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兀自脱着汗津津的衣服,走进江水中时,发现何小莲还在那里看她。西西轻声一笑:“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你在洗董建国的衣服,无所谓的。”何小莲皱眉,看着夜色中那苗条单薄的身影,嘀咕了一句:“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照顾我的救命恩人。”何小莲把衣服拿了出来,用力在江水里抖了几下,将肥皂水清洗得干干净净了,才端了盆子回去。此时月光撒在江面上,一片银白,西西就在这片银白中,暗自发呆……董建国虽然是为了何小莲才落水的,但也称不上她的救命恩人。反观自己,才是那个被董建国救的人呢。西西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匆匆洗了一番,才换好衣服拎了东西回屋。一夜无梦。第二天,祝红军一大早就来了,使劲地敲着门:“还没起床啊?我带人来帮你修补屋顶了!”范西西揉揉了眼睛,总感觉天气还早,她趿拉着布鞋下了床,前去开门:“红军,你来得这么早啊!我还没起……”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门口站的人除了祝红军,还有一个男人!正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董建国!“西西你……咳咳,”祝红军尴尬地说:“还是换身衣服。”这时,西西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一件好几处补丁的短袖衬衣!而那件衣服袖子坏了,她索性撕掉了当睡衣穿,露出整个胳膊在这个年代的人眼中,她就是最暴露的一个!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冲回来找了寻常的衬衣穿上,然后对着破镜子梳了梳鸡窝一样的头发,这才一脸正色地开了门。门口这时只剩下了祝红军,范西西四处看了看,没瞧见那男人的影子,她责怪起来:“我让你帮我找东西,你把他叫来做什么?”“西西,我跟你解释一下,我昨天不是找塑料布啊,董建国就问了我一句,我就把事情说了一下。他说我们脑子有问题,塑料布能起什么作用,然后……”祝红军咳了一声:“然后他说这事交给他了。”两个姑娘说话的功夫,董建国已经拿了梯子爬到了屋顶,把顶棚的杂物破烂清理了一下,然后拿了块巨大的牛毛毡重新铺好了屋顶,再用钉子钉牢了,四处修修补补,麻利又熟练。祝红军啧啧出声:“建国还蛮厉害的,我们矿上的屋子好多都是他帮忙弄的,就是贺大学生那间干打垒,也是他的主力。”再次听到贺子川的名字,范西西皱眉:“这两个人都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了。”祝红军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理解你,包办婚姻不能接受就算了,而贺大学生人家是人中龙凤,也是咱们高攀不起的,西西,你就好好过日子吧,以后有合适的……再说。”范西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感觉祝红军算是这个矿上,少有的比较开明的女孩了,也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此时天气越发热了,矿山的五月,温度接近四十度,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地面,没一会儿就晒得冒油。西西与祝红军站在树荫处倒还好,房顶上的董建国就有些恼火了,没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衬衣,黏黏地贴在身上,格外难受。他索性脱了衬衣,甩到一边,打着赤膊继续干活。阳光下,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臂膀看起来格外有力量,随着动作,充满了力量的美感。西西瞥了几眼,感觉他那身材还不错……恰巧祝红军在旁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们矿上的女人都说他的身材跟画报上的外国人一样。”“没觉得,身材好的男人我见多了。”范西西摊摊手:“还全是只穿泳裤的,这算什么!”“西西你……”祝红军脸有些微红:“你哪儿见的啊?你又不是女流氓。”范西西想笑,在矿上人的心目中,拉扯裸男贺子川的她可不就是女流氓吗?临近中午的时候,董建国将屋顶修补好了,他清理了工具从梯子上爬了下来,只简单地说了一句话:“再漏雨就告诉我。”“谢谢。”范西西不卑不亢。……在他们离开之后,西西继续捣鼓这间屋子,用祝红军给自己找来的破旧的粗花布剪剪缝缝,做了一副窗帘,多余的布拼了起来,搭在灯罩上,一开灯,整个屋子里朦朦胧胧的,昏黄中也有了诗意。当天晚上,范西西睡在不再漏风的屋子里,越发坚定了自己要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好好过日子的决心。此后的一个月里,她又陆陆续续地干了两桩大事。第一是在邻居姐姐的指点下,开了荒。矿上的食材很是贫瘠,食堂里吃的菜,都是每隔半月,去附近的县城拉来的,为了方便储存,多是白菜土豆萝卜洋葱海带这些,新鲜的菜叶百年难得一遇。另外矿上还有一个小型的工地商店,每到周五,渡口市贸易商店的职员,就会坐了车千里迢迢来到大矿山,拿出一只只箩筐,售卖他们的东西。布料、草纸、牙刷梳子牙膏等生活均有,其中也会有一些新鲜一点的蔬菜、水果。每当这个时候,矿上的人总会蜂拥而上,挑来选去,西西也凑热闹去过两次,不过她就只买了一点生活用品。她其实想添置两件衣服,但这里的布都得要票才能买,而且人家都是自己做衣服,她哪里会呀……所以只能看看罢了。至于那些新鲜的蔬菜,那么远运过来,早就焉巴得不成样子了,多是无人问津。所以西西决定学着矿上那些女人一样,自己开荒种点菜。高兴的时候自己煮个小白菜汤,打点糊辣椒的蘸水,再或者直接摘几根丝瓜,放一点猪油煮个汤,吃起来不比矿上的食堂强多了?邻居是湖北人,男人姓刘,是矿里的电工。人长得矮矮胖胖很和善。女人也姓刘,没有工作,人人都叫她娟姐。也生得慈眉善目的模样。两人带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也住着同样的一间席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