哪里挖出了当年的料,他几乎是一夜之间被打入谷底。那个时候,他连续半年接不到工作,还是纪祁在他最黯淡无光的日子里拉了他一把,没太大名气的导演,口碑不佳的男主,还有初出茅庐的女主,就这么凭着一部青春爱情片,打了个十分漂亮的翻身仗。时间总会让人忘记一些东西,无论好的还是坏的。他也是那时候知道,粉丝是世上最长情也是最薄情的存在,而他,也从来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完美。之后,陈励想尽办法帮他磨下了让他一举称帝的那本《最后抉择》,他成了金天鹅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之前受到的白眼变成了青睐,那些把他拒之门外的人,反倒抱着支票抢破头来找他。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短短六年的时间,他的人生大起大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过如此。陈则言自认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这行里的悲惨身世太多,真的假的有时候连他也分不清。可他就是想帮叶可贻一把,在泥泞中打滚的人生不好过,可是未来的路究竟是什么样,靠命也靠她。“等这部电影完了,把你那些个旅行计划全部给我取消,先把心思放到赵启鹏的这部电影上。”陈励又想到了小助理给她看的旅游路线,眼角直抽抽,连骗带哄,“等《盲遥》拍摄完了,给你放一个月的长假。”“励姐。”“嗯?”“我已经二十九了,不是十九。”陈则言这跟朋友之间说话不留半分面子的毛病到底是哪里养成的?陈励有些恼羞:“知道我骗你,你就非要说出来吗?”“我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说实话了。”陈则言转着打火机,在娱乐圈说实话,那就是情商低的表现。啪—盖子被打开,陈则言看着闪着幽幽蓝光的火苗,刁了根烟在口中。“你那个烟量控制一下。”陈励知道他已经很控制了,最低谷的那段日子,他抽得更凶,几乎是一天一包,烟酒不离身,“等你站到最高点,就能过你想要的生活了。”想要的,他想要什么?香烟没被点燃,陈则言站在窗前一时有些迷茫,他好像没什么是想要的。坐在小吉普车内,叶可贻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五分钟前,她给陈则言发了短信。“你还真上心了?”熊华萌瞥了身边的叶可贻一眼,好心地提醒道,“咱这个圈子太复杂,我劝你最好谈个圈外的。”“神女有心,襄王无意。”叶可贻垂着脑袋,下巴抵在厚厚的围巾上。就在熊华萌不知道怎么安慰情场失意的叶可贻时,她怀里的手机叮咚一声。陈则言三个大字就这么映入眼帘,他居然回了,叶可贻暗淡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她激动地摇晃着手机:“他回我了,萌萌,陈则言回我信息了!”叶可贻心中的小花唰唰地往外冒,满心的粉红泡泡。“路上小心,以后再见。”叶可贻读了一遍,兴奋了一会儿后,又读了一遍,如今她的手机里已经有三条陈则言的短信了,虽然加起来还没她的一条短信多。“这么疏离的八个字,有什么好开心的?”熊华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是有个人对你死缠烂打,你十分讨厌她,你会回她短信吗?”当然不会,可是陈则言回了,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他不讨厌她啊!神一般的逻辑,熊华萌觉得有必要给叶可贻补补课:“这男人啊,跟女人不一样,这万一是个渣呢,万一他只是客气客气呢。”“渣男会连续两次拒绝我吗?”要是这样能撩到妹,叶可贻觉得陈则言恐怕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想了想,她继续道,“他愿意客气,就说明我还有机会。”是机会就要握住,你不拼一把,怎么知道最后是不是你的。“我觉得你所有的勇气值都点在这上边了。”熊华萌想到其他事上都比较认命的叶可贻,她怎么偏偏在这上边这么英勇。之后的日子,叶可贻就待在家里背剧本,偶尔遇到不明白的,就发短信问陈则言,这让翁玥的存在感快速降低。“你发短信有什么用啊,打电话哪!”翁玥抱着电脑看八点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打电话我怕自己会结巴,我隔几天发条短信,还是问正事,陈则言又是个比较重视这些的,一定会回我!”叶可贻在这方面倒是有些小机灵,先保持良好的通信,徐徐图之嘛。果然,手机里陈则言的回信开始渐渐增多,虽然都是给叶可贻讲怎么演戏,可是叶可贻还是很开心,每天睡觉前都要躲在被窝里从头看一遍,直到韩术的电影开拍。“我明天就要去玉林了。”这是叶可贻第一次跟陈则言发演戏之外的信息。“进组?”“嗯,你之前教我的那些方法我都记住了。”“好好拍戏,有机会请你吃饭。”真是冷淡啊,叶可贻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塞到了兜里,只是叶可贻没想到,陈则言说的请她吃饭,真的会变成请她吃饭,即使这事发生在一个多月以后。叶可贻这次的角色戏份一般,但是有很多群戏,所以进组早离组迟,她又不是什么大牌,自然也就没人帮她把戏份往一起排,往往是等了一天,只有几个镜头。韩术新片的男主是周秋然,模特出身,演过几部电影电视剧,正当红,不得不说韩术是个很成功的商业片导演,他知道观众想看什么,并孜孜不倦地为此努力。叶可贻也不能说这样拍电影好是不好,起码对现在的她而言,是极好的。周秋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同组人相处得也算融洽,经常会下了戏大家一起相约着去撸个串之类的。可叶可贻还是有些想念纪祁的剧组,邱冰前两天刚刚被踢爆了和某个名演员的恋情,叶可贻得到消息,觉得那个演员脾气好家世也不错,第一时间打电话去恭喜。“恭喜你个大头鬼,你看不出来是炒作吗?”邱冰不知在呼哧呼哧地喝着什么,烫得直抽气。“你在吃啥?”叶可贻果断的被带偏。“白水煮魔芋面,放了点酱油。”“好吃?”“听这名你觉得能好吃?”邱冰愤恨地夹了一筷子塞到口中,嚼了两下,这才想起来,“对了,你说你在玉林是吧。”“对啊,你要来吗?”叶可贻来了精神,“这有家米线可好吃了,少油少盐不会胖人的。”“就知道吃,陈则言不是拿下了赵启鹏的《盲遥》吗,过两天就要开拍了。”邱冰想到了经纪人偶然提到的话,“好像要去玉林拍摄。”玉林就两个影视基地,一个在香山古城,另一个就是叶可贻所在的大营城,《盲遥》是部现代片,那么十之八九是在大营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叶可贻翻着陈则言很久之前发给她的短信:“有机会请你吃饭。”这一刻,叶可贻觉得,机会真的来了!陈则言看着手机里闪过熟悉的名字,叶可贻的信息就这么跃入眼帘:听说你要来玉林了,是大营城吗?我请你吃饭,这儿有几家餐馆可好吃啦!随意地敲了几个字,手指便停了下来,陈则言皱着眉,想了想,又把之前拒绝的字快速删掉。助理小哥推推黑框眼镜,忍不住瞅了一眼,他已经写写删删快十分钟了,一条短信,到底有什么好思考的。叮咚—叶可贻揣着手机,隔几秒就看一眼,陈则言是没收到?没看见?还是打算不理她?就在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手机响了。“好。”就一个字!可是这就够了!叶可贻想欢呼。“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可贻给我们分享一下。”周秋然、赵敬、唐簌簌几个人正围成一圈嗑瓜子,见叶可贻这么开心,忍不住问。“秘密。”叶可贻眯着眼,在唇边竖了根手指。叶可贻又不是傻子,在这么复杂的圈子里,同事之间,还是有点秘密比较好。这天叶可贻整整一天都元气满满,连当背景墙都掩盖不住好心情,等戏份一结,就打了声招呼,钻进了熊华萌的小吉普内。“这是大鱼上钩了啊。”熊华萌看着叶可贻恨不得挂到天上的嘴角,啧啧道。“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大鱼,陈则言长得可比大鱼好看多了。”叶可贻不满意地反驳。看着叶可贻,熊华萌摇摇头,滑着方向盘,边开车边道:“我先给你说个正经事,笑笑这几日有个手术要做,我可能没办法在这儿陪你了。”“没事,你去吧。”叶可贻飞快地点头,对上熊华萌疑惑的目光,好心道,“狗重要。”笑笑是条狗,一只四岁多的牧羊犬,熊华萌和胡以倩的命根子,家里狗皇帝一般的存在,最近皇帝身体不太好,所以铲屎官决定跟他的搭档,也就是叶可贻请假回家。叶可贻也很开心啊,陈则言来了,萌萌要回家,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蹭车啊!总不好让她作为一个女明星,一手把司机、助理、演员一手承包吧。叶可贻越想越开心,不忘了提醒熊华萌:“把你的小吉普一起开走,万一你家皇帝之后心情抑郁了,你和倩倩好开车伺候它去兜风,有助于病情恢复。”“那你怎么办?”“蹭车。”“敢不敢有点出息!”熊华萌被反噎了一口,“你好歹是个艺人。”“你不懂。”叶可贻捧着脸,“万一蹭出来个男朋友呢?”叶可贻一回到酒店,就翻箱倒柜地把衣服全腾了出来,现在天暖和了,终于不用裹得像个粽子。得穿领口大的,露出好看的锁骨,还要穿小短裙,这样才能展现大长腿,至于高跟鞋……叶可贻想了想陈则言的步伐,咽了咽口水,又默默地放了回去。红酒、牛排、烛光晚餐。落地的大玻璃窗下,她美得一塌糊涂,闪花了陈则言的眼,然后一来二去,郎情妾意,干柴烈火,非你不可,最后,嘿嘿嘿。在收到陈则言的短信前,叶可贻的思绪早已乘着高铁一路狂奔。直到她第三遍看手中的信息,干锅牛蛙还是九转大肠。为什么,不应该是牛排和红葡萄酒吗!虽然牛蛙和大肠她十分喜欢。干锅牛蛙。叶可贻想了想,还是郑重地回了信息,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跺跺脚,又钻出去换了身适合吃牛蛙的衣服,T恤配牛仔裤,真是暗淡啊,和脸上的妆容格格不入,只好又卸了脸上妆,重新画了个淡点的。等觉得一切合适了,才乖巧地趴在沙发上,等陈则言的电话,从下午五点等到晚上八点,等到连熊华萌都回家看“皇帝”了,陈则言的消息还是没有来。该不会是被放鸽子了吧,叶可贻垂着眼角不停地按亮手机,然后又看着它暗下去。万一被遗忘,真的会有点伤心啊。就在叶可贻陷入万一被忘记了怎么办的问题无法自拔时,手机适时响起拯救了她。“喂。”“叶可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好听,叶可贻知道地方看不见,却还是拼命地点头,“我大概八点四十左右到你那边。”“好,那我八点四十准时下楼!”“也许会有点堵,你晚会儿出来也行。”陈则言听起来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电话里都带着笑,听得叶可贻也好开心,先前不安的小情绪一股脑地烟消云散。陈则言穿得很简单,叶可贻瞅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穿对了。“可贻姐好久不见。”黑眼镜框小助理习惯性地跟她打招呼,“没想到您也在玉林。”“我来这一个多月了,可能再拍上一个月就要回了。”叶可贻没想过也不奢望陈则言一个人出来,毕竟先前在纪祁的剧组里出了那么大一个麻烦,虽然没对陈则言的事业造成多少冲击,但确实是多少影响到了他的一些风评,这回他们人刚到就被自己叫出来吃饭,有人跟着太正常不过了。叶可贻又挑着玉林有意思的事跟他们讲了讲,气氛倒是好得不行,直到抵达陈则言口中的小饭店。这是小饭店?不是说好的吃牛蛙吗?谁来告诉她,吃为什么牛蛙也要到这么高逼格的地方。“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你可以放心吃,不用怕被拍。”陈则言插兜走在前面,最后停在包间外。眼镜框小哥推推眼镜:“那我先撤了,哥你们吃完打给我。”“他不一起?”叶可贻好奇。“你不说要请我吗?”陈则言也一愣,“要不我再把他叫回来。”“不用了!”叶可贻飞快地拉住陈则言的袖口,她听到了什么,所以,今天这顿饭要她请客?这种地方?索性少一个人算一个人。叶可贻想了想,她与陈则言一共单独相处过三次,他就掏了一碗牛肉面钱!“哈哈哈。”好听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叶可贻狐疑地抬头,就见陈则言眯着眼笑,这个人真的好奇怪,你说他温和他脾气明显不好,你说他亲切可他又疏离得很,你觉得他不好接触他做事又很照顾对方,矛盾型。等他笑够了,这才拉开门:“进去吧,这家饭店我们公司挂账。”叶可贻翻着菜单,看得眼花缭乱,最后索性都交给陈则言:“你看着点吧。”反正她很好养活,吃什么都行。伸手按下桌上的服务器,陈则言也没看菜单:“跟原来一样,对了,还有我下午说的那份干锅牛蛙。”“我刚刚看菜单上没有牛蛙。”叶可贻当年也富贵过,知道这种等级的饭店一般是不接受点单外菜品的。陈则言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这里合不合你口味,干脆添一道咱俩都喜欢的,既然我朋友说可以点,你就安心吃。”嗡嗡—信息传来的声音,陈则言滑开手机,字句间仿佛能听到颜本笠的咆哮:“妈的,老子家是嫡系正宗血统的复刻国宴菜,你在这儿跟我点牛蛙!”“牛蛙都不会,你家可以关门了。”陈则言快速地打下这么一行信息。一抬头,就看见叶可贻笑眯眯地盯着他,刚才,陈则言是不是说了“咱俩”。菜品一道一道上,叶可贻拎着小筷子,先狗腿地夹了给陈则言,这才往自己盘子里面夹:“你拍戏的地方是在大营城吗?”陈则言是个很挑食的人,只夹了虾段,剩下的连看都未看:“嗯,现代片。”“那我可以蹭你的车吗?”没错,叶可贻铺垫了一晚上,为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保姆车,是最能发展感情的地方,比如她和邱冰。“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拒绝你了。”“如果我也没记错,我应该拒绝了你的拒绝。”陈则言觉得有些说不通,只好换了一个思路:“你为什么喜欢我?”“因为你好看。”叶可贻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喜欢陈则言,可是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看着陈则言诧异的目光,叶可贻决定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眨眨眼,陈则言的筷子停在嘴边,这个,需要理由吗?需要啊!当晚,他把叶可贻送回了酒店,远远地小身影冲他招招手,等人消失在酒店里边,车子才重新发动。人分为男人和女人,女人分为黏人的和不黏人的,黏人的分为讨喜的和讨厌的,叶可贻就属于长得好看黏人还讨人喜欢的。陈则言坐在后座上按着额头,他真的是没办法了,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当面拒绝,他都用过了,请问,他还能怎么拒绝?“头疼吼。”助理小哥从包里掏出了保温杯,倒了杯白水给他。陈则言喝了口,水还带着温热。“你倒是挺细心的。”陈则言话里听不出情绪,“会开车吗?”他这是开心啊,还是生气啊?眼镜框助理小哥推推眼镜,老板的心情下属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会,但考的证是只能开小车。”货车、校车、公交车,他就开不了。“你一会儿去提个车,一般点,别太扎眼的。”“咱这车是新的。”小助理点点车座,“又要换?”“不换,我还是坐这辆。”“那提车做什么?”“不小心答应了让人蹭车,可事后想想,还是觉得不对。”所以呢?这之间的关系是什么?眼镜框小助理满头问号。当然,这时候蹭车成功的叶可贻可能还不知道,蹭车可能蹭出来男朋友,也可能蹭出来一辆车和一个司机。早上,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叶可贻就背着包打扮得美美地出门了,脸上挂着的是她昨晚对着镜子练了上百回的完美微笑。这种兴奋激动的情绪,直到叶可贻站在车前和眼镜助理小哥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才戛然而止。“陈则言呢?”叶可贻瞅了瞅空荡荡的车,里面还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道。“拍戏去了。”小助理一推眼镜,伸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动作无比地娴熟。“那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啊?“来送你去拍戏。”小助理看着叶可贻,他觉得自己完全理解她的心情,同样的情况,昨天他也经历了,心情跌宕起伏得如同坐过山车。就在陈则言对着他说“你明天开始就跟着叶可贻吧”,他心脏差点骤停。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开他,开他就算了,为什么还找一个如此可怜的下家。“等她杀青了,你再回来。”什么人最讨厌?助理小哥之前可能不知道,但是遇到陈则言以后,他知道了,说话大喘气的!“我从今天就开始跟着你了,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小助理打开车门,眯着眼冲叶可贻笑。叶可贻本来是打算蹭车的,没想到真蹭来了车。小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有些失落的叶可贻,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可贻姐,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则言哥?”这个问题,从拍《中间者》的时候他就想问,但是碍于陈则言的淫威,一直没敢开口,这次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实在是想知道啊。“很明显吗?”叶可贻不爱跟别人说这事,但是眼镜小哥不一样,他是陈则言的助理。“超级明显。”小助理回想了下在之前的剧组,点头道,“毫无保留地明显。”“小哥,那你觉得陈则言会喜欢我吗?”终于,又找到了个情感树洞可以说,而且,还是完全保密的情感树洞,最多,她说的话让陈则言听到而已。“我刚跟则言哥没几个月。”所以,不知道啊,小助理看着叶可贻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觉得让美人伤心太罪大恶极了,哼哧哼哧想了半天,“不过,前两天你不是跟则言哥发短信一起吃饭吗,他为了回你那条信息想了得有十分钟。”“真的?”“骗你是小狗。”叶可贻咬着唇瓣,眼睛水汪汪的,似乎有些害羞又有些激动,唰地从怀里掏出手机,快速翻到那天的那条短信,眯着眼偷偷笑了两声。“则言哥回的啥?”小助理一时嘴快,刚问出口就觉得不妥,连忙收住,“不说也没事。”“好。”叶可贻抱着手机,眼里闪着愉悦的光,把手机冲向助理,“他说的‘好’!”就这一个字,憋了快二十分钟?小助理尴尬地呵呵了两声,又正过头来开车。多没有意义的一条短信息啊。“对了,你以后别叫我小哥了,怪不好意思的。”黑镜框小助理是陈则言进《中间者》剧组前招的,跟着陈则言没多久,所以圈里好多人也不认得他,偏偏这个小助理又是个心细的,这也是陈则言为什么放心把助理扔给叶可贻的原因。“那我叫你啥?”“我叫毛俊峰,你叫我毛哥吧!”小助理喜滋滋地想,终于可以不用被叫小哥、助理小哥、眼镜小哥了。“好的,毛毛。”叶可贻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毛毛,为什么听起来像只汪,眼镜小助理挣扎了片刻,决定收回这段话:“你还是叫我小哥吧。”“毛毛,你知道则言在大营城哪个区吗?”叶可贻探着脑袋。“老烟街那片吧。”他今早跟佟夏他们交工作的时候瞥了一眼,只是,可不可以不要叫他毛毛,小助理忽然有点怀念陈则言,哪怕陈则言总是一脸面瘫的连名带姓叫他毛俊峰。“我们也在那儿,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来了挡也挡不住。”叶可贻笑着眯了眼,飞快地拆了一袋面包,早餐是她昨晚准备好的,肉松火腿三明治,可惜陈则言没有口福吃不到,她拿出一块,把剩下的放在小助理旁边,“毛毛你没吃饭吧,我自己做的,你尝尝。”“谢谢可贻姐。”毛俊峰看了看旁边的面包,以往都是他准备这些,哪有人准备给他啊,当下也就不介意她对自己的称呼了,毛毛就毛毛吧。毛俊峰觉得叶可贻是个很好养活的人,起码,比起金贵的陈则言,她要好养活太多了,比如她会自己跑去拿水杯,自己整理剧本,自己拿盒饭,自己搬凳子。“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放下放下,我可以的!”这一上午,他就坐在旁边,吃了两个面包,然后无所事事,让毛俊峰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怀疑,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让叶可贻干了,那他是干什么的?“你可以开车啊。”叶可贻想了想。如果她知道陈则言给小助理一个月开多少工资,叶可贻或许就不这么想了。众所周知,陈则言混得不错,所以连带着身边人的薪水也不错,比别人高出一两倍还要多。命中注定是什么,就是原本各有工作的两个人会在一条街上相遇,比如叶可贻和陈则言。当场抓包是什么,就是身为老板助理,让老板的朋友背着包拿着壶撑着伞,自己却一身轻松地和老板在街上偶遇,比如毛俊峰和陈则言。手伸了过去,然后背包、遮阳伞、大水壶,统统挂到了自己的身上,小助理用胳膊推推眼镜,然后悄悄地,悄悄地后退。“赵导、则言好巧啊!”韩术挥挥手,快步走到两人身边,看了眼后边工作人员还在搭布景,“拍戏?”“原本想拍棚内的,光线不行,不如自己现搭个。”“那则言现在没戏份?”“原本有的,现在没了。”陈则言笑道,“不过,还是力求真实,等背景搭好了再拍。”“太好了,那你来我这客串个角色呗,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韩术眼睛骨碌一转,“两句台词。”“哟,韩导这可是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啊。”赵启鹏看了眼他身后的几个女演员,一个比着一个好看,又想到了自己戏中的几个镜头,“我要把则言借给你,你的演员能借我拍两个画面吗。”能,怎么不能!赵启鹏的片子怎么不能!身后的女演员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赵启鹏想了想,还是觉得得说清楚:“要有个裸背的近景,还有几个正脸的镜头,之前谈好的演员出了荨麻疹,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你等会儿,这我得先问问,咱决定不了。”陈则言在旁边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抬眼,就看到叶可贻冲他眨眨眼,然后笑得像颗棉花糖,甜丝丝的。“可可!”韩术问了两遍,最后压低声音唤了声,叶可贻才回了神。“什么?”“我说赵启鹏那边需要个裸背,你要不要拍。”要不是纪祁拜托他照顾着点,他才懒得说这么多遍,搭上赵启鹏,多好的机会,韩术小声道,“你要是不想去,我再问簌簌和亚丽。”“就后背吗?”“对,还可以露脸。”人家可是正经的文艺片导演。“好呀。”叶可贻想了想,露背而已,就当穿礼服了。“那定了。”韩术点点头,又跑过去和赵启鹏说了两句。最后果然把陈则言坑过来和赵敬演了两场对手戏。“老赵找过来的那个角色没什么出彩的地方。”陈则言边解扣子,便对叶可贻道,“你抓不住这个机会的,演这个有点浪费。”“不说是艺术吗?”“电影是艺术,老赵是艺术家,可别人不是啊。”比如那个色眯眯的副导演,陈则言最后套上自个的外套,看着叶可贻似懂非懂的眼神摇摇头,“算了,先去吃饭,不是说俩剧组要一起聚餐吗。”“哦。”“簌簌你别生气。”江亚丽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怎么能不生气,韩导心眼都偏到胳肢窝了,去赵启鹏的组客串,这么好的机会,凭什么给叶可贻啊!”唐簌簌跺着脚。“听说是安排进来的。”江亚丽悄声道,“把丞芳芳给挤下去了。”“我不管,今天我说什么也得试一试。”唐簌簌满腹委屈,“我觉得我会演得比她好。”“你要抢啊?”“说得可真难听,这角色又没签她,各凭本事呗。”干演员这一行,没成名之前,她们得把握住每一个机会,别人的唾手可得,或许要她们抢破头才可以,“谁让咱们是十八线呢。”聚餐的气氛火热,烤肉上了一盘又一盘,叶可贻跟往常一样扎在熟悉的人堆里,唐簌簌看着怀抱啤酒眯眼笑的叶可贻,有些内疚,但更多的是势在必得,她舒了几口气,最终选择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向着《盲遥》的剧组那边靠过去。陈则言余光扫过唐簌簌的背影,又看了眼旁边虎视眈眈盯着烤肉的叶可贻,啤酒滑过喉咙,自言道:“傻乎乎的,明早你的角色就没了。”一场聚餐,一群人,各怀心思。叶可贻的酒量很好,当然这是她自己认为的。叶可贻的酒品很好,当然这也是她自己认为的。两个剧组碰到一块,更是放开了玩,眼镜小助理跟叶可贻她们混在一起,原本还坚定地信奉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结果被几个人连哄带劝的下去了几瓶,还没到十二点,就连车也上不去了,一头扎倒在沙发上。要么说做演员也确实够无聊的,每天最大的娱乐就是拍完戏,然后聚到一起吃吃喝喝,东一群西一群,天南地北地侃大山,终于,叶可贻在划拳又输了一把以后,整个人就开始发飘。有的人喝多了要睡觉,有的人喝多了爱说话,叶可贻就不一样,她喝多了要找陈则言。“你离得太近了,这还有别人呢。”“不近啊。”二十厘米外,叶可贻托腮看着陈则言,笑眯眯地露着八颗大白牙,“你不要晃,看得我有点晕。”虽说现在这种场合,什么都可能发生,暧昧的事也很多,可是陈则言却不太喜欢成为众人八卦的中心,只好刻意与叶可贻拉开点距离,可惜他刚移了两步,叶可贻又凑了上来,甜丝丝的小声道:“则言你跑什么。”“你喝多了。”陈则言开口,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隔壁桌有人扯着嗓子邀场:“到老马家吃小龙虾,有没有人一起!”“有!”声音此起彼伏。叶可贻也跟着瞎凑热闹,摇晃着手臂。叶可贻是真的想去吃小龙虾的,只不过刚跟着出了门,就被陈则言拖到了一边,他帽子压得极低,单手拎着叶可贻的领口。“要吃小龙虾。”声音听上去可怜巴巴。“没有小龙虾,赶快回去睡觉。”“没有车,不想走路。”叶可贻喝了酒人就显得有些娇憨,她看着就在旁边的陈则言,抿抿嘴就凑了过去,整个人都半扑到他身上,“你要是想走,我可以陪你啊!”“大半夜的压马路,你当我疯了?”陈则言环顾着四周,单手撑着叶可贻的重量,在两人间拉开一定的空隙,小女人似乎不乐意,伸着手要抱他。忽然远处车灯闪了两下,陈则言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实在腾不出手,只好支使叶可贻:“挥挥手。”“哦!”陈则言的话要听,叶可贻扑棱着挥了两下,车便向着他们的方向驶来。代驾师傅是佟夏他们一开始就定好的,怕的就是出现这种开不了车的情况,只是如今又多了个叶可贻,毛俊峰是指望不上了,只能他先送她回去。玉林的代驾师傅很专业,大营城名人喝醉的也不少,一路上除了刚开始打量了他们两眼,被陈则言搪塞过去,其余时间师傅一句话都没有。“下车了,可可。”陈则言拎着叶可贻的背包,轻轻地拍拍她的脸,睡得倒还挺香,被卖了估计都不知道,“醒醒,一会儿再睡。”“我不要起床。”叶可贻转了个身,把脸埋在袖子里,眼看又要继续睡下去。真想把她扔这儿,陈则言满头黑线,之后又耐着性子哄了两句,收效甚微,最后不得已使了撒手锏,他唇贴近叶可贻的耳朵,声音极轻,带着点点的蛊惑:“可可起来,我带你去找陈则言。”话音刚落,陈则言就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就直直扑了过来,冲进他怀里,撞得他一个踉跄。怀里的人香喷喷的,红着脸像颗水蜜桃,她笑眯眯地看着他,疯狂地点头:“好,去找陈则言。”“做人真是不能太好心。”陈则言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十分有道理,脖子上挂着背包,身后背着叶可贻,他想就算当时真把叶可贻扔去吃小龙虾,也应该没事的,而不是像现在。其实一开始,他也没背她,只是中途不知道叶可贻中间哪根神经搭错了,死活说前面有水坑要他背,大厅之内,众目睽睽之下,要真闹起来,他的脸还要不要了,最后只好认命,但还是免不了自言自语地抱怨:“这么重,以后少吃点。”“你别晃。”叶可贻趴在陈则言背上,感觉自己进了个箱子,然后就是摇摇晃晃地前行,“晃得我有点想吐。”“喂喂喂!你差不多就行了!马上就要到房间了。”叶可贻刚才那句话仿佛晴天霹雳,陈则言连忙加快了步子,想都不敢想,“你给我忍着。”“忍不住了。”这是什么车啊,为什么这么颠,叶可贻抱着陈则言的脖子心里有些埋怨。“马上就到了!马上!”“忍不住。”“忍不住也得忍,你要敢吐我身上,我立刻把你从这儿丢下楼去。”这是一场干净与时间的赛跑,可是如果威胁有用的话,世界早就和平了。房卡刚拿出来,陈则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干呕。“叶可贻!你给我下去!”楼道里传来男人的咆哮。什么叫倒霉,什么叫狼狈。陈则言喘着粗气带上门,顺便踢了踢刚刚被他拖进房间的人,只见叶可贻扭了扭身子,然后在地板上缩成了一个团,仿佛刚才吐了他一身的不是她。打开换气扇,陈则言认命地解着扣子,被吐了一身,这衣服也算是废了。对着镜子叹了口气,他顺手把衣服扔进垃圾桶,这才忍不下去,开水去洗澡。水汽氤氲,屋内只有换气扇嗡嗡的换气声,陈则言冲着头发,泡沫刚打上,门就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你干吗?”陈则言大惊,飞快地拉下浴巾裹住下身,声音因为叶可贻的突然闯入而有些破音。四目相对下,叶可贻显得无比淡定,这诡异的气氛反倒有些让陈则言无言以对。她先是迷茫地歪头看了他一阵,继而阴着脸坐到地上,然后一瞬不瞬地盯着马桶,许久后才掀开了盖子。又是一阵大吐特吐,恨不得把五脏六腑给呕出来。“哎哎哎!”眼见叶可贻吐舒服了,垂头就要栽马桶里去,陈则言连忙伸手拽住了她的头发,等把人拖住,才随便洗了洗脑袋上满头的泡泡。一片狼藉,陈则言裸着半身看了半天,到底还是忍无可忍,他看了眼牙缸又看了看叶可贻,最终选择用脸盆接了盆水放到马桶盖上,伸手把叶可贻扶到旁边:“先漱漱口。慢着点,别淹死了。”淹死在脸盆里,可就真成笑柄了。看着叶可贻把脸放在盆子里甩来甩去,陈则言索性蹲下帮她把脸一起洗了,他捏着叶可贻的鼻子,边给她洗脸边吐槽:“我真是拍戏都没这么累过。”等把人洗干净了抱出去,这才哼哧哼哧地把洗漱间打扫干净,卫生这东西就是这样,谁看不下去谁先动手。叶可贻趴在床上,使劲往里拱了拱,睡得无比香甜,只可惜她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严重影响到了陈则言的心情,尤其是在三个助理的电话没一个打得通的情况下。大半夜,他一个连衣服都没有的人,给别人打扫了一晚上的厕所,而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睡床上!?陈则言环顾着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又按了按一旁的小沙发,还挺软和,这才决定把某人丢上去睡。可胳膊刚碰到叶可贻,就撞上了一双含着水雾的眸子,大眼瞪小眼,陈则言有着片刻的尴尬,他这是被抓包了?“陈则言。”叶可贻开口。“嗯?”他的声音有点弱。叶可贻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陈则言怎么会抱着她呢,还那么温柔,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对上陈则言震惊的眼神,叶可贻心底居然产生了丁点儿的成就感。农民伯伯都要给自家的猪盖个章的。叶可贻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句话,她看着眼前的薄唇,大脑持续死机,直接抬头就吻了上去,吧唧一口亲得巨响,叶可贻眯着眼,看着陈则言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神迷离得意道:“给你戳个章,你就是我的猪了!”“得了吧,现在咱俩谁像猪啊!”陈则言抱着又飞快睡过去的叶可贻,口中喋喋地抱怨着,他今年是不是犯太岁?被醉酒的女人调戏不算,还被形容成猪?叶可贻感觉被人温柔地抱起,然后放在了一艘漂亮的小船上,就这么在大海上荡啊荡啊。陈则言看着被扔在沙发上的叶可贻,最后想了想,还是好心地扒了床单丢到她身上,被子只有一条,当然是留给没有衣服穿的人的!例如:他!大海很好看,可惜有点冷。叶可贻抱着肩膀缩成个虾米,晕晕乎乎的仿佛听见远处有条大船在呼唤她:来啊,来啊,我这里有暖气。冻死还是游过去,这是个问题。叶可贻哈了两口气,最终扎到了大海之中,游啊游啊,离大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啊!大船好软好暖和。梦中,叶可贻挣扎着爬上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