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心动,满盘皆你

甜酷女棋手与多面男律师的暖宠爱情。 三年前,棋坛北极星跌落神坛。白一从天下第一,变成一无是处。 她百口莫辩,落荒而逃,却被沈骆迟握住了手。 他说,白一的一,是独一无二的一。 “时间无法治愈伤痛,但信任可以,温柔可以,你的存在——可以。”失去白一消息的第三年,沈骆迟在大街上“捡”到了饿晕的她。医院里,白一对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感激又疑惑:“你……到底是谁啊?” 她不下棋了,她也并不记得他。 沈骆迟知道,白一不下棋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不能。 三年前的污蔑不仅让她背负骂名,更严重的是令她患上心理疾病,无法看见棋子。甜酷女棋手与多面男律师的暖宠爱情。 三年前,棋坛北极星跌落神坛。白一从天下第一,变成一无是处。 她百口莫辩,落荒而逃,却被沈骆迟握住了手。 他说,白一的一,是独一无二的一。 “时间无法治愈伤痛,但信任可以,温柔可以,你的存在——可以。”

Chapter11 终局
01
事件发酵三天后,黎胜提出和白一进行十番棋,还强调是“堂堂正正通过网络对弈一决胜负”。
白一用脚趾想都知道,他要是老老实实凭自己能力下就见了鬼了。
十番棋原本是围棋的一种决斗形式,近年也延伸到了象棋。顾名思义,是下十场,胜场多者胜。十番棋比起三番棋和五番棋,运气成分更小,完完全全是实力的比拼,而且对身体的负担也相当重。加上黎胜是用象棋软件的,软件有学习机制,如果下个两三局,白一或许还能卡死角偶然取胜,十局,要想胜过电脑,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更糟糕的是,黎胜利用自己的舆论优势,已经把吃瓜群众对这场对决的兴致拉到了顶峰,来对白一施加压力。白一如果不接受,就会被认为是胆怯、退缩,遭受网友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白一看着网上黎胜发的那封“战书”,叹了口气。
“他可真能折腾啊。”
沈骆迟问:“你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不接呗。”白一倒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钻进沈骆迟怀里眯了眼,“棋协包庇他,不出声。他这次跟我下摆明了要作弊,我为什么要去送死?”
她这下倒是真看开了,无论怎么被骂都铁了心地不动。
她想起“麒麟杯”决赛那天,赵琳琳喃喃自语般说出的那句“棋坛已经完了”,忽然明白了对方在失望什么。
现在的棋坛,已经被冗杂污秽的东西,侵蚀得过于严重,失去了原本的清净。
白一叹了一口气:“反正我做什么都被骂,那我还不如就按我乐意的来。”
她的眼睛还残留着一点儿红,沈骆迟的指腹擦过她的眼皮,有点儿心疼。
自学校那天之后,她PTSD的症状基本已经完全解除,也因此,这两天她一直在没日没夜地练棋。据她说,这叫“报复性练习”。可再怎么练习,她毕竟还是个人,不是机器。
沈骆迟思考了片刻,说:“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
“什么?”
沈骆迟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白一听完皱了下眉,有些不情愿。
“又要出门啊?”
“这样一劳永逸。”
白一沉默了一会儿,托着腮看他。
“好嘛,那我都听你的。”
“公开车轮战?”方圆棋院的休息室内,孟朝夕走去给沈骆迟倒了杯茶,“可是这样的话,对一师姐身体的负担不是更重?”
谢南风伸手把给沈骆迟的茶水抢了过去:“那个黎胜,就想着躲在屏幕和粉丝后边坐享其成,当然不能让他如意。”
孟朝夕瞪了他一眼,又给沈骆迟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
“身体负担重,总比打也没得打要好。”白一正抱着手机打游戏,说完了这句,顺带和谢南风小声交流一下抽卡的心得体会,被沈骆迟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脑袋,捉过去。
“谢南风说得对。黎胜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就把事情闹得更大。”沈骆迟把茶递给白一,后者头也没抬,只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便盯着屏幕摇摇头皱了下眉,示意不要了。
于是沈骆迟自己浅浅地抿了一下茶,把杯子放回桌上:“地点定在气象公园,时间就是这周六。天气我看过了,是阴天,适合露天对弈。”
孟朝夕犹豫了一下:“可是黎胜……会同意吗?”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只要让网友看到热闹就行了。”谢南风挑眼看向孟朝夕,一双眼睛邪气四溢,看着很不羁,“你觉得,大多数人是更想看一场现实一对多的象棋大战,还是一场一对一枯燥的网络对决?”
把黎胜从网线那端拉到现实中来,他利用象棋软件作弊的难度就会更高。公开车轮战不比“麒麟杯”那样的正规赛事,到时候观众都是会在各个棋盘边近距离盯着看的,要想揭穿黎胜,也就更容易。
他黎胜想要热度,那就给他热度。
孟朝夕问:“那么,具体是要和多少人对战呢,我让棋院的人帮忙组织和维持秩序?”
白一轻轻地抬起眼睛,眼神晶亮,像两轮满月。
“一百零一。”
周六上午九点三十分,宁城气象公园人潮涌动。
平日里十分空旷的公园广场上,整整齐齐地竖立了一百零一张演示棋盘。由于此前已经在网络上放出白一即将以一敌百的消息,慕名而来观摩现场的人非常多,密密地围在了广场周围。
象棋车轮战,指的是一名棋手与多名棋手对弈,从第一局到最后一局依次行棋,再重复轮转。因为每局棋之间的间隔很短,棋手每一局的应棋时间十分有限,且要在所有棋盘中走动,对体力和脑力的消耗都相当大,不可能像平日一对一那样专心,所以棋手的实力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之前以一敌百的特级大师不是没有,但多是棋坛泰斗,且胜利场数基本在80左右,这已经相当不易。而以白一现在的状况,要超越这个纪录,显然会十分吃力。
在这种情况下,黎胜如果不敢来,那他就是懦夫。并且,以黎胜自以为是的性格,绝对会抱着能赢过白一的侥幸。沈骆迟利用车轮战的这一点,反将了黎胜一军。
果不其然,九点四十分,黎胜出现在了气象公园内。
他依旧戴着帽子,明明是挺热的天气,却还穿了长裤和薄外套,见到白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
“白小姐,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白一淡淡地瞥了眼黎胜,漫不经心地吹着自己的指甲:“黎先生侵犯他人隐私和对我做出恶意骚扰的行为,下完棋之后,我会诉诸法律,和你好好算账。”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独特的白色短裙,显得一双腿长而笔直,一头长发披肩,随意又漂亮。
黎胜暗暗咬了下牙,被工作人员指引去属于他的台位。
沈骆迟靠近白一,低声问:“你什么时候也会用法律来唬人了?”
白一抬眼看他,眉眼微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
“骂谁是狗呢?”沈骆迟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又瞥了一眼黎胜,“他送你什么了?”
白一给了他一个示意安心的笑:“没什么。”
上午十点,车轮战正式开始。
白一绾起长发,高高束紧。
这一次的车轮战的参赛人员是公开报名的,下至六七岁的小孩,上至六七十岁的老人,都有参与。一群记者凑到白一跟前,问她紧不紧张,她松了松手腕,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是来享受下棋的,又不是来接受谁的审视的,为什么要紧张?”
她目光宁静,落下第一步棋。
赛场边,谢南风跷着腿坐在高处的花坛边,叼烟似的叼着根巧克力棒,见沈骆迟过来,递过去一根。
“你不参加啊?”
“在这看着放心些。”沈骆迟摘了眼镜,按了按太阳穴,“有你家朝夕作为含金量的招牌,问题不大。”
孟朝夕是参加了这场车轮战的,一方面为了镇场,另一方面,她一直想和白一切磋。
白一不在的这三年,孟朝夕作为方圆的招牌女棋手支撑方圆,有白一辉煌的成绩在前,孟朝夕受了不少诟病和冷嘲热讽,却依然默默付出。孟朝夕的强大是温柔的、顽强的,有目共睹。
谢南风对于沈骆迟称呼孟朝夕的方式十分受用,礼尚往来地道:“你家白一到底是强,不用太担心。”
广场的主席台上,于远友情担任主持人,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解说这场旷世大战。
场边,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孩子指挥着一些人拉开了横幅。
硕大醒目的红色横幅,上边的白字十分显眼。
“白一,我们都相信你!”
谢南风咬断一根巧克力棒,笑道:“哇,后援团都有了?不愧是‘白麒麟’啊。”
“什么‘白麒麟’,一个自以为是的丫头而已。”
沈骆迟和谢南风都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插话,有点儿奇怪地看过去,见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大叔,看起来挺斯文。
谢南风把巧克力棒嚼碎了,懒懒地道:“叔叔,白一在下边呢,您跟她说去呀。”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谢南风以为遇见了“活体ETC”(抬扛的人),饶有兴趣地端着看沈骆迟怎么处理。
沈骆迟的唇抿了抿,冷淡地开口道:“先生,我不觉得您有随意评价白一的资格。”
“我没有,难道你有?”
“我自然比您要有。”
男人笑了:“那你说说,白一是怎样的人?”
第十三台,黎胜已经有些坐立不安。
棋面上,他的棋再次被白一的棋毫不留情地压制了。他左顾右盼,试图悄悄地从口袋里拿出什么。然而第十二台,孟朝夕目光含笑地盯着他。
“我劝您最好不要这样。”孟朝夕温雅地轻声提醒,“您附近放了各式屏蔽仪,而且,多的是人盯着您呢。如果您不想身败名裂的话,还是把那种东西藏好了吧。”
黎胜颤抖着拳,看回自己的棋面上。
棋行过几轮,进入中后盘。白一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一百盘棋中留下的棋也越来越少。有一次轮到应黎胜的棋,白一停在棋盘前,略一思忖,正打算落子时,却听见黎胜阴恻恻地说话:“白一,你是精神病吧。”
白一停下动作,看着他。
黎胜仍在激怒她:“你当年就是因为精神病,才下不了棋的,对吧?”
孟朝夕感觉不对,连忙出声:“一师姐……”
白一定了定神,看着黎胜,问:“谁告诉你的?”
黎胜自以为戳中了白一的痛处,扬扬自得地笑起来,靠近了她:“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但是白一,你现在就和我道歉,输给我的话,我可以不把这个消息公布于众。”
他的手自来熟地搭上了白一的肩,白一乜斜他一眼,没动。
都说当主播的个个是人精,白一却觉得,这个黎胜像是脑子有点儿问题。
她笑了一下,歪头:“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黎胜的笑僵在脸上。
白一伸手动了一步棋,棋盘上,已经进入了残局的绝杀节奏。
“你……”
黎胜还在错愕,白一已经捏紧了他的手腕,用几乎要折断他的力气。黎胜吃痛地叫出声。
“一师姐,不行!”
02
黎胜眼中精光一闪,作势就要往地上倒,说时迟那时快,白一往旁边迅捷一跌,摔了个有模有样。
黎胜一脸蒙忘记了要摔。
白一先发制人,眼里包了两汪泪,欲说还休地仰头看着黎胜,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黎胜结巴了半天,说:“你……你碰瓷!”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孟朝夕心领神会地走过去,一脸担忧地把白一扶起来。
“师姐,没摔疼吧?”
她转过头,对着黎胜怒斥:“你不就是看着自己要输了不服气吗!下不过就下不过,推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我没有啊!”黎胜百口莫辩,眼看着白一怯怯地往孟朝夕怀里缩了缩,哭得肝肠寸断,他瞬间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周围响起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
“怎么推女孩子呢……”
“真是……”
“这黎胜真没风度,输了棋还恼羞成怒了……”
黎胜气得发抖,直直指着白一,骂道:“白一,你这个神经病!”
周围对黎胜的非议声更大了,黎胜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快被那些嗡嗡作响的议论压垮了。他皱眉退了两步,眼神仍然死死攫着白一。
“你这是诬陷!”
白一扯出一个狡黠的笑。
她淡淡地拍拍衣服,站回了黎胜面前。
“什么,这就受不了了?”
她偏偏头,扬起下巴:“你栽赃我,利用我炒热度的时候,可是开心得很啊。”
“那……那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是吧……”白一转身背对着黎胜走了几步,又忽然折返,急速逼近黎胜,作势要打。
黎胜慌不择路,闭眼连连后退,狼狈至极地摔下了台阶。
白一站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俯视他。
然后她手插口袋,看向人群:“看好了,我可没有逼他下跪,是他自己跌下去的。”
四周寂静无声。
白一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棋盘边继续弈棋。
黎胜半天才反应过来,忙乱地起身,抄起边上的椅子就要朝白一打去。
台阶上的沈骆迟目光一凛,想要冲上前却已经来不及。
“一一!”
白一刚刚回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边突然多出一只手,牢牢地将黎胜的动作挡住了。
孟朝夕惊呼:“老师!”
项旭松开黎胜的手,将他狠狠推后几步,威严可畏。
“黎胜,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们方圆的人,也是你能欺负的吗?”
白一心里一惊:“老师……”
项旭的身后跟着几名形容肃然的中年人,齐齐走上前制住了黎胜。
无暇顾及黎胜,白一连忙察看项旭的手臂:“老师,您没受伤吧?”
“臭丫头看不起谁呢?”项旭骂道,“不让人省心!这么大的事,不能先和我商量吗?”
白一怔道:“您不是出差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和朝夕他们一起也就处理了……”
“我还是方圆的院长!还是你老师!”
白一咬着嘴唇:“是……”
黎胜挣扎着喊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沈骆迟护到白一身边,低声询问。
“一一,没事吧?”
白一点点头,抓紧他的手。
另一边,项旭踱到黎胜面前。
“黎胜,你使用电脑软件作弊,证据充分,而且屡次警告下还执迷不改,助长棋坛歪风邪气。所以棋协决定,从今天开始,剥夺你所有的参赛资格。你的直播间,也会依法关停。”
“我不服!”
“你不服也没用。”项旭亮出一张棋协盖章的处罚公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下棋吗,现在,你可以自己好好练习了。”
黎胜被带离广场,白一的车轮战却还在继续。
九小时二十分。
白一的一百零一局棋,一直从早上十点下到了夜晚七点多。
天色逐渐暗沉,围观的人来来去去,白一却始终全神贯注地坚持坐在棋盘边。棋局越来越少,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又终结一局棋,她揉了揉眼。
对手向她鞠躬致意,她也回以一个鞠躬。一转眼,她又定定地摸上了下一局的棋子。
沈骆迟站在台阶上,远远地望着她。
白一是怎样的人?
棋盘前,白一秀眉微蹙,少顷,弯起嘴角,落子,眼眸亮如星辰。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照亮这个世界的。
沈骆迟缓缓开口:“白一没有办法被定义,也不该被定义。”
他身边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点了今天的第八根烟。
烟雾飘散在夏日夜晚炎热的空气里,广场林立的棋盘中央,白一结束了最后一场对局,精疲力竭地朝众人鞠了一躬。
男人吐出一口烟:“好好照顾她。”
沈骆迟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于远在台上用雄鸡般高亢喜庆的声音宣布——“白一,一对一百零一,全胜!”
在象棋上,“全胜”和“无负”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区别,其实隔着天堑。至少这么多年以来,在人数如此庞大的车轮战上,从没有人取得过全胜的战绩。
白一散了头发,有点儿疲惫地向场边走去。
沈骆迟迈开步迎上去,然而就在他快走到白一面前时,她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沈骆迟的身后,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爸。”
爸?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都说白一自从三年前,就和父亲白振关系不好。白振除了偶尔给她打钱,鲜再和白一有联系。而且,白振已经建立了新的家庭,白一独立生活也已经很久了。
不说现在,以前白一巅峰的时候,白振也从没来看过白一比赛。好像在他眼里,白一下棋一直都是一件不务正业又丢脸的事。
眼前白一的神色有种进退两难的不豫,她顿了顿,极力故作平常地问:“您怎么来了?”
白振抽了一口烟,没说话。半晌,他把烟头按进一旁的垃圾桶顶上,碾了碾。
“路过。”
他没看白一,白一抿了唇。
沈骆迟没点破白振,只是探究地端详了他一会儿。
白振僵硬地转过身,咳了咳:“行了。没什么好看的,我走了。”
白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白振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下来,沉默良久,说:“有空回家里吃饭。你那几副棋,我都给你收着呢。”
白一迟疑地应了一声:“好。”
白振走远了,白一才问沈骆迟:“你怎么会和我爸在一块儿?”
“偶然。”沈骆迟瞥了一眼白振的背影,答道。
那天以后,网上的言论迅速倒戈。不但没有人说白一骄纵狂妄,反而有许多人赞她敢想敢做,是真性情。
沈骆迟向法院提交了关于白一名誉权诉讼的材料,时间线清晰,证据翔实,无可指摘。宁城法院最终判决王建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白一名誉,并赔偿白一精神损失费五万元,律师费、公证费若干,且诉讼费用由被告王建等人全数承担。
之后半年,白一在各大赛事上连战连捷,分数奋起直追,与现今等级分排名前列的谢南风、孟朝夕咬得极紧,排名隔三岔五地变。沈骆迟工作繁忙,偶尔参赛,并让白一吃了好几回瘪。
年末,宁城张灯结彩。临近新年,处处热闹温暖。
白一从所住公寓的落地窗望出去,只觉得万千人间烟火,虚幻美好得让她想落泪。美中不足的是,今年的宁城依旧没有下雪。
沈骆迟开门回来,一身羽绒服裹着单薄的西装,火红的围巾绕在脖子上。他换了鞋进门,见白一在窗边出神,便脱了外套轻轻走过去,将她从身后抱紧。
“在看什么?”
他的脸贴着她,冰冰凉凉,白一被他身上裹挟的冷气冻得抖了抖,一边扯过他的手暖在手心,一边不满地皱眉:“不是说今年宁城会下雪吗?怎么还没下啊?”
“急什么。”沈骆迟的声音里有浓浓的鼻音,听着疲倦又漫不经心。
白一嘟囔:“没劲……”
沈骆迟将她转过来,双手捧了她的脸,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蹭着她软软的脸,吻得缱绻甜腻:“乖,再等等。”
03
当晚,白一正在平台练棋,就收到沈骆迟的消息,说是有个挺重要的文件落在了家里书房的桌上,但他正和当事人谈话,抽不开身,要劳烦白一送一次。
律师加班谈事沈骆迟这样做事缜密的人居然也有忘带东西的一天,白一相当幸灾乐祸地嘲讽了他:“还说我丢三落四,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嘛。”
沈骆迟的声音听着有点儿无奈:“是是是,小祖宗,你帮我送过来好不好?”
“等着吧,”白一神气得仿佛翘起了尾巴,“位置发我,我现在就过去。”
三秒后,沈骆迟发来地点。
白一看着那个位置,皱了皱眉。
“宁城海洋馆?”
什么时候他们事务所律师谈话的地点也搞得那么有情调了?
纳闷归纳闷,白一还是抱着文件打车找了过去。
海洋馆的保安听说是找沈骆迟的就放了行,顺带还指了条路。
而当白一到达海洋馆里时,只见四周幽暗,空无一人。
宁城海洋馆的水下餐厅。
极暗的光线中,可以看见一整面墙的透明玻璃,无数绚丽的游鱼在水间穿行,映着微光,如梦似幻。另一面墙中,不时游过几尾白鲸。白一一步步地走过去,鲸鱼感觉到来人,友好地凑近了玻璃,仿佛在与白一打招呼。
白一笑起来,将手掌贴上去,有一只白鲸便像撒娇一样,贴着她的手轻轻亲昵。
可是,沈骆迟人呢?
白一退后几步,朝四周张望,看见偌大的房间一角,摆着一台黑色的三角钢琴。她好奇地走过去,俯身想去触碰。
忽然,星空灯被打开。天花板上,一瞬间映上了漫天星辰。璀璨的银河从中穿行而过,不算明亮,却足够令人目眩神迷。星河湛湛,星犹皎皎,一瞬间让白一忘记了呼吸。
下一刻,不知从哪里,飞出了漫天落雪。
纯白的雪花纷纷扬扬,打着旋儿飘落在白一的头顶、肩上、眼眉。
白一颤了颤睫,转了一圈。
她试探性地喊:“沈骆迟?”
她身后的地上忽然亮起了一小圈灯,白一回过头去,然后就看见了许多人向自己走来。
林初、孟朝夕、谢南风、于远、项旭、陈心睿、赵琳琳、江非寒,几乎所有她熟悉的人,都一一向自己走来。
甚至还有……她的父亲。
白一捂住了嘴。
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枝花。林初拿着一枝郁金香,率先走到她面前。林初将郁金香塞进她手里,给了她一个拥抱。
“要幸福啊,蜉蝣。”林初轻声说。
白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初已经跑开了。身后的孟朝夕给了她一枝百合,微微一笑。
“一师姐,以后也要一直开心哦。”
然后是谢南风,送了一枝木棉花,便摆摆手跟上了孟朝夕。
再是陈心睿,塞了一枝向日葵。
于远,是一枚四叶草。
白一又好笑又感动地把一堆花花草草搂在怀里,百感交集地看着项旭朝自己走过来。
白一眨眨眼,笑着喊:“老师……”
项旭手中拿的是一枝常青藤。他今天看起来难得的没有那么威严,只是显得温和而伤感。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慢慢地走去一边坐下了。
接着是江非寒。
看见他走来时,白一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意外。
他的手里,是一枝鲜艳欲滴的蓝蔷薇。花朵映着海洋馆幽蓝的光线,格外漂亮。他朝她递过花,白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江非寒依旧笑得温柔,轻声问她:“我能抱一下你吗?”
白一想了想,回答:“还是不了吧。”
江非寒也没坚持,笑着轻轻说了个好。他走出三步,又停下来,低低地说:“一一,我真的后悔了。”
白一捏着那枝蓝蔷薇,冲他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你后悔就对了,你当然应该后悔。”
江非寒愣了愣,低眸自嘲地笑了笑。
白一不会说什么祝你幸福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她是这样一个记仇又骄纵的女孩子,即便放下了,也不能好好地祝他幸福。她记得江非寒的妈妈对她说过,江非寒有更好的选择。
他确实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因为他配不上她这样最好的选择。
最后白振向她走来时,她没忍住,迎了上去。
“爸……”
白振看着白一,把一枝白玫瑰轻轻交给了她。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好好看过她。这些年他的女儿变了很多,外冷内热,仿佛刀枪不入,却仍然耀眼执着。
如果她妈妈看到现在的她,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白振伸出手,很缓慢地揉了揉她的头。
白一前边忍了那样久的眼泪,忽然就砸了下来。
白振说:“囡囡,以前是爸爸不好。”
白一一面使劲摇头,一面用手臂去抹自己的眼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白振搂了搂她,声音也有些颤:“都大姑娘了,还哭呢?”
白一努力把眼泪收了,低头应:“没哭。”
“好,没哭就好。”白振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拳,也向一边走去落座了。
四周依然幽暗得如梦似幻,白一把自己被弄哭的锅一股脑都安在了沈骆迟头上,忍无可忍地道:“沈骆迟,你到底搞什么?你人呢?”
角落的钢琴上突然亮起一小束光。
琴声流淌而出,像沈骆迟这个人一样,清冷、生硬,却又温柔、动人。
《梦中的婚礼》。
白一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明明只是十几步的距离,白一却觉得好像走过了梦境般漫长的一生。
沈骆迟一曲演奏完毕,抬眼望着她。
白一问:“你干什么呢?”
“你看不出来吗?”沈骆迟严肃正经地说,“亏我还想了挺久的。”
他从一旁托出一个首饰盒,打开,亮在白一眼前。
首饰盒里,一枚白金戒指静静卧在一簇满天星中。而白金戒指的中心,是一个菱形的,象棋中“九宫”的纹样,上面覆盖了一个圆形的棋子图案,写着一个金色的“一”。
白一含着泪笑出声:“这就是你向仙女求婚的方式?”
“嗯。”
沈骆迟望着白一,满目星河。
“仙女做累了,要不要考虑做沈太太?”
十六岁那年一着不慎,沈骆迟满盘皆输。
他很庆幸,兜兜转转,他们仍然如此幸运地与彼此重逢。所以如今,他仍然能够这样真切地将她抱紧。
他不需要她发光,他只想在她身旁。
漫天落雪和星光中,白一仰头看着沈骆迟,忽然很想问他:我照亮你了吗?
照亮了。
白一,你照亮我了。
你让卑微的我想成为你身边的太阳,和你在这宇宙并肩发光。
一朝心动,余生满盘皆你。
我心里的你,可以不用发光。因为光是一个平凡可爱的你,就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对你心动,是一场永无尽时的冬日大雪,是一场满天繁星的夏日长梦,是一首单曲循环的双人舞曲,是一盘不分胜负的刁钻棋局。
如果早知未来是你,我一定早就竭尽全力,一往无前、飞奔而去。
那些黑暗的、孤独的、令你难以忍受的岁月,都已经过去了。你要告诉过去的自己,暂时逃避也没关系,有些害怕也没关系,难过、愤怒、绝望、想要哭泣,都没关系。但是,不要放弃向前走。
无论何时,无论多慢,都一定要向前走去。
人海茫茫,人间浩荡,我们终将遇见自己的光。
眼前的戒指忽然沾上了一滴水。
白一伸出手,向沈骆迟灿烂地笑着,用力将头点了又点。
“好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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