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莲与张姑娘吵得厉害的时候,李姑娘悲从中来:“呜呜……你们别吵了,咱们这样子怎么回老家?要不我们回矿里去了,我宁愿去搬砖挑土,呜……我只想回去。”董建国他们赶到的时候,正是这么一个场景。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看了好一会儿,董建国才出面,这一次,那三个姑娘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惊慌地逃跑了,而是乖乖地跟着他们回了矿山。回去的路上,何小莲悄悄看着身旁的董建国,委屈得不能自己:“你们还管我们做啥,你们不来,我们肯定都回老家了。”董建国还没说话,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你们记不记得当初建设大三线时,毛主席说过的话……他说,大三线建不好,他睡不着觉。如今他已经不在了,你们忍心看他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吗……”此时距离毛主席逝世已经两年的时间了,可是说起这些话题,大家仍是悲伤不已,何小莲沉默,而另外的两个女孩已经忍不住泪崩了。这几天的辛酸与懊恼全都在这眼泪中淌了出来。三人都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跑了。三个姑娘回到矿山之后,被矿上的领导一顿批评,并且责令上了半个月的学习班,这桩事情也算这么了了。她们变得安份守已起来,就连最消极怠工的何小莲也认真干活了。祝红军大为感叹,回来的时候跟西西倾诉:“出去几天,回来后变了一个人,现在何小莲能一次性搬八块砖了。受几天的罪比劳动改造还厉害些。”西西摇头道:“就是一种感同身受吧。我才来这里时,也是一片茫茫然,因为这地方与我之前的世界太不一样了,可是待的时间久了,也开始习惯了。”祝红军理解不了,她吃惯了苦,也不怕,到了矿山之后心情松快了许多,感觉很自由呢。她嘻嘻一笑,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董建国昨天找了何小莲。”“嗯?”西西心里格登一下,她佯装淡定道:“那不是很正常吗?”祝红军碰碰她的胳膊:“你真的不好奇呀?那可是你男人呢。”西西翻了个白眼,蹲下去拔地里的野草,这玩意长得疯快,只要过几天不收拾,地里就会冒出好多。“我也不知道他们说啥,我当时在洗衣服,就看见他们在河边说话,没一会儿,何小莲就流着眼泪跑了。呃,不知道咋了。”西西听后,心里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似乎有一点安心加上疑惑,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祝红军见她沉默,马上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也是怪了,今年都七月了,居然也没下过大雨呢!”渡口市地处西南高原,属于亚热带气候,冬天短,夏天长,春秋几乎就是一笔带过。四五月是一年中最热的两季,正可谓出门一趟,衣服都能被汗水浸透。而六七八月,就正式步入了雨季,天气就像娃娃的脸,时而晴空万里,时而阴云密布,随时会下倾盆大雨。可是今年倒是怪了,这都七月了,竟只下过两次雨,那两次也温温柔柔的,没有半点雷阵雨的霸气。“下雨我也不怕,这屋顶反正也修补过了。红军,你那屋子情况怎么样?”西西问道。祝红军摇头:“我那边没事,上次唐大黑他们几个帮我看过了。边缘有点渗水已经修好了。”说起唐大黑的时候,祝红军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这男人不知道哪根筯出了问题,最近一直在追她,光是托人带纸条都有两三次了。这事她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没告诉任何事,可是这会儿却有点憋不住了……“西西,你觉得唐大黑这人怎么样啊?”祝红军忽然问道。西西头也不抬:“还行吧,一个粗壮的汉子,他对我有敌意,总觉得是我害了他的好基友董建国。”“他现在没这么觉得了,”祝红军解释道:“他昨天跟我说,自从你把那笔钱交给了矿里,他就感觉你这人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也无所谓了,红军,你提他干嘛?咦,你脸红什么呀?”西西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们两个该不会是?”祝红军吓了一跳,马上摇头否认:“没……我们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天生爱脸红。”“你怎么这么紧张?“西西越发好奇。祝红军低下头,摆弄着地上的泥块:“他最近给我递纸条……”“纸条里说啥了?”西西一问,祝红军脸更红了:“还不就是那些,问月底工友结婚,我去不去。要不就是问晚上去球场吗,说他有一本连环画,问我看不看。”“看啊看啊!你不看我看。”西西打趣起来:“讲真的,让他拿过来吧,连环画好看,我以前在爷爷书柜里……”她说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可惜祝红军已经听见了:“你爷爷还有书柜啊?你爷爷是知识分子吧?可是不对呀,你不是农民出身吗?”“不,不是。我说的是……”西西马上寻了个理由:“是远房的爷爷,不提他了。”“西西,不要他的吧,你要想看连环画啊,我去找人,去矿上图书室去借,那里什么书都有,我进去看过一次。”祝红军马上说。西西点头:“好。我刚刚逗你玩呢,你要是不喜欢唐大黑,就别搭理他。我可不能为了一本连环画就出卖朋友。”祝红军压低了声音:“我是不喜欢他,他粗蛮得很,又不爱干净,还傻乎乎的。”两个人小声地说话,太阳也渐渐西落了,赶不上饭点了,就在西西自己搭的炉灶上煮了两碗面条,放上绿油油的青菜,再切上一碟子酸爽的泡菜,也吃得很香。此后的几天,西西观察了一下,发现唐大黑还真的是很喜欢祝红军的样子,打饭的时候一直盯着她不说,还时常帮着打水干活。祝红军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她嘻嘻哈哈地和工友聊天,笑声传到很远,就像一只扑腾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