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笑倾陈

【艺能朽木暖萌甜心叶可贻×美色误人当红男神陈则言】【治愈+暖萌甜】暖萌无敌演技为零的娱乐圈“朽木”叶可贻,一直勇往直前努力拯救自己的“坎坷”人生,不仅收效甚微,还遭到“美色误人”的当红男神陈则言隔空而来的无情打击。但当叶可贻真的遇到陈则言,满心愤懑竟瞬间化成一颗小小的种子破土而出,开出粉红色的花朵,从此心底诞生出一个野心勃勃的梦想——趁他不备萌他,亲他,拿下他! 于是,前途一片黯淡的叶可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太阳属于天空,星月属于夜晚,鸟儿属于森林,我的心,属于你呀。

第十一章 最正确的决定
叶可贻觉得,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晚撒了一个谎。
和周秋然在一起的几个小时,叶可贻觉得十分难熬,隐隐有种潘金莲夜会西门庆的不安感。
叶可贻忍不住唾弃自己:真没出息。
可等她想了想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武大郎,突然又不是那么罪恶了,她才是那个被甩掉的人啊!
狭小的空间,叶可贻双手紧紧握着安全带,一副视死如归的赴义表情。她不是讨厌周秋然,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只是,她每次和周秋然在一起,无论隐藏得多神秘都能被镜头捕捉,即便她和他一共就吃过两顿饭。
见两次,拍两次,上两次头条,然后被网络围观大部队骂个狗血淋头。
车刚熄火,叶可贻就飞速解了安全带,转身寒暄了几句就往车下跳,凌晨两点,这时间要是再被拍了,她就是自告奋勇地要去浸猪笼也不会有人信了!
拉拉口罩,叶可贻盖住了大半张脸。
路灯忽明忽暗,小区内早已陷入一片寂静,飞舞的小虫围绕着那点昏黄来回地撞着。
“叶可贻!”
胳膊被人拽住,叶可贻一个踉跄就被人从身后拥在了怀里。
她眼睛瞪得溜圆,时间骤停,隔着薄薄的衣衫,叶可贻可以感觉到身后胸膛中跳动的心脏。
“我没逗你,你考虑一下。”周秋然温热的呼吸洒在叶可贻耳后,带着点点的酥麻,“陈则言不喜欢你。”
扎心了。
叶可贻想挣开的手随着周秋然轻飘飘的一句话戛然而止。
原来,所有人都看得出,陈则言不喜欢她。
“很明显吗?”
“谁?”
“陈则言。”
“嗯,你倒追得有点……可怜?”
叶可贻垂下头,脚下踢踏着细碎的小石头,口罩紧紧地贴在脸上,有些闷。
“可可,跟我谈恋爱吧。”周秋然转过叶可贻的身子,弯腰与她对视。
有人说,忘记前一个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叶可贻又想到了陈则言,想到了他在湖边拉她时的果决,想到了医院里那个让人措手不及的亲吻,想到了那晚的玻璃酒屋,还有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忘不掉,好喜欢。
叶可贻觉得在爱情上,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拿别人度过失恋期是最差劲的行为,太不公平。
“我……”叶可贻眨眨眼,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
脑袋刚抬起,眼前的人影就覆了上来,四目相对,叶可贻未完结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里。
周秋然的唇就这么隔着口罩吻在了叶可贻的唇上。
他眯着眼,笑得像只偷鸡成功的小狐狸,他还贴着她,口齿有些不清晰:“别急着拒绝,我给你时间考虑。”
一句话,堵死了叶可贻所有的退路。
直到她呆若木鸡地看着那辆黑色小车消失在小区拐角处,整个人都没回过神。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周秋然怎么就喜欢上她了?这也太没道理了!
还……亲了她!
叶可贻伸手去碰唇,结果只摸到了光滑的口罩布料。
不对,这应该不算亲吻吧。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叶可贻的思绪被清脆的短信拉了回来,翁玥的短信跃入眼帘:今天还回来吗?我有点困!
你还有脸困!叶可贻看着短信,心里在怒吼在咆哮!她知不知道把人赶出家门还不给钥匙性质有多么恶劣!
楼道的灯还没有修好,黑咕隆咚一片,叶可贻把手机塞兜里,迈开步子转身嗒嗒地往里奔去。
只是人刚迈入楼道口,就被人拽住了手腕,铺天的酒气袭面而来。
叶可贻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人就被快速地翻身压在了墙壁上,眼前一片漆黑,叶可贻看不见,但身为人类的本能告诉她,眼前的,是个男人。
鸡皮疙瘩疯长,叶可贻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片段。下一秒,脸上的口罩就被扯了下来,温热的唇带着掠夺的侵略性压了上来。
明明是炎热到不行的盛夏,叶可贻却觉得仿佛从天而降了一盆冷水,从头发丝冷到脚趾头尖。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力气哪里比得上成年的男人,双手被扣在一起举过头顶,叶可贻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腰部被强有力的手臂死死地圈着,她感觉对方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高到让人想要尖叫。
“我……把钱……都给你。”叶可贻断断续续地出声,带着浓浓的哭腔,心里止不住地后悔,早知道就让周秋然送她到门口了。
“你怕我?”叶可贻哭得稀里哗啦,身上的人却忽然停了动作,他把下巴放在她肩头上,声音有些迷惘,“你别哭。”
眼前的人还沉浸在可怕的脑洞中,他一松手,身子就软下去,直接靠着墙壁滑到了地上,脑子却自动执行了对方的指令。
叶可贻捂着嘴巴,把哭声压得低低的,身子一抽一抽。
“对不起。”又是三个字,只是这回带了理智,陈则言蹲下想要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又怕吓到她,手在半空中徘徊了片刻,才无力地落下。
“则言?”叶可贻的身子还带着后怕的本能,不停地抽抽。
“嗯。”
等那团黑乎乎的影子轻答出声,叶可贻那颗受到剧烈惊吓的小心脏才缓下来,无名的怒火便噌噌地往外冒。
大半夜的,他吓谁呢!当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把陈则言推开,语气凶巴巴道:“你来这干吗!”
这么些天来,她多委屈,多气愤啊!倒是他,消失小半个月,再回来一句解释也没有。
“你过得好不好?”陈则言一愣。
他想她了。
可是周秋然和叶可贻方才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看着他们拥抱接吻,那么和谐,和谐到仿佛他才是那个外人。也对,叶可贻那么好,只要和她接触过都应该喜欢她才对,他凭什么要求这样的好姑娘只看着他,承受着他的怪脾气。
陈则言扪心自问,他舍不得,心中五味杂陈,好似藏起来的宝物忽然被人发现。
不知道是酒精的麻醉,还是他为自己寻找的借口,当他把她压在墙壁上的那瞬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抱她,吻她。
“你来就为了说这个?”叶可贻怒极反笑,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赌气地讥讽道,“好得很,这么久我也想通了,我长这么好看,干什么非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
“因为周秋然?”陈则言没有起身,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问得没头没脑。
这算什么?捉奸?他凭什么,他以什么身份!好不公平。
“对,你也看到了。”叶可贻佯装轻松,黑暗中她咧开嘴露出一排大门牙,笑容并不真心,也不管陈则言看不看得到,“我可是很抢手的。”
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叶可贻咬着唇,脚步并不快,她心里难过到有些疼:就这一回,我就任性这一回,只要你拉住我,我就留下。
身后没有声音,等叶可贻再回头时,那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楼道里漆黑一片,叶可贻坐在楼梯上,不知道被拨动了心底的哪根弦,从一开始的小声啜泣突然变成放声大哭。
她哭得稀里哗啦,包包被扔在一边,口罩也不知掉到了何处。很快,楼道里的几家住户开了灯,偶尔有明亮的光从微开的门缝中打出,叶可贻知道有人在偷看,狼狈如她,可叶可贻已经顾不得了。
三楼大婶的声音照例响起:“还让不让人睡了,你们这些租户有没有点公德心,年纪都这么大了鬼哭狼嚎什么啊!万一我儿子……”
“你儿子考不上大学也要怪我吗?你天天打麻将闹得家里跟赌场似的我说什么了?”叶可贻终于在大婶喋喋不休的抱怨中找到了突破口,哭得更欢实,“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就不能哭了吗?年纪大就活该热脸贴冷屁股吗?年纪大就不能任性事事委屈自己吗?你以为我想当租户啊,我当年也是住别墅花园的人,我也是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你让我一回又能怎么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翁玥扎着朝天辫,穿着睡衣就奔了下来,一把拎起哭得梨花带雨怒斥苍天不公的叶可贻,边道歉边拖着她往家里走。
房门被砰地关上,翁玥转身叉腰,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叶可贻,头发乱了,妆也花了,连鞋都掉了一只,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翁玥索性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怒道,“是不是周秋然那王八蛋欺负你了。”
全然忘了几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一口一个,小周哥。
“陈则言来了。”叶可贻抱着翁玥的胳膊,眼泪鼻涕齐飞。
“然后呢?”他来道歉?来哄人?这也不像啊。
“他亲了我。”
“接着呢?”这走向不太对啊,翁玥伸手从沙发上钩了一团面巾纸给叶可贻擦眼泪。
“接着,他就走了。”
“……”
叶可贻哭得更凶了,手机铃声不是时候地响起,她泪眼蒙眬地看着手中的陌生号码:“喂?”
“可可?”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温柔,还有点耳熟,叶可贻大脑早就死机,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是谁,对方似乎也听出了她在哭,有点不安道,“我是则言的妈妈,可可怎么了?是不是则言欺负你了?”
“阿姨好。”叶可贻对着空气低头鞠了个躬,心里更委屈了,心里却还记得他妈心脏不好,也没乱说话,只憋得脸通红,“没,刚拍了一场哭戏,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那就好,阿姨还以为则言又惹你生气了。”对方似乎松了口气,又照顾起了叶可贻的情绪,“别哭了,哭多了伤身体,万一你爸妈看见该多心疼啊。”
“嗯。”叶可贻抱着手机疯狂地点头,吸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堵,“阿姨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怎么没和则言一块回家。”
“我有戏要拍,导演死活不让走。”陈妈妈似乎不知道她和陈则言之间闹成了这副模样,叶可贻张张嘴,不知怎么就撒了谎,至于回家,陈则言从来没有邀请过她,“刚刚则言才来过,走了没多久。”
“没关系,你们年轻人工作重要。”陈妈表示理解。
“对不起。”叶可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等我拍完这部戏,就和则言一块去看您。”
“行,等你来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可可想吃什么?”电话对面的人声音听上去很开心。
“酒酿肉丸。”
“好。”对面答道,许久沉默后,才继续,“则言性子不好,你多包容包容他,他要是做错事,你就骂他两句,别真的怪他。”
“我知道的,他已经很好了。”
“可可,阿姨先在这谢谢你。”
电话被挂断。
叶可贻抱着手机把脸埋在膝盖中,肩膀哭得一抖一抖。
凌晨三点,宽阔的大马路上少有车辆通行,佟夏在后视镜里看了眼瘫靠在椅背上的陈则言,满身的酒气,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颓废不堪:“要换身衣服吗?”
“手术是几点?”
“明早九点。”佟夏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只能努力把分内的事情做好。
“先回家,总不能这个样子去医院。”
“我要不再给叶可贻打个电话?”说好的去找人,结果却一个人寞落地回来,佟夏不知道陈则言和叶可贻之间发生了什么。
摇摇头,陈则言又合上了双眼,他已经好多天都没休息了:“她说得对,她那么好,凭什么非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
“则言哥……”
“好好开车。”
这一夜,多少人无心入眠,叶可贻把手机里的短信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开心的难过的,都那么真实,直到早上太阳升起,才昏昏沉沉地含着泪睡去。
这个时候,叶可贻还什么都不知道,周身都被失恋的阴影包围着。叶可贻想,如果上天可以重来一次,那晚她一定不会推开陈则言,也一定不会说那些伤了自己,也伤了他的话。
下午四点,熊华萌出现在了翁玥家的小区,他砸得门砰砰作响。
“怎么了。”翁玥还在叼着饼干赶稿。
“可可呢?”
“屋里……”
翁玥话音还未落,熊华萌就快她一步冲进了叶可贻的房间:“你们怎么关机了?”
“我怕编辑催稿就没开。”翁玥忙跟了进来。
叶可贻哭了整整一夜,这会儿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她看了眼黑屏的手机,估计是没电了。
“陈则言那边出事了,你快点穿衣服跟我走。”熊华萌飞快地打开叶可贻的衣柜,找了几件暗色的衣服直接丢到她床上。
叶可贻脑子一蒙,忽然想到,昨夜他来找她喝了好多好多的酒,她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那么浓烈的酒气,她眼睛瞪成铜铃,死死地抓住了熊华萌的胳膊,鸡皮疙瘩爬满了整个后背,声音尖锐道:“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今早他母亲去世了。”熊华萌被叶可贻掐得生疼,只忍着道,“连手术室都没进去。”
所以,她快点穿衣服,现在记者估计已经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不可能。”叶可贻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会去世了呢?明明昨晚她们还聊天的,一起说好了的,等她去看她的时候,陈妈要给她做好吃的酒酿肉丸。
“则言性子不好,你多包容包容他,他要是做错事,你就骂他两句,别真的怪他。”
叶可贻又想到了昨晚的那通电话。那一刻,或许陈妈就知道这次自己怕是撑不过去了,做母亲的该有多不舍得把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上,才在无助之下凌晨三点给她打电话。
叶可贻觉得,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晚撒了一个谎。
名世总院直播中,快来围观!
八卦小小生的博上忽然冒出这么一条直播帖,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也太没道德了!”
“真的是影帝的妈妈吗?激动围观!”
“@荣城警方,营销号太恶心了,吃人血馒头,你们不管吗?”
“PO主怎么进去的!”
“@金木水火土小鸭,@潘家Bao,@没吃饭别惹我,宝宝们,快来看!”
“我为什么是黑屏?求帮助!”
名世总院早被闻风而来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毛俊峰和赵琦忙着应付记者,陈励拎着包站在门口,有些不忍地望向陈则言。又来了,又是这副样子,就这么乖巧安静地坐在一袭白布前一动不动,上次她见到这样的陈则言,还是好多年前。
那时他不是家喻户晓的金天鹅影帝,她也不是业内出名的金牌经纪人,她接到陈则言的电话匆匆从谈合作的酒场上赶来,他就这么孤单单地坐在旁边的板凳上,面前是早已冰冷的尸体。
陈则言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截白色的布料,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一见到她,憋了许久的泪就这么唰唰地往下落。
他说:“我没拉住他,我用了所有的力气都没拉住他。”
那一年,陈则言还不到十八岁,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所有想要的未来,就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没能进心仪的大学,没能读想读的医科,他拼了命地赚钱给母亲治病,给父亲还债成了他唯一的支柱。
陈则言长得好看,有天赋又肯努力,陈励觉得或许是上天从他那拿走了太多,所以心慈地赠予他了一点点的运气。
而现在,他人生中仅剩的支柱倒塌了。陈励看着陈则言的背影,写满了无措与迷茫。
一个人,一旦没有了努力的目标,没了精神的寄托,这个人的未来也就基本完了。
“则言……”
“我可能要晚些进组。”陈则言打断陈励的话,他细细地把白布上的褶皱抚平,带着无比的眷恋,“我想把我妈送回老家,她已经好多年都没回去了。”
从他父亲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回去,她那么想念却怎么也不敢。
“好。”陈励点头。
走廊里都是经纪团队的人,远处的过道中,一枚小小的手机镜头对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在这儿,但是我进不去。”
“卧槽,你不是叫小小生吗?怎么是个女的?”
“最毒妇人心,还要不要脸!”
“我送了一台火箭炮,你能不能想办法进去。”
“真世风日下。”
“呸,前边装什么圣人,你不也进来了吗!”
“陈则言出来了!”八卦小小生的声音响起,她把镜头调到最大,对准了陈则言,一身暗色的日常服,头发垂在眉毛上,整个人都没了生气,丝毫不见颁奖典礼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围观的吃瓜群众已经超过二百万人,就在大家都屏住呼吸准备随着八卦小小生一探究竟的时候,镜头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两下,下一秒就黑了屏。
“什么情况?”
“没电了?”
“被抓了吧,恶心的营销号。”
佟夏拿着手机在面前摇了摇,又点了点自个的手机,今天直播一开始,他就潜进去了,只是医院长得太相似了难以分辨,所以才费了些时间,直到屏幕里出现陈则言的脸,他才确定了这个把黑陈则言当作毕生事业的营销号。
眼前的女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佟夏皱着眉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陈励的注意,她又安慰了陈则言两句,才踏着高跟鞋向佟夏这边走来,鞋跟敲击着地面,等她靠近了,带着平面镜的女人才趁机拽回佟夏手中自己的手机,转身与陈励对视。
“何编?”陈励诧然,她记人有自己的一套,何安安也算是跟她打过几次交道,这会儿看见难免有些吃惊,她抬头看看佟夏,就见他比了个口型:八卦小小生。
“好久不见啊,励姐。”何安安挥挥手,露出一副灿烂的笑脸,又探着身子高声跟陈则言打招呼,“陈影帝,你好。”
“你这是干什么。”陈励冷了脸,橘州娱乐是家大公司,她也在他们那发过多篇通稿,里面大大小小的编辑她自认没得罪过,“咱们一向没过节,你黑得有些过分了。”
“没过节?”何安安看着陈则言靠近,等他站在离她不足三米处,她才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陈则言垂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一米六多的个子,鼻子上架着一副平光镜,怎么看怎么陌生,可是她却孜孜不倦地给他搬黑料,连医院都跟来了,颇有不把他弄得一身脏不算完的意味,这可不是一般的得罪。
“对不起,我真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你压根就没见过我。”何安安指着陈则言的鼻子,“你知不知道留在《湘城晚报》是多么好的机会,你知道我为了留下付了多少心血吗,我每天努力地跑新闻起早贪黑,好不容易主任看见我,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都让你给毁了!”
那是何安安第一次单人采访,那年《湘城晚报》只要实习生不给转正,正是因为她的敬业和认真,主任才破例向上级申请留下她,并给了她半张版面,半张版面,别说实习生,就是正式工也没这么大的机会,一时间办公室各种羡慕。她也抱着巨大的希望,那时候陈则言刚出名,何安安正巧是他的迷妹,想采访他写一篇艺人的奋斗史。
他们明明答应她了,她也做好了各方面的申请,领导的批示也到了手中。结果她从天亮等到天黑,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空中下着小雨,她扛着机器站在酒店门外,她各种求他们,只换来了一句:不好意思,今天实在不方便,下次我们再给你们专访。
那是她第一次接这么重要的工作,也是她唯一一次给报纸开了天窗,之前的羡慕变成了嘲讽,主任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至于转正的机会,更是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严重的纰漏让她在纸媒界四处碰壁,她不得不改走线上传媒。
而这一切都是陈则言导致的,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她跟她的梦想擦肩而过,她怎么能不讨厌他,她凭什么不讨厌他?
何安安说的这些,陈则言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可是无所谓了,他对着何安安深深地鞠了个躬:“对不起,是我当年做错了,请你原谅。”
“你道歉我就要原谅吗?”何安安多年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她扬着下巴,“凭什么。”
“我没让你原谅,我只是为自己的错误感到抱歉。”陈则言说完,才直起身子,他眼眶下挂着两团乌青,似乎好久好久都没有休息了。
何安安不再出声。
几人就这么无言地站着,许久后,外面传来爆发式的嘈杂,熊华萌的声音带着焦急远远地传来:“记者朋友们先让一让,让我们先进去。”
陈则言眼神依旧黯淡,连肩膀都耷了下去。
何安安觉得,此刻的他,看上去十分可怜。
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叶可贻坐在陈则言身边,周围的人来了又走,只有他,那么安静,仿佛今天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叶可贻抬头往前望去,相框里的女人笑得很好看,眉角处有着细细的眼纹,昨天还在电话里跟她说话,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在了。
生命在死亡面前是何等的脆弱。
从下午到凌晨,叶可贻跟在陈则言身后,从名世总院到竹山的灵堂寸步不离,好似他们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争吵也没有闹分手,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和谐。
陈励不知道在外面跟何安安说着什么,叶可贻不想问也不关心,她伸手握住了陈则言的手指,这么热的天,他的手却很冰。
他很难过,叶可贻知道。
“你还有我。”叶可贻手上用了力气,她盯着陈则言好看的睫毛,一字一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有什么滚热的液体落在叶可贻的手背上,直直地烫到了她的心里。
陈则言依旧未言片语,他反握着叶可贻的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出,面前的男人抽动着肩膀,没发出一点儿哭声。
深陷性向绯闻的时候他毫不在意,爆出酒店开房绯闻的时候他一笑置之,哪怕为了救她落水住院,也不忘了安慰她。叶可贻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么脆弱的陈则言,他的泪落在她的手心里,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娱乐新闻连续不断地轰炸,各大论坛的头版头条,陈则言母亲的离世一时间成了广大吃瓜群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各种奇奇怪怪的传言也应运而生,于是不少人想到了八卦小小生这个死咬着陈则言不放的营销号,齐刷刷地去围观,看有没有更劲爆的新闻,结果却失望地发现,自从那场直播被莫名地掐断后,小小生就再也没更新过博。
葬礼办得很隆重,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不停地对着这场仪式拍拍拍。
陈则言权当看不到,他眼里只有相框中的那张黑白照片,那是他亲手照的,阳光下的母亲美极了,却从未想过这么美的母亲就这么定格在了那一瞬间,自此以后,化作灰烬被放在小小的瓷盒中。
他接了这么多戏,赚了这么多钱,到底为了什么?他为了给母亲最好的医疗环境拼命工作,可是回头想想,自己又有多少时间是真正陪着她的,陈则言觉得一开始自己就走偏了,本末倒置,却又后悔莫及。
周围的镜头闪着光,把他的一切都挖给了大众,娱乐至死,死亡也成了娱乐。
一双小手忽然勾住了他的手指,陈则言垂头,就见两根手指交错缠在一起,叶可贻的手很白皙,白得就像这灵堂内的绸布。
他这辈子,想要的都失去了。
陈则言抬头,相框中母亲依旧笑得慈祥。
什么都没了,镜花水月,他还拼什么呢?
这场葬礼,叶可贻全程陪同,网民在扒完陈妈的死后,又开始扒起来了叶可贻和陈则言中间的那点小九九。
有时候就是这样,耳光不打在你的脸上,你永远感觉不到疼。
叶可贻以为陈则言是个有韧性的人,生活的苦难总会过去,积极的生命不会被压垮。直到她因为好几天没合眼,去休息了几个小时前,这个认知产生了巨变。
陈则言跑了。
在他们把陈妈的骨灰送回老家安置好后,陈则言就这么活生生地失踪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毛俊峰和佟夏找遍了所有他们能找的地方,陈励急得焦头烂额,那么一个女强人,整个人都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她跟陈则言认识了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抛开一切离开,什么合约,什么名声,全不要了。
叶可贻看着自己的掌心,明明睡觉前,她还握着陈则言的手,让他等她醒来,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呢?叶可贻坐在陈则言老家的阳台上,看着血红的夕阳慢慢落下,她翻了翻手机,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朋友,不知道他喜欢的地方,连想要找他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她倒追了陈则言这么久,好像从未真的去了解他,她只会问他喜不喜欢自己,勇往直前地去索要他的爱情。叶可贻翻着两人间的对话记录,过去的日子在眼前重新上演,他教她演戏,给她资源,她难过的时候陈则言会开导她,她做错了事陈则言也从未怪过他,哪怕她闯祸给他带来负面影响,他也是安慰她过去就好。陈则言从未跟她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可她就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叶可贻曾不止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会越来越喜欢他。
这一刻,她忽然顿悟,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那种感觉如春风细雨,渐渐地融入她的心里,安静而不动声色,悄悄把她的一颗心滋润得满满的。
“喂,叶可贻。”邱冰的声音在电话中传来,消息她也看到了,甚至知道得更多,陈则言的助理四处找人的事已经在小圈子里传开,叶可贻现在一定特别无助,“我刚赶完双都的一个活动,我现在离你那儿挺近的,我过去找你。”
对着空气点点头,叶可贻按了免提,她已经没有力气举着电话接听,她很难过,难过到觉得自己的二十多年都白活了:“我是不是特别蠢?”
“你哪儿蠢,一点儿都不蠢。”邱冰这会儿没有跟往常一样张口就怼回去,她尽量放平自己声音,“我见过那么多人,你是顶好的那一批里面的。”
叶可贻不知道邱冰说了些什么,她好像从来没有听她说过那么些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自己的厌恶,厌恶自己的任性,也厌恶自己的自以为是。
纵然在别人看来,她并没做错什么。
等邱冰到楼下的时候,这通电话已经打了四十多分钟,她抱着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叶可贻家里,屋内弥漫着缭绕的烟雾,众人皆愁眉不展,熊华萌见邱冰来了,也没多说,伸手点了点紧紧关着的房门。
“可可?你在吗?”邱冰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半个脑袋,就见叶可贻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她悄步地走到她身后,生怕吓到她,“我来啦。”
“陈则言不要我了。”叶可贻一个转身,扑住了邱冰,撞得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陈则言这回不只是不要她了,他是什么都不要了,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你们都找过了吗?”邱冰揉揉叶可贻的脑袋。
“能找的都找了,他把所有的证件都带走了。”叶可贻这几天熬得整个人都憔悴不堪,原本就尖的下巴现在更没有多少肉,“励姐说不能报警,不然事情闹开就是断了则言的后路,让他想回都回不来了。”
“把证件都带走了……”邱冰摸摸下巴,看了眼关着的房门,又想了想,索性起身把阳台上的门一并带上,“我倒有个办法,但是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什么办法?”叶可贻一听这话,也不哭了,睁着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邱冰,就像电影里那只等待着主人归来的忠犬八公。
“我手里有个号码,特别专业,你呢多给他一些报酬,他可以给你想要的明星航班,无论高铁还是飞机。”这个人是邱冰在自己的粉丝群里潜水时偶然知道的,比一般的要价多五倍,但是可以在某位艺人为躲避粉丝买N多航班的迷魂阵中,准确地找到艺人本尊乘坐的航班或者车次,简直是艺人的克星,业界的毒瘤。
“这不就是黄牛吗?”叶可贻眼睛瞪得更圆了,“你还跟黄牛买信息?”
“我前段时间不是看上顾科义了吗,就给自己暗中找了点机会。”邱冰鸡贼道,“那黄牛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他手上的消息百分百真,我亲身体会。”
什么叫奇葩界的一股清流,叶可贻看着邱冰,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你先别告诉陈励她们,等信息到手了,你就跟着陈则言一起飞。”邱冰揽着叶可贻的肩膀,一副前辈的模样,“无论是你要开导他也好,安慰他也罢,最好一个人,在这方面人越多越办不成事。”
“嗯,等我跟上陈则言的步伐,到了地方,再告诉她们。”叶可贻学得倒是挺速度。
“哎呀!我家可可就是聪明,都快赶上我的十分之一了。”邱冰说着掏出手机,点开了另外一个号码卡,“这卡是我的私人小号。”
嘟嘟—
“喂?悟空拒绝奥特……”一阵忙音后,对面传来轻快的男音。
“是我!是我!是我!”还没等对方说完,邱冰就快速地打断了男人的话,她对上叶可贻狐疑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她是谁,邱冰啊,堂堂一个女神,怎么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叫“悟空拒绝奥特曼的小圆饼”这么冗长而愚蠢的名字。
“顾科义后天晚上八点,永安长平机场飞周宁鸿鸽机场。”
“我不问顾科义!”邱冰尴尬地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陈则言最近有没有航班或者高铁车次。”
“你不是顾科义的死忠粉吗?”男人一愣,“这么快就爬墙了?”
“我朋友要的。”邱冰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扭头对叶可贻道,“你叫啥?”
“戴假发的屠龙刀。”叶可贻张张嘴。
对面的黄牛一阵沉默,她俩就不能有个正常点的名字?
“行吗?”
“陈则言的行程可不好查,他公司买航班都是全时段买啊,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间去哪儿?他的线同行基本都弃了,吃力赚不到钱不说,还挨粉丝骂。”
“多少钱你直说。”邱冰直接开口,现在估计陈则言不会买全天了,但她也留了个心眼没说,“大哥你帮帮忙,我们家屠龙刀爱死他了。”
“两千五。”对方狮子大开口。
周扒皮也没这么狠啊,邱冰不乐意了,又絮絮叨叨地拉扯了一段时间的价格,等双方都满意了,才挂断电话。
叶可贻望着邱冰,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颗鸡蛋,真心道:“讲真,只当演员实在太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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