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心动,满盘皆你

甜酷女棋手与多面男律师的暖宠爱情。 三年前,棋坛北极星跌落神坛。白一从天下第一,变成一无是处。 她百口莫辩,落荒而逃,却被沈骆迟握住了手。 他说,白一的一,是独一无二的一。 “时间无法治愈伤痛,但信任可以,温柔可以,你的存在——可以。”失去白一消息的第三年,沈骆迟在大街上“捡”到了饿晕的她。医院里,白一对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感激又疑惑:“你……到底是谁啊?” 她不下棋了,她也并不记得他。 沈骆迟知道,白一不下棋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不能。 三年前的污蔑不仅让她背负骂名,更严重的是令她患上心理疾病,无法看见棋子。甜酷女棋手与多面男律师的暖宠爱情。 三年前,棋坛北极星跌落神坛。白一从天下第一,变成一无是处。 她百口莫辩,落荒而逃,却被沈骆迟握住了手。 他说,白一的一,是独一无二的一。 “时间无法治愈伤痛,但信任可以,温柔可以,你的存在——可以。”

Chapter5 炮碾丹砂
01
后面几天的白一,风格大变,沉稳得令人发怵。
与原本就被誉为“逆风之枪”的沈骆迟在一起,她的棋风就像一把精准锋利的手术刀,切入,划断,缝线,过程行云流水。
纵然是一些年纪大的棋手,也觉得不寒而栗。
身形小小的白一,只是神色寻常地落座、弈棋,然后获胜、起立、握手、离去,像是被设定好的流水线,没有一丝偏差。
不由得让人觉得,当初那个白一,是真的回来了。
而沈骆迟站在她身边,像一幅着墨恬淡的山水画。
下完最后一局棋,白一和沈骆迟回到场边。白一丢了块糖到嘴里,然后发现一旁的赵琳琳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转过头:“有事?”
“没事。”赵琳琳仍然是一身土气却一丝不苟的老式西装裙,显得有点儿谨慎,“好久不见。”
白一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赵琳琳似乎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口。白一也没在意,冲她点了点头,就继续吃自己的东西了。
当年的事情,和赵琳琳没什么关系。赵琳琳替她转了澄清微博,但没有发声。棋手也要独善其身,她能理解,并不怪赵琳琳。
赵琳琳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白一停下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印象里,赵琳琳古板又少言,从来没有听说她和棋坛里的某个棋手关系亲近,在人情上,似乎相当冷漠。
白一不知道该怎么答她。
客套吗?用客套话去敷衍她似乎有些无情。不客套吗?自己和她的关系好像没有好到那个程度。
白一没正面回答:“怎么这么问?”
“我当年,没帮上你什么忙。”赵琳琳的语气很平静,但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后来你离开棋坛……我很抱歉。”
白一低着头,用手指饼干搅着巧克力酱,语气听不出什么不高兴的情绪:“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站出来……”
“他们能造出一万张假的转账凭证,”白一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眼神通透又明亮,“不差你那张。”
赵琳琳僵在原地。
白一把手中的手指饼干咬断,漫不经心地嚼着。
忽然听到有人叫:“表姐!”
循声望去,林初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扑向赵琳琳,但碍于场边有栏杆,把她挡在了外面。
“表姐,我说过今天我要来找你的!”林初的眼睛晶晶亮,“白一呢?”
白一闻声默默地把饼干收起来,拉上沈骆迟,要溜。
赵琳琳无奈又诧异:“你这孩子……白一不是就在那边吗?”
于是林初朝白一看过去,目光灼灼。
林初指着白一,“你”了半天:“蜉……蜉蝣?”
白一过去的曝光度虽然高,但仅限于三年前。最近的照片,都是今天才拍到的,不怪林初认不出来。
她的视线又转向一边盯着沈骆迟:“所以你当时……”
沈骆迟反握住白一的手:“走了,领奖。”
白一乖乖被牵走,林初在原地石化。
半晌,两人都快走到台边,林初才如梦方醒地叫起来:“蜉蝣……不对,白一,签名!给我签名啊!”
沈骆迟作壁上观,白一甚至觉得他还有点儿开心。
白一白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
最后站上领奖台的时候,白一并没有觉得很激动,反而觉得有些疲惫和无趣。
也许是阔别赛场已久,经历的事情太多,对原本在乎的东西都没了过去的执着。唯一值得高兴的,或许是她尘封许久,终于上升的等级分。
台下媒体疯狂拍照,沈骆迟站在她身边,她就一副贪省力的样子把奖杯搁在他手上放着,连营业笑容都懒得摆,显得兴致缺缺。主办方讲话,她站在后边掂了掂奖杯,半开玩笑地和沈骆迟抱怨:“这两年棋协是不是偷工减料了啊,奖杯这么轻?”
“奖金不少就行了。”
白一就笑:“也对。”
回到家,白一把奖杯放在客厅显眼的地方。她拍拍手,很满意地对沈骆迟说:“好了,这下我有钱了。”
沈骆迟把外套搭到衣架上,偏头看了看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除了请我吃饭,你还想做什么?”
白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半晌,她转过头:“沈骆迟,你可以陪我听音乐会吗?”
她望着他:“钢琴演奏的那种。”
沈骆迟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皱了眉地向她确认:“你确定?”
“你之前要我想清楚,我为什么回到棋场?”白一慢慢地说,“我想清楚了,我不是为了向谁复仇,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我自己。我只是喜欢下棋,所以回到这个地方。别的,都是借口。”
沈骆迟的眉缓缓松开。
白一接着说:“我不能永远只依附于你下双人棋。我一个人下的时候,还是看不见棋,会混乱、会崩溃,因此我需要解决这个问题。而我看不见棋的原因,我想,和……江非寒有关,和我的过去有关。”
她看向沈骆迟,神色有点儿强颜欢笑:“你也知道我怕麻烦,总喜欢逃避,但至少现在,我想让自己慢慢地……去接受和习惯以前的事情……即便是和江非寒有关的事情。江非寒……我必须面对。”
“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沈骆迟看她的眼神有点儿探究,“或者,我可以先弹钢琴给你听,让你适应。”
白一有点儿意外:“你会弹钢琴?”
“嗯。”沈骆迟应着,却没多说,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的小指。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白一的眼睛黑白分明,“我知道江非寒回来了,早晚得见的。”
该用什么描述当年的白一和江非寒呢?
或许是钢琴教室里的黑白琴键和金色落叶;或许是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和彩灯;又或许,是束之高阁的一部童话,和散落一地的烟灰。
深夜,白一从收纳箱底翻出一封信。信旁边,是一枚小小的雪花胸针。
白一将胸针取出来,捏紧了那封信,许久,又将信重新压回了箱底。
最后白一还是没买江非寒音乐会的票,买了另一场管弦乐的。
当天,沈骆迟一身正装,手插着口袋在门口等她:“你不是要直面困难?”
“你没听过‘循序渐进’这个词吗?”
“听过。”沈骆迟应得干脆,“我还听过‘临阵脱逃’这个词。”
白一剜他一眼,给自己披了件连帽外套。外套上,银白的雪花胸针闪闪发光,显得和她随意的装扮很不相称。
宁城的夏末,夜里有些凉。音乐会在夜里,加件外套,有备无患。白一的头发软软披着,她梳了两下,随沈骆迟出了门。
以前还和江非寒在一起的时候,白一常来音乐会。其实她不怎么喜欢音乐会的氛围,大家都穿着正装,正襟危坐,显得有一点儿压抑。但她喜欢听古典乐,喜欢听钢琴曲,喜欢江非寒,更喜欢看喜欢的人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她记得,她喜欢上江非寒,就是因为高一寒假在钢琴教室外听他弹了一支钢琴曲。那时他演奏的曲子,也是她最爱的曲子,就是《梦中的婚礼》。
江非寒当时还只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弹奏者,偶尔才出席音乐会,也并不是主位,但他每一次都会想方设法,给白一在前排留一个位置。白一开玩笑说,以后等江非寒出名了,她就把每次他给她留的位置卖掉,好赚钱去吃烧烤。
江非寒笑着说好啊,她要是卖掉,他就带她上台一起弹钢琴,也好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女朋友。
白一问:“那如果我坐在你身边,你要弹什么曲子?”
彼时江非寒想了一会儿,掐了掐她的脸:“嗯……《梦中的婚礼》吧。”
台上一曲终了,观众席响起掌声,白一回过神,跟着鼓掌。
她偏过头去看沈骆迟,他的眼神很专注地落在台上,听得很认真。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朝她低下身。
“怎么了?”
白一佯装困乏地打了个哈欠:“有点儿无聊。”
“不是你要来听音乐会的?”
“这不是听过了嘛。”
台上传来报幕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接下来——江非寒,《梦中的婚礼》。”
一瞬间,白一如坠冰窖。
观众席微微骚动起来,混杂着有些兴奋的讨论声。
“江非寒怎么会来啊?”
“听说是特别演出。兰城那边有一场演出取消了,他提前回来,就受邀来了这边……”
身边的人说什么,白一半点儿也没听进去。她慌不择路地站起来,想要逃走,被沈骆迟拉住。
“不能走。”
“不行……”
“白一,你现在走,太明显了。”沈骆迟低声说,“你是想被他发现吗?”
四周人都坐着,就算光线昏暗,白一这么出去,也很可能被台上注意。白一失了言语,一个劲地摇头,眼神无助又惶恐。
沈骆迟握住她的手:“坐好。听着,这只是一场很普通的音乐会,”他言之凿凿,仿佛在催眠她,“再普通不过。”
沈骆迟的手温暖而有力,白一的手冰冷无比,下意识地握紧了他。她想低下头不看舞台,可是眼睛不由自主地钉在了那里。
厅里已然静了下来。
白西装的青年翩翩而出,带着微笑,安静地向观众行礼,然后安静地坐到纯白的三角钢琴边,轻轻放上了双手。
金色的灯光倾泻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流畅跃动的指尖下,毫无瑕疵的乐声如山间清泉,潺潺流出。全场鸦雀无声,只听得见钢琴悦耳的鸣奏。
极温柔、极动听。
像一首写给恋人的情诗。
像一段感人至深的告白。
《梦中的婚礼》。
江非寒坐在灿烂的灯光下,举止从容、眉目清朗,一如往日的模样。
白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又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几乎让她透不过气来。
从以前到现在,只有台上钢琴旁的那个人,一如既往地发着光。
真好看。也真疼。
02
“走吧。”
音乐会结束了,四周的人逐渐退场,沈骆迟起身。
白一呆立在原地,任由人潮散去。
沈骆迟伸手把她拉起来:“能走吗?”
白一点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她揪紧衣服,半晌,皱了眉说:“想吐。”
“吐?”沈骆迟蹙眉,“我带你去洗手池。”
白一点头,沉默地由沈骆迟扶着,出了演奏厅。
沈骆迟看了场馆地图,带白一去了最靠里的卫生间。洗手池在两个卫生间的过道中央,因为白一刚刚耽搁的时间,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倒不是很挤。
然而白一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觉得泛酸恶心,干呕了好几下。她趴在池边半天,然后漱了口。沈骆迟递过纸,低声说:“你就这么恶心他?”
“不知道。”白一笑得很惨淡,“可能是吧。”
她掬了一捧水给自己洗脸,觉得清醒了一些,才吐出一口气和沈骆迟说:“走吧。”
沈骆迟看她面色好了不少,应了声好,走到她身边。
然而两人刚刚转过一个拐角没多久,就看见江非寒和他的助理迎面走来。
白一像是瞬间被人攥住了心脏,面色迅速又惨败下去。
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款款走来。江非寒还没注意到这边,正偏着头,微笑着和助理说着什么。
而白一就像是被钢钉凿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跑?往哪里跑?身后除了卫生间就是死路,江非寒来的方向才是出口。
来得及跑吗?会被他发现吗?
江非寒。
光是默念着这个名字,白一心里就仓惶无措。
她知道自己喜欢过他,也恨过他,或许还恨着,但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他。
江非寒越走越近。
忽然,沈骆迟一翻身,将白一抵在了墙边。
他摘下眼镜,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他说:“看我。”
沈骆迟的声音很温柔,是白一和他重逢以来,从未听过的那种温柔声音,又低又沉,像一方在浓雾里浸润的砚,蛊惑着白一情不自禁看向他。
沈骆迟伸手将白一的兜帽拉起来,遮住她的脸。
江非寒自他们身旁走过。
沈骆迟低下头,吻住白一。
白一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她不知道江非寒有没有看过来,因为她根本无暇顾及。
她只看得见沈骆迟。
他单手抬着她的下巴,合着眼,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着,细碎的刘海散在额前,吻得小心而温柔。
触碰到的嘴唇很凉,带着木香,清冽好闻。
他温柔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沈骆迟。
他的身影将她挡在里侧,让她觉得很安全。白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一时忘记了动作,无声地接受这个吻。
江非寒的声音逐渐远离,沈骆迟睁开眼,两人额头相抵。
白一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涌,像是夜晚的海面。
他说:“现在算了。”
白一还在蒙着:“什么?”
忽然,沈骆迟拉起她的手腕。
“走。”
白一完全反应不过来:“哎?”
而沈骆迟已经带着她,穿过长长走廊,逃离了音乐会场。
“现在的小情侣真是……居然在场馆走廊也能亲起来……”转过拐角,江非寒的助理半鄙夷半羡慕地嘟囔了一句,“就这么忍不住啊?”
江非寒笑了笑:“小陈,你这话听着可酸得很。”
“我哪有酸!那个女孩子穿得这么不正式来音乐会,外套还那么旧,也就那枚胸针值点钱……”
江非寒突然停住了。
“胸针?”
“是啊……江先生你没看到吗?那枚雪花胸针……”
“我看到了……”
江非寒的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立刻转身跑向方才的走廊。然而走廊上已经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江非寒的神色严肃冰冷至极,饶是小陈已经在江非寒身边两年,都无法适应他这突如其来的神色大变。
他从未看过江非寒这样的表情。
很久,江非寒开了口:“小陈。”
“怎么了,江先生?”
江非寒微笑起来:“你能帮我查一下,沈骆迟住在哪里吗?”
白一蜷缩在沙发上。
有些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鬼知道沈骆迟会突然跑这么一出,恰逢白一例假,于是她一路都在演绎什么叫痛不欲生和血流成河。
沈骆迟冲了红糖姜茶,铁质的调羹在玻璃杯中搅动了几下,发出叮啷的声响。
白一闭着眼,听见沈骆迟缓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了。
“喝了。”
白一心情低迷,有气无力,把自己又缩得紧了点儿,没理会他。
沈骆迟有点儿警告地喊她:“白一。”
“我已经死了。”白一合着眼睛,朝向里面。
“你如果死了,我会被认定为第一嫌疑人。麻烦你撑一下。”
这人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
白一愤愤地睁开眼,把杯子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氤氲的热气在茶几前荡开,沈骆迟坐到她身边的另一张沙发上,开始自顾自地翻kindle。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个吻,他只是为了帮自己躲过江非寒吗?可他到底也是亲了她,他就一点儿解释都没有?
白一觉得自己气得小腹更痛了。
沈骆迟注意到她的情况,目光从kindle里撤了出来,一言不发地去灌了个热水袋,然后蹲下身,把热水袋敷在白一的小腹上。
白一皱着眉,神色复杂,一双眼睛含着怨气,水光潋滟,带着一点儿气鼓鼓的可爱劲儿。
沈骆迟的喉咙紧了紧。
他只怕自己再看下去……又会想亲。
沈骆迟站起来。
白一却说:“你懂这么多,交过很多个女朋友吧?”
沈骆迟不理会她话里话外的嘲讽,安安静静地继续坐去一边:“没交过。”
“你骗谁啊,那你这么懂这些,你是妇女之友吗?”
沈骆迟看着她:“你是妇女吗?”
“我不是,我是仙女。”白一和沈骆迟辩久了,脸皮越来越厚,“所以你可以说你是仙女之友?”
“仙女之友?”
“是啊。”白一惬意地动了动,热水袋的暖意传递到全身,让她觉得好受了许多,“荣幸吗?”
沈骆迟忽然沉默了。
半晌,他低低地说:“所以,白一,我是朋友?”
“嗯?”白一没听出哪里不对,“是啊。怎么了?”
沈骆迟一双眼睛紧攫着她,拢着眉,银框眼镜折射着冷冷的光。
“好得很。”
沈骆迟起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白一莫名其妙,明明是她被占便宜,他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沈骆迟回到房间,在窗边抽了半根烟,又心烦意乱地灭了。他打电话给于远,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于远,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于远半夜睡意迷糊,被他这一吓瞬间吓得血液逆流:“沈哥,你冷静点儿,别乱说话啊!”
沈骆迟低声骂了一句,眉皱起来:“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于远脑子转了转,想想也没别的事能让沈骆迟这个样子,便试探性地问:“白一怎么了?”
“她说,我是朋友。”
“这样啊,那你可得早点儿把话说清楚了。”
“什么意思?”
“女生呢,总是把喜欢的人和朋友分得很清楚。你要是被归到朋友去,朋友做久了,她就不会喜欢你了。”
沈骆迟沉默了一阵,说:“我知道了。”随后他就掐断了电话。
于远拿着手机,撇嘴耸了耸肩。
第二天白一醒来时,觉得痛经缓和了不少。推门出去,意外发现沈骆迟还在客厅。白一诧异地瞟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很疲惫的样子,眼睛也有点儿红。白一醒的点,基本都算是中午了,一般来说,他肯定去上班了。今天他却没去上班,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于是,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走?”
沈骆迟被堵了一口气,眼睛眯起来:“你这么希望我走?”
“没啊,”白一没心没肺地给自己倒水喝,“我奇怪嘛。”
杯子却被沈骆迟伸手拦了下来:“这水冰的,去那边开水壶里倒热的喝。”
“我不想喝热的……”
她话说到一半,被沈骆迟严厉的眼神吓了回去。
于是,她不情不愿地倒热水去了。
她觉得沈骆迟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神奇,有时候像朋友,有时候像恋人,有时候像她爹。
比如现在他又交代她:“把厨房锅里的粥吃了,我上班去了。”
“噢,好。”白一从杯子里抬起头,顺带又问一句,“晚上你加班吗?”
“不一定。”
白一心里很不满:不一定?那是要点几个人的外卖?
沈骆迟已经换了鞋要开门出去,难得有一次能目送沈骆迟上班,白一慢悠悠地踱过去,捧着杯子站在玄关处说了句:“路上小心。”
说完,她才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妻子送丈夫上班嘛!
白一的耳朵悄悄地红起来。
沈骆迟把门开了一条缝,但迟迟没有推出去。他站在原地看着白一,眼神有点儿烫。
白一刚刚起床,眼里还蒙着水雾,头发长长地披散着,头顶呆毛乱翘,一张脸上就写着“毫无防备”四个大字。而且,她身上穿了套可爱风的纺绸睡衣,看起来又滑又软。
一看就很好抱。
沈骆迟的喉结滚了两下。
白一看看他,又看看门,纳闷道:“你还上不上班啊?”
“白一。”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
白一揉揉眼睛,眼神清明了些:“你问啊。”
“昨晚,我回顾了一下我最近的行为。”他盯着白一,“你这段时间和我相处,有没有觉得我有点儿喜欢你的意思?”
白一呆了半晌,最后只发得出一个:“啊?”
这是,表白吗?
03
沈骆迟昨晚被白一气得胃痛了一晚上。
他没谈过恋爱,不懂怎么讨女孩子欢心,面对白一的时候,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想尽自己所能,把她放在身边护着。
白一是月亮,而他只是一块玻璃,盛满她的月光。
沈骆迟想,也许是他死板又无趣,所以即便做得这么明显,他还是成了“仙女之友”。
可是他又想,她那么聪明,不应该感觉不到。或许根本是她感觉到了,却因为不喜欢他,所以不愿意承认。
越想,他的心就越沉,以至于整晚都没能睡着。
眼前,白一还在发愣,一副头脑短路缓不过神的样子。
沈骆迟忽然不想听答案了。
他走出去,把门利落地扣上,只留白一在原地迷茫。
沈骆迟到底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不是表白啊?
没过多久,门铃突然被按响了。白一回过神,一阵手忙脚乱。
是沈骆迟回来了?他又要说什么?她该回什么?
门铃锲而不舍地继续响,白一没多想就伸手开了门。
“你钥匙掉了……吗?”
最后的“吗”字,在白一看到门外的人时瞬间微弱,滚进她的喉咙。她瞪大双眼,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无法动弹。
沈骆迟的钥匙没掉,她要死掉了。
江非寒站在门口,扬着和煦的笑,身影逆着光。
“好久不见,一一。”
白一想过很多种和江非寒重逢的场景,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了,她才发现她根本不想问为什么。
她只想躲。
白一下意识就要关门。
然而,江非寒眼疾手快地握住了门边。他握得很紧,白皙修长的手骨节毕现。白一使劲要扣门,他却忽然卸了劲,也不放手,任由门将手指夹住。
白一吓得立刻就松了手。
江非寒趁机拉开了门。
白一往后退去,眼神还死死落在他的手上:“你疯了吗?”
“你舍不得我受伤,”江非寒踏进门里,声音万分温柔,也万分笃定,“我知道的。”
白一恨他这种笃定。
她退到鞋柜边,退无可退,却仍然竭力保持着镇定,看向江非寒:“我警告你……”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江非寒上前,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身上的水果香笼罩了她,她浑身僵硬,无法推开,而他的手臂还在一点点地收紧。
他说:“一一,我回来了。”
白一很蒙:“什么?”
“对不起。”
白一动了动嘴唇,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然而她的声音被楼梯间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盖住了。白一面朝着门口,看见了飞奔上楼的沈骆迟。沈骆迟看见白一和江非寒,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扯开了江非寒。
白一趔趄了两步,面色苍白地扶住了柜子。
沈骆迟握住她的手,面向江非寒:“江先生,我国《宪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你现在,是要犯法吗?”
江非寒退了两步,脸上依然是很从容的微笑:“请问,你是一一的什么人?”
沈骆迟的手一紧,没有回答。
江非寒笑着转向白一:“一一,他是你什么人?”
白一沉默了半晌,说:“房东。”
沈骆迟难以置信地看向白一。
昨天是朋友,今天连朋友都不是了?沈骆迟又好气又好笑,登时很想抓着白一的脚倒过来抖一抖,看看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白一的想法很简单,她就是在帮沈骆迟佐证他刚刚说的一堆法条。
“哦,房东?”江非寒扬着嘴角。
沈骆迟抿紧了唇,冷冷地顺着说了下去:“是。所以这里是我的住所,你可以出去了吗?”
江非寒看着他,似笑非笑。
两人互不相让,沈骆迟抓着白一手腕的手紧了紧。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白一苍白着脸,忽然出声,她看向江非寒,似乎连瞳孔都在发着抖,“我和你不熟。”
江非寒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他似乎叹了口气:“一一,别闹了。”
隔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能把她的小名念得这么好听。白一在心里自嘲了一声,逼迫自己直视江非寒。
时至今日,面对他的时候,她还是骂不出口。
“江先生,我说了,我跟你不熟。”
听白一喊自己“江先生”,江非寒有一瞬的愣神。
沈骆迟当即将门关上。
白一的眼神失了焦,无力地滑坐到了地上。沈骆迟气得青筋直跳,蹲下身,把她打横抱去沙发。
“你几岁了?开门之前不知道先看看人?”
但沈骆迟很快就训不出声了,因为眼前的白一在止不住地发抖。
白一刚刚能保持冷静怼江非寒那几句,已经是极限,此刻呼吸急促,眼泪也扑簌地掉下来。
沈骆迟的眉皱了起来:“白一!白一!你看着我!”
白一努力聚焦眼神,眼眶通红,忽然说:“他叫我不要下棋。”
“什么?”
白一呆呆地望着沈骆迟:“江非寒。他以前说,我要是不下棋就好了。我妈妈,也这么说。”
沈骆迟张了张嘴,极其痛心,却说不出半句话。
白一木然地抬起头,问:“沈骆迟,是不是如果当初我不下棋,我妈妈就不会死?”
沈骆迟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了。
“不是。白一,不是的。”
白一很安静,只是眼泪落下来,掉进沈骆迟领口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沈骆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无力。
白一伏在他肩上,声音无助而嘶哑:“我被冤枉的时候,我解释了,我努力了,可是呢?我的照片被人P成遗照全网嘲讽,我的住址被好事者疯狂搜索。连我的家人,都被人肉得出不了门!我说我要下十番棋的!我说了的啊!和谁下都可以!我不怕啊!我能证明我自己的啊……但没有人理我,没有人信我!就连我忍不住了要打官司,他们都骂我矫情,骂我小题大做!我妈妈死了,我男朋友不要我了……可他们还是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他们根本就……根本就不想知道真相……明明我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
“为什么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痛苦地发出悲鸣。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一的眼里已经不停地滚下了大颗大颗的泪。是沈骆迟逼她的,也是江非寒逼她的,逼她剜开陈年的伤疤,逼她露出大片血淋淋的腐肉。
虽然那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那些伤从没痊愈过。它们只是被白一欲盖弥彰地狠狠包好、压住,却因此化脓溃烂,越蛀越深。
白一捂住眼睛,泣不成声。
“我不该下棋对不对?只要我不下棋,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我就什么都不会失去。”她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喜欢下棋啊……为什么看不见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连棋都看不见了……”
沈骆迟攥紧了拳。
而白一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仿佛在祈求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让我看见啊……
“让我像以前一样啊……”
沈骆迟伸出手,将白一按在了自己肩上。
“会看见的,”他揉着她软软的头发,语气坚定而温柔,“一定会看见的。白一,别忘了,你曾经是第一名。”
白一哭得肝肠寸断,崩溃地埋进沈骆迟怀里。
忽然,沈骆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把它按灭了,然而过了一会儿,手机锲而不舍地再次响起。
沈骆迟不得不腾出手接起来。
听了一会儿,他冷静地问:“不能明天再处理吗?”
那边的人似乎是很着急,情绪激动地说了什么。沈骆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知道了。”
沈骆迟挂了电话,瞥见白一抱着腿缩在沙发角落。她似乎是发泄完了,眼神没有看向他,只是很低地说了一句:“你去工作吧。”
沈骆迟皱眉:“你怎么办?”
“我是个成年人。”白一依旧低着头,“我会调整好,你放心。”
沈骆迟有些犹豫:“你真的没事?”
“有事,”白一向来很诚实,“但没到严重的程度。沈骆迟,你照顾我够多了,真的担心我的话,就快去快回。”
沈骆迟沉默着注视了她一会儿,拿起了一边的外套。
“好。”
突然,他倾下身,在白一的额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也很迅速。
白一僵了僵,抬头看向他,但什么也没说。
沈骆迟的神色很淡,眼神却很黏稠。
“不要给别人开门,等我回家。”
沈骆迟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江非寒正笑着站在车边。
脚步落在有回音的车库中,沈骆迟顿也没顿一下,只抬手看了眼表,匆匆朝自己的车走。
江非寒喊住他:“沈律师。”
沈骆迟站定了,从容地按开遥控器解锁车门:“有事?”
“你应该知道,白一喜欢的人是我。”
沈骆迟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停了一下,这才转过眼。他的眼神透过镜片,锐利地瞥向江非寒。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非寒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不可一世。
沈骆迟冷笑了一声。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还有工作要做。江先生,你挡道了。”
江非寒好整以暇,站着纹丝不动。
“沈骆迟,你从没赢过我,”他的嘴角噙着笑,一字一句,“无论什么。”
沈骆迟略低着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半晌,他缓缓地抬起了眼,似乎是确认了一下什么东西的位置,然后往车后走了几步。
沈骆迟冲他云淡风轻地做了个“来”的手势。
江非寒跟着沈骆迟走过去,下一秒,沈骆迟忽然一拳打在了他身上。
在法律容许的范围内,沈骆迟不喜欢废话。
于是江非寒的笑僵在脸上,他吃痛地跪地,咬紧了牙。沈骆迟居高临下,垂眼揉着自己的左手。
江非寒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怒意:“沈骆迟,你……”
“白一不是你的赌注,更不是你的谈资。”沈骆迟的语气依旧很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警告意味,“我从没想过和你争。只要你真能让白一开心,我不介意把很多事烂在肚子里。
“但三年前,你惹到我了。”
他从来清冷自持,连话都不会多说半个字。此时此刻,他似乎突然起了泼天的怒气,直直冲着江非寒而去。
沈骆迟说:“别再靠近白一。”
江非寒捏紧拳,慢慢地站起来,然而他看着沈骆迟,吐字依旧温柔:
“不可能。”
当日,沈骆迟律师事务所的同事充分见识到了沈律师工作效率和态度的可怕。虽然一直都知道沈骆迟能力过人,但从来只见他冷静沉稳的模样,没见他着过急。今天这样,他隐隐像是在赶着什么事。
于是有好事的同事绕过来拍他肩膀。
“迟迟,怎么,今天有小姑娘等着?”
“滚。”
沈骆迟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说出的话却冷得像是裹霜夹雪。
“知道就快做。”
其他人打了个寒噤,又后知后觉地明白沈骆迟话里的意思是真有小姑娘等着,顿时一群人如遭雷击,巨大的好奇心和畏惧感交织在一起,痛并八卦着地完成了工作。
纵然如此,工作结束的时间还是拖到了华灯初上。组长刚刚说完“辛苦了”,沈骆迟就雷厉风行地拿着东西推开了门。
留下一帮人面面相觑。
能让沈律师上心的,那得是怎样的姑娘啊?
沈骆迟才不管那些。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着急回到他那个小小的家。
深夜的宁城路上空空荡荡,他看着路旁关于江非寒的宣传广告,神色晦暗地低下了头,扯松了领带。
打开车窗,夜风扑面,沈骆迟重重地踩了一脚油门。黑色的商务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沈骆迟握紧方向盘,左手的小拇指微微颤抖。
下了车,他从停车场一路小跑,然而等他打开家门时,却只见到一片漆黑。
“白一?”
没有人回应,沈骆迟的第一反应是白一走了。他心里一紧,可稍微嗅了嗅,却闻见空气里有股酒气。
他皱着眉打开一盏小灯,看见一地酒瓶,和沙发旁东倒西歪的白一。
感受到一点儿刺眼的光线,白一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沈骆迟走过去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酒瓶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痛。
“红酒、啤酒混合,你胆子是真的大。”
他伸手碰了碰白一的脸,垂着眼喃喃自语:“我怎么就栽在你身上了?”
他刚从外边回来,手指很凉。白一的脸又软又暖,她感受到凉意,却还轻轻往上边蹭了蹭。他把她扶回沙发上,犹豫着要不要抱她回她的房间。
白一却忽然迷蒙地睁开了眼,她愣愣地看他,软软地喊:“迟迟?”
沈骆迟僵住了。
接着,白一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手脚并用地就往他身上抱。她的睡衣被酒渍弄湿了一点,湿淋淋地贴着小半胸口和锁骨,透出白皙的肌肤,无辜又暧昧。
沈骆迟只觉得头更痛了,咬牙低声警告:“白一!”
白一显然不是很清醒,一改往日的包模样。她眨了眨眼,竟然直起身去亲沈骆迟。
沈骆迟震了震,极迅速地别开头。
然而,这下白一却委屈了。她撇了撇嘴,泪眼蒙眬地望着他,可怜巴巴地说:“你也不要我了……”
沈骆迟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带,低哑着嗓子应:“没有。”
白一没理他,她已经一心一意地自顾自哭了起来,眼泪流得情真意切,抽噎着几乎要喘不上气。
沈骆迟忍无可忍,伸手把她拉到腿上坐着,她就愣愣地止住哭声,像是害怕自己会被责骂。
沈骆迟的耳根通红,然而神色依然沉冷。他垂着眸,极温柔地扳正她的肩膀。
“一一,我是谁?”
白一看了他一会儿,倏地凑上前,抱紧了他的脖颈。
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沈骆迟听见她带着笑的好听声音:“沈骆迟啊。”
他一面合上眼去亲吻她的颈侧,一面伸手扣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
白一的脸上带着醉酒的薄红,半干的泪痕挂在颊边。沈骆迟撤开半寸,伸手替她揩去。
他的心里抽得发疼。
“你不应该因为他那么难过。”
白一歪了歪头,嘟囔:“他是谁啊?”
她的嘴唇却忽然被堵住了。
沈骆迟一手扶着她的腰际,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白一的身上全是酒气,却偏偏还混着属于她的甜香,好闻得让人上瘾。
白一晕晕乎乎地扯着他的胸襟,生涩而放纵地回吻他。
唇齿交缠,沈骆迟睁开眼,目光微暗,率先放开了她。
白一皱着眉,仰头撇嘴:“还要……”
对沈骆迟而言,这样的邀约无法拒绝。于是他如她所愿地再次低下头,亲吻她。
然而没一会儿,白一就拧着眉要逃。
“不舒服……好硌……”
一瞬间,沈骆迟只觉得自己脑内的神经要炸开了。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来:“白一。”
白一含糊地说:“你不要走呀……”
这时,白一很识时务地头一歪,倒在了他怀里——睡过去了。
沈骆迟一腔火气瞬间被浇灭。他停在原地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扶住了额。怀里,白一一无所知地睡得呼吸均匀,美梦正酣。
沈骆迟垂下眼看她,犹豫着伸手贴上她的脸颊。豆腐般的触感,好像一碰即碎,柔弱得完全让人无法联想起她在棋场上大杀四方的样子。
周围一片寂静,白一睡得很熟。沈骆迟沉默了片刻,俯下身轻轻又抱了抱她。
黑暗里,只有一束壁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沈骆迟的声音轻如叹息。
“是我怕你走啊。”
他的心里刺痛了一下。他心疼白一的痛苦,可又忍不住地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痛苦,或许她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落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因而,这又让他感到窃喜。
虽然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自己自私而卑劣。
沈骆迟低下头,亲了亲白一的眼睛。
祝你好梦,我的星星。
第二天白一醒过来,傻了。
天地良心,她昨天真的只是发泄完毕以后,哭得口渴又懒得烧热水,才顺其自然地把酒架上的酒拿下来喝。
本来只想喝一点点的,只怪那个啤酒太好喝,还带点清爽的甜味,她喝着跟喝雪碧似的,一下就没了数——更别说后来喝的沈骆迟私藏的那几瓶陈年红酒了。
于是白一酗酒一时爽,一直酗酒一直爽,成功把自己喝趴了。
以至于第二天她从沙发上腰酸背痛地坐起来的时候,看着一桌子酒瓶,一度有些迷茫且怀疑人生。
沈骆迟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白一还盘着腿坐在那不知道思考什么哲学问题。沈骆迟瞥了她一眼,自个儿打领带去了。
因为宿醉的关系,白一的头有些疼,她按着太阳穴,被脑子里一阵一阵的隐痛逼得“咝”了一口气。
然而当她慢悠悠地转过去,看见沈骆迟神色如常地对着全身镜整理仪容,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很多令人脸红羞耻的零碎记忆。
她突然就炸了。
“沈骆迟!”她喊。
沈骆迟把西服一拢,收出笔挺的身腰,也没回头,就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嗯?”
“我昨晚干吗了?”
沈骆迟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觉得他那意思就是“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有被冒犯到。
白一恨恨地揉着太阳穴:“沈骆迟!”
“六瓶啤酒,两瓶红酒,”沈骆迟走过来,扫视了一圈桌面,“就这?”
白一成功地被他这个“就这”激怒了。她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来:“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哦?”沈骆迟抬眼看向她,饶有兴趣,“你倒是说说,我得了什么便宜?”
白一语塞。
沈骆迟看她的眼神很怜悯:“白一,你刚拿到手的稿费和奖金,可能都要拿来赔我的酒了。”
白一瞳孔“地震”,像抱紧自己的钱包一样抱紧了手边的抱枕,叫道:“你这是敲诈!”
沈骆迟的眼神更怜悯了:“我建议你不要和一个律师讨论敲诈的定义。”
这家伙是人?
白一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沈律师,我们谈谈呗?”
“沈律师?”沈骆迟嘴角带着点若隐若现的笑意,“你昨天可不是这么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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