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巴黎吻过繁花

【姐弟恋+异国情缘+久别重逢】温柔可爱女vs腹黑毒舌男,晋江人气作家西西东东现言力作! 倒霉鬼程熹微好不容易转运一次,找到一个可以“以工换房”的工作,却不料房子里竟然还有一个讨债鬼!于是吵吵闹闹的同居生活开始了。 程熹微追随男友脚步,去法国留学,却不想男友竟然劈腿。祸不单行的是她又被奇葩室友赶出家门,重新租房却在街头被抢劫,钱包瘪瘪所剩无几。 幸好天无绝人中路,她找了份“以工换房”的工作,照顾房东太太的中法混血侄儿,却不料这个侄儿也是不好相与的主……

Chapter 8 一点点小暧昧
01
程熹微没想到苏念竟然也回来了,而且比她还要早到,半开着门愣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了干脆脚底抹油一气逃掉的想法。
随着她这一怔愣,苏念抬眼扫过来,她手里掉落的钥匙也一声脆响。
程熹微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条件反射地垂下眼皮,弯腰去捡钥匙,再磨蹭着起身,悄悄看向苏念,发现他已经若无其事地看回新闻。
总不能真的转头就走吧……她也没其他地方可去……
程熹微深吸一口气,垂着脑袋往房间走去,走到一半苏念突然一声叫唤:“程熹微。”
和从前一样,冷清清的,不带什么感情和温度,却让程熹微心头又是一跳。
她回头看苏念,苏念仍然看着电视,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道:“家里没菜了。”
家里?
从前程熹微自己说回这里,也说“回家”,说这里怎么怎么了,也是“家里”怎么怎么了,也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可此时从苏念嘴里听来,家?这里是苏念的家没错,是她的家吗?那她和苏念又是怎样的关系?
程熹微那颗心就要拧成一条麻花了。
苏念似乎对她的怔愣有些不满,压低声线又唤了一声:“程熹微。”
程熹微马上回过神来:“哦哦,等会儿我去买……还是你想去外面吃?”
苏念:“一起去超市。”
程熹微:“……啊?”
看到苏念不容置喙的表情,程熹微默默低下脑袋先回了房。
程熹微一般一周买两次菜,都是挑自己下课早的时候去中超,去之前列好要买的东西,进去就速战速决,按清单买好尽快结账走人。这还是苏念第一次提出来跟她一起去超市。
一路上她都在等苏念跟她说点什么,但偷偷瞅了好几眼,他一如既往地沉静,一言不发,仿佛这次瑞士之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因为临近中国的春节,中超里一派红红火火的年味儿,广播里还播着喜气洋洋的“恭喜恭喜”,苏念推着推车,懒散地漫步在货架之间,一会儿问问这是什么,一会儿问问那是什么,程熹微本来还不太习惯这样“逛”超市,但被他那些问题分散了注意力,步子也跟着慢下来,只是这么一来,大半个小时过去,还什么都没买。
熹微看了看时间,都已经下午六点了,不快点儿买完人家超市都要关门了,于是问了一句:“你晚上想吃什么啊?”
苏念低头看着她:“你想吃什么?”
程熹微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苏念嘴角微微一撇:“你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
“怦怦——”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程熹微觉得自己脸上发热,赶紧低下头,轻声说:“那要不吃拌面吧……这会儿回去都不早了,拌面做起来快。”
说着就踮起脚伸手去拿芝麻酱,奈何货架太高,她够了几次都没够着。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苏念倾身靠过来,程熹微就被他环在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胸膛,更是热得发烫。
苏念轻而易举就拿到了芝麻酱,问:“还要什么?”
程熹微眼神都乱了,想了半天才说:“还要……还要……哦,还是得去买点菜明天吃。”说着就推起推车快步往前去了。
晚饭如程熹微所说,做的拌面,把面条在锅里煮一煮,过一次冷水,洒点香油拌好,再加上盐、胡椒、味精,拌上生抽和芝麻酱,撒一把切成丁的酱萝卜和香葱,十分钟搞定!
两人和平时一样,在餐桌上面对面坐下,程熹微在火车上就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埋头就吃了起来。她抬头见苏念迟迟没动筷子,问道:“你不吃啊?”
苏念抬了抬眉毛:“你那碗看起来比较有食欲。”
说着他伸手把她的碗捞过去,再把自己那碗给她推了过来。
程熹微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举着筷子石化当场:都是我的口水好吧……
收拾完碗筷,程熹微就回房打开电脑上了QQ,给杜若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杜若:?
程熹微发了个翻滚的表情:不对劲啊不对劲啊,呜呜呜呜……怎么办……
杜若:???
程熹微就把一起逛超市的事和换面吃的事说了一遍。
杜若发了个鼓掌的表情:我就说他喜欢你啦!
程熹微:可是喜欢他也没说啊……
杜若:他要说喜欢你就从了?
程熹微发了个瀑布汗:当然不啊……他还这么小,才十八岁,你想想,我再到九月就二十三了,比他大五岁啊!意味着我差不多上小学他才出生,我上初中他才刚刚上小学,上大学他才上初中,你能想象跟初中生谈恋爱吗?
杜若也发了个汗的表情:但人家现在十八岁了啊,你怎么不想想等你三十岁,他二十五,差距也不是很大嘛!
程熹微:是啊……等我人老珠黄他还正值青春年少……
杜若:……
这么一天一夜,程熹微早给她和苏念之间定了性,三个字:不可能。且不说他们之间年龄差距大,一个中国人,一个法国人,她读完研肯定会回国,苏念却还不知道在哪里念大学将来在哪里工作呢,怎么都像是一个X,有过短暂交集之后越走越远的两个人。
她思考的这一会儿,杜若又敲了过来:我说你谈个恋爱还想那么多,谁规定谈恋爱的就一定得结婚啊?一定一辈子不分开啊?那你觉得我和何衾生之间差距不大?诗凡和John之间差距不大?
程熹微盯着杜若发过来的话,她和苏念年龄差,贫富差,国籍差,算下来要在杜若和何衾生、许诗凡和John之间的差距上,乘以个3好吧。
杜若继续:你现在才二十三呢,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好吧!谁说女人越年轻越好?像林小贱人那样,你觉得你比不上她?你配十八岁的苏念,他完全不吃亏好吧!
程熹微双手捧着脸颊,叹了口气,回过去:说不定是我多想了呢……说不定人家完全没那个意思!
杜若:……那你在纠结什么?
程熹微:呜呜呜呜……纠结他到底什么意思啊……似乎是有那个意思,可是他又没说,我就觉得是不是我多想了……总之就是各种难受,坐立不安!
杜若大笑:送你四个字,春、心、萌、动!
程熹微坚决否认:没有!我就是想,我和他肯定不可能,他要是真说喜欢我,我就马上搬出去免得两个人尴尬!他不说,我就像被吊在半空中,不停地琢磨他的想法,总不能跑去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杜若:搬什么啊,你主动出击吧!
程熹微一窘,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杜若:你看他活脱脱一个高富帅,年轻有活力又不幼稚,举手投足透着股贵族味儿,关键你还近水楼台!多好的桃花啊!
程熹微郁闷,可是这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啊……她就想找个各方面都和她登对一些的,无论是年龄、样貌还是家世,两个人有共同语言,对她温柔体贴就可以了,就像陆子衡那样的,嗯,比陆子衡条件差点儿也可以接受。
而且现在是学习的关键时刻,她也不想谈恋爱分心啊。
程熹微猜杜若和何衾生又和好了,所以心情好得不得了,在那头换了红色大号字体开始刷屏。
扑倒小鲜肉!
扑倒小鲜肉!
扑倒小鲜肉!
程熹微哭笑不得,蓦然觉得背后一阵风,回头一看,苏念正拿着书和电脑,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后。
我的天啊……
程熹微心都要跳出来了,双颊飞红,慌乱地去关聊天框,可是一紧张,鼠标都点不准,关了几次都没关上,最后匆匆忙忙“啪”地一下合上了显示屏幕。
呜呜……现在不是假期吗,苏念怎么还来她这边看书……
呜呜……刚刚那几个大红字那么显眼,他肯定看到了……
呜呜……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
苏念扬着眉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淡定地坐下,开电脑,翻开书,开启工作模式。
程熹微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红成猪肝色了,死死埋着脑袋,随手拿了本书,枕在手臂上,后脑勺对着苏念,假装在看书。
“程熹微。”苏念喊她。
程熹微眉头都拧成麻绳了,决定不回头,假装看得很专注。
“倒着拿都能看懂,你也是长进了。”苏念的话里带着显而易闻的笑意。
程熹微一看手里的书,果然……拿反了……
呜呜……为什么这屋子里没地洞……
整个晚上程熹微都心不在焉,十点不到就说困了,把苏念赶出去,重新打开电脑对着杜若的QQ就刷了一排大哭。
“刚刚你打的字都被他看到了!看到了!!肯定看到了!!!”
杜若却已经不在线了。
情绪得不到发泄的程熹微在床上翻来滚去了好几个小时才睡着,就连梦里都是那几个大红字。
扑、倒、小、鲜、肉!
第二天程熹微难得起了个晚床,还是被内急憋醒的,趿着拖鞋就往洗手间跑,刚刚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股温热的水汽就扑面而来。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居然有人在洗澡……
尽管隔着一层浴帘,那浴帘上还布满了水汽,但程熹微还是一眼看到里面的美男出浴图,那身材……那肌肉……
一瞬间睡意全无,程熹微憋在喉咙里“啊”的一声尖叫,全都化作无数热血千军万马似的冲上脑门。
02
程熹微默默地觉得苏念是故意的!
他的确有早上洗澡再出门的习惯,但他那间卧室分明还有一个洗手间啊,他从前都是在那边洗,今天怎么偏偏跑到外面来了?
跑到外面来就算了,有人洗澡连门都不锁的吗?
那样香艳的一幕,激得她内急都消失不见了,捂在被子里拍打自己红扑扑的脸:出息点出息点,不能被色诱啊!
不过……真的是色诱吗?
程熹微想到他平时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高冷模样,又觉得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凑巧吧?天才都有犯错的时候,洗澡忘记锁门也没什么,她以前还经常忘记拿换洗的衣服呢。
嗯嗯,这样的解释比较合理。
好不容易平复一下心情,又响起“咚咚”的敲门声:“程熹微,你还不起床做早饭?”
听,这声音多刻薄,哪有一点儿暧昧气息?
熹微一个激灵就爬起来,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要胡思乱想了程熹微!
一切似乎又回到正轨,假期期间,程熹微继续做着勤劳的“小保姆”,苏念继续做着跷腿只管看书的公子哥儿,但一切,似乎又有哪里不同了。
比如程熹微干活的时候,会疑心重重地觉得似乎有双眼睛时不时地瞟过自己,回头一看,苏念正儿八经地看着书呢,倒像是她在悄悄看他;比如程熹微开始回忆,苏念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电脑和书本挪到客厅来的?她分明记得最初他俩谁也不理谁,苏念都是紧关着房门在里面看书学习。
瑞士那一晚“后知后觉地发现”,搅乱了看似平静的一湖春水。但苏念绝口不提,平静到程熹微恍惚以为那一切都是一场梦,他因为陆子衡而发怒,轻松地说出她的手机号,不顾风雪上山找她,或许……都是错觉吧?就算换一个人,他也记得住号码,也会上山去找的吧?
毕竟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多少总会有点感情,未必就是“那种”感情吧?
这天洗澡的时候,程熹微又想得入了神,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那么在意苏念的想法啊?反正现在还和从前一样,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嘛。
难道真如杜若所说,是……春心萌动了?
不不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对苏念有非分之想?!
她拍了拍脑门,突然又想到那天早上,他也站在同样的位置洗过澡,晶莹的水珠挂在健康有弹性的皮肤上,上身那几块腹肌……
呜呜……程熹微捂住发热的脸颊!任何一个正常女人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那个模样都会脸红心跳吧,不代表她对苏念有什么想法啊!
程熹微迅速洗完,擦干身子,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掀开浴帘洗了个冷水脸,冷静下来打算穿衣服,心下却突然一顿。
完了……衣服忘拿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以前洗澡忘记拿衣服都是在家里好吧!
熹微光溜溜地踌躇了半晌,浴室里没有浴巾,总不能裹着毛巾出去吧?万一被苏念逮个正着还要不要活啊……
蹑手蹑脚地把洗手间的门推开一道小缝,客厅新闻的声音传过来。
程熹微烦躁纠结又羞愧地扒着门,想了半天才颤悠悠地喊了一声:“苏念……”
她以为声音那么小,苏念肯定听不见,正打算叫第二声的时候,脚步声已经过来了,苏念问:“怎么了?”
熹微躲在门后面欲哭无泪,说:“我……我的衣服忘拿了……”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问:“在哪儿?”
熹微弱弱道:“我的床上……”
呜呜,幸亏她习惯用睡衣把小内裤裹住,别看到,别看到,千万别看到!
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再次靠近,熹微伸出一截胳膊接衣服。
摸到睡衣熟悉的棉质感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却在接过衣服的一瞬间,温热、粗粝的手指滑过她的手背。
刚刚洗过澡的手本就柔嫩,被这样轻微一滑,程熹微只觉得从她心头抚过一般,浑身一个战栗,连忙把衣服收进来,锁上了门。
她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平息心跳,看了看刚刚那只手,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吧?
关键是……
她再也不说他是故意在外面洗澡了!
他也不要以为她是故意洗澡没拿衣服的啊……
假期最后一天,去瑞士那帮人已经都回来了。程熹微扒拉着还有几天又到春节了,有些蠢蠢欲动,想出去买点东西败个家。于是一早就开始约许诗凡和杜若,哪知道两个人都说要好好珍惜假期最后的二人世界,不肯出门。
她郁郁地鄙视这俩重色轻友,纠结要不要干脆一个人出门,苏念在她路过客厅的时候问了一句:“今天有安排?”
熹微心中迅速拉起警戒线,苏念想干吗?
于是她立刻回答道:“有啊!约了杜若和许诗凡逛街。”
没想到苏念立刻放下书,云淡风轻地说:“正好,我也要买点东西。”
熹微:“我们一群女孩子,你跑去干吗……”
苏念没理会,抬头睨她一眼:“还不去换衣服?”
熹微:“……”
程熹微抓狂地又给杜若和许诗凡发了信息:“确定不去逛街吗?”
她俩难得统一口径,同时回了两个字:“不去。”
她不想单独跟苏念去逛街啊……那种感觉好诡异,想起来就心慌啊!可是苏念已经在外面敲门了。
最终熹微还是换了衣服和苏念出门了,不过一路上都保持两米的安全距离,还不停地放慢脚步,想离得更远点儿。
她和苏念看着本来也不是一路人。苏念就算不刻意打扮,随便穿件大衣,配条羊绒围巾,那模样,那身材,都能穿出街拍的效果来。她这种丢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出来的主儿,不想凑过去博回头率。
苏念倒也不嫌她慢,时不时地停下来,回头等着她,只是好不容易肩并肩了,没一会儿右边的人又滑下去了。
苏念的衣服都是程熹微洗的,所以他买的那些品牌,那些价格什么的,她看着也不会咋舌,但还是越逛越郁闷。
几乎每进一家店,店员都热情地接待苏念,大概以为程熹微是小助理什么的,都没怎么搭理她。偏偏苏念每试一身衣服,都要回头看她,像征求她意见似的。苏念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她只有点头。她点头,苏念就买单。
于是店员们大概觉得这俩关系不简单,有些店员会用惋惜的眼神看着他们,似乎不太理解这样两个人怎么走在一起。也有些店员趁着苏念换衣服的时候,直接对程熹微说:“你男朋友真是太帅了。”
程熹微抿了抿唇就直接回答:“这不是我男朋友。”
店员们就一副“果然如此”“这样才好”的眼神。
让程熹微更郁闷的是,逛到香街的时候,居然碰上林蜜了。
临近春节,香街上中国游客格外多,但程熹微还是一眼就看到。她挽着一个中国小姑娘的胳膊,两人一看到苏念,就指着他双眼一亮,随即看到他身后的她,林蜜的眼神就冷下来,对着身边的女孩儿说了什么,两人就齐齐向她看过来。
恨不得把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程熹微一看就想转身走掉,恰好苏念也转了个身,向她这边走过来。
才两三步就到了她跟前,眉毛微微一抬,苏念就凑到她耳边,低笑:“想不想报个仇?”
报仇?他知道那晚她被林蜜甩了个耳光?
熹微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他牵住,一起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温热的,干燥的掌心,将她略凉的手牢牢裹住,格外温暖。熹微心头一跳,悄悄看苏念的神色,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再瞥了一眼迎面走来的林蜜,果然跺了跺脚。
程熹微马上明白了苏念的意思。
她上次不是说她不要脸,勾引未成年吗?
那会儿她一门心思着急苏念的安危,现在想来,白白被她甩那么一耳光也太亏了。
程熹微另一只手挽上苏念的胳膊,半个身子都亲昵地挂在他身上,经过林蜜的时候,一脸幸福地望着苏念,还特地说:“亲爱的,接着我们逛哪里啊?”
扫到林蜜整张脸都白了,程熹微整个下午的郁气一扫而光,瞥见苏念也跟着扬起嘴角。
错身二三十米,程熹微就打算把手抽出来,但她稍一用力,苏念也跟着用力,把她的手抓住了。
这么挣了几次还没挣开,程熹微的脸就红了。
悄悄抬眼看苏念,见他还是面不改色,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熹微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原来是林蜜还跟着他们,就松了口气,任由苏念牵着。
两人过了条马路就晃到某著名驴牌包店,这家店向来都是排长队,这天可能是有些晚,居然只有寥寥几位客人,程熹微瞥见林蜜也跟着他们进了这家店,就皱起眉头。
“亲爱的,这个钱包好漂亮哦!”程熹微故意声调嗲嗲的,话一出口,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念也配合地问她:“哪个?”
“都挺漂亮的呀!”程熹微其实就是为了避免冷场,随口说说,一面托腮看着橱柜里的钱包,一面还在腹诽林蜜怎么还不走,这么演戏她都要把自己冻死了!
接着她就听见苏念用法语跟销售小姐说:“把这些钱包都包起来,谢谢。”
程熹微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见销售小姐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确定地问:“先生,您是指这里所有款式?所有颜色?”
苏念礼貌地笑了笑,说:“是的,我女朋友喜欢。”
说着宠溺地揉了揉程熹微的脑袋。
销售小姐连连点头就去忙了,程熹微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不停地扯他的袖子用力眨眼。
你是在演戏吧?不是真的要买吧?装装就算了啊,别装那么像啊!
苏念没看到她的眼色似的,看向别处,眼看漂亮的销售小姐满脸笑容地把钱包都拿出来让他们清点,再包好放进购物袋,苏念都打算付款了,程熹微死死拽着他的胳膊。
你疯了吗疯了吗疯了吗!这里一个钱包好几百欧好几千人民币!刚刚那一排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买那么多钱包干吗啊?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大少爷!
苏念却眼睛都没眨地刷了卡,销售小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把装好钱包的购物袋交到程熹微手里,还说:“小姐您真是太幸福了!”
程熹微拎着那沉甸甸的包,都快哭出来了……
这么多钱包不会又要我打欠条吧?一年用一个也要用几十年啊!
不管,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写欠条的!
程熹微被苏念牵着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包店,想到刚刚刷的那么多银子,想笑都笑不出来了,回头一看,林蜜竟然还跟着,似乎还一面抹着眼泪。
她不由得噘嘴嘟囔道:“怎么还跟着,还不死心啊。”
苏念的步子本来就比她快,她一回头,又落后了两步,再回过头来时苏念也正好回头看着她。他眉宇间没有常见的冷色,而是淡淡的无奈,连着眸底些微的笑意,似乎刚刚那股宠溺还没来得及消散。
程熹微继续向前走,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微微一转身,就站在了程熹微正前方。
程熹微不明白他怎么停下了,看着他,眨了眨眼。
也就是眨眼的时间,他突然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03
唇瓣带了点儿冬日特有的冰凉,温温软软地贴过来,一个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刮过面颊的风春风般和煦,天空都带了一层迷蒙的粉红色,程熹微瞪大了眼,眼前的一切都虚无起来,车来车往的巴黎街头,所有嘈杂的声音骤然飘远,连着她的身体一并轻飘飘的。
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跳动,明明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轻吻,时间却在唇畔无限蔓延,直至心跳突然加速,呼吸都有些不畅。
程熹微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又梦到这一幕了……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梦到这个亲吻了。
程熹微揉了揉脑袋,其实也不过是一场戏啊。就在她被这个始料不及的吻弄得心慌意乱,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时候,苏念已经放开她,淡淡地说了声:“走了。”
她回头看着那个奔跑着离开的背影,才恍然想起他说的“走了”,是指林蜜。
所以这个吻,不过是为了刺激林蜜而已啊,她这样频频梦见是闹哪样?
程熹微起床,加热了一杯牛奶喝下,才重新睡下。
好在第二天又开始上课,程熹微没有时间再想这些扰人心神的事情。她又开始辗转在各个教授的课堂上,试听、做笔记、研究哪些课更适合自己,或者说……哪些课她听得懂。
开始上专业课才发现她这个专业,听起来是研究语言学,但因为S大本身雄厚的文学实力,研究文学方向也是很受欢迎的,因此很多课,比如研究中世纪的诗歌学什么的,都是文学方向,对于她这种外籍学生,压根就是天书,还有一些课,课题名都看不懂,就更不用浪费时间了。
于是最后犹豫来犹豫去,程熹微还是选了上学期已经掌握得较好的几门课,先把简单的学完了再说吧!
在学院注册完她正好碰见同班的李悦然,虽然是同班,但其实每个学生选的课不同,上课的教室也都不同,所以程熹微入专业以来,也就和班上同学混了个脸熟,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李悦然一见她就凑上来:“嘿,程熹微,你选完课了?”
程熹微笑着点头。
“上学期的成绩出来了,你看了吗?情况怎么样?”
李悦然正好问到程熹微心尖上去了,她强颜欢笑地摇头:“晚上回去我看看,你呢?”
“一般吧,勉强过了十三分。”李悦然笑着跟她招手再见,拿着表格进了秘书办公室。
程熹微郁郁地回家,一路上心里都有些不安稳。
其实她挺鸵鸟的。
她的专业是研究方向的研究生,除了二外是随堂考试,几乎所有作业都是交一份小论文。老师们收到作业之后,在冬假期间就已经陆续回邮件发成绩了,这期间她愣是死活不敢看邮箱,想着万一成绩太差,冬假都不用过了,还不如一次拿到所有成绩,要受打击要开心,都一次来个痛快。
李悦然大学本科就是法语专业的,平均分也才勉强过了十三啊?那她这种半路出家的,岂不是得惨死?不会统统十分以下不及格吧……
晚上程熹微心不在焉地吃了饭,收拾好碗筷就回房开电脑,登录学校后台的时候整颗心都在颤抖。
苏念拿着电脑和书过来的时候,就见到她颓丧地趴在电脑前面。
程熹微察觉到有人凑过来,“啪”地就把电脑显示屏合上了,转身瞪着苏念:“看什么看!”
苏念扯了扯嘴角:“十一分?还不错。”
程熹微红着眼,都要哭出来了,这是赤裸裸的讽刺啊!
十一分虽然是及格了,但也就是及格而已。从研一升到研二,平均分得有十三分以上才行,她第一学期平均分才十一,那第二学期几乎每门都得拿到十五分以上才安全啊!
程熹微又难过地趴下。
这就是她努力了一个学期的结果,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就是当年高考,她也没有这样努力过,可这样努力的结果就是个十一分。
如果不能直升本校研二,她又要开始像去年那样,重新准备简历、动机信,又开始一个个地投递学校,看看有没有其他学校能收留她。
怎么过了一年,还是在原地踏步的感觉呢?
程熹微抱着电脑,不让苏念打开,双眼眨巴眨巴,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苏念眉头一紧:“程熹微,哭能解决问题吗?”
程熹微怔怔地看着虚无的前方:“不能。”
可是人难受了,就是想哭啊。
苏念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看看你的作业。”
难得苏念语调这么温柔,程熹微看了他一眼,擦掉眼角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眼泪,打开电脑,找到交上去的几份作业,打开文档。
她之前没让苏念看过,一来觉得已经到研究生的程度,苏念未必有所涉猎,二来有点儿好强的成分在里面,觉得自己已经那么努力地听课、查阅资料,写出来的东西应该差不到哪里去,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要找苏念帮忙吧?
苏念滚动鼠标,快速地浏览起来,没几分钟已经关掉其中一份,抱着双臂声色一冷:“程熹微,你们老师也算客气了,要给我,这份最多五分。”
程熹微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苏念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儿吗?”
他又不是文科专业的!凭什么这么说啊!积点口德不行啊!
“你看看你那几页纸里面到底说了什么?”
程熹微不服气地说:“那都是老师上课讲的啊!还有一些观点是我查过很多书和资料才写上去的!怎么可能不对呢!”
苏念嘴角一撇:“是啊,老师讲过的,别人写过的,所有人都知道对的,还要你来写做什么?”
程熹微竟然无言以对。
但一直都是这样啊,从小都是这样啊,每份作业都有一个标准答案,答对就是对,答错就是错,就像语文课上每篇课文的中心思想,记下老师给的答案,考试分数就不会低。
“你自己的观点呢?”苏念睨着她,“你觉得你的老师研究这个领域那么多年,还需要你来科普哪一年谁谁谁提出了什么理论,那些理论又是怎么回事?”
程熹微皱着眉头反驳:“我又不是什么语言学文学大咖,万一说错了呢?”
“错了那也是你的观点,是你学习半年的结果,你都不犯错了,还要老师来教?”
程熹微再次被堵住。
“程熹微,你的论文,著作权在你手上,你爱怎么写是你的事。你要做的就是用一切努力来论证你的观点,而不是像说明文似的一一介绍哪一年哪本书提出了什么观点。老师们认为你不对,那是和你观点不合,可以和你理论,试图说服你,但是绝对不会妄下定论说你的观点是绝对错的,从而给你低分。”
程熹微紧紧锁着眉头,有些明白苏念的意思,但又似乎不对啊……老师觉得不对的,难道不就是错的吗?
苏念继续:“只要你有理有据地论证了自己的观点,就无法否认这是篇漂亮的论文。明白?”
程熹微双手托腮,细细咀嚼了一下苏念的话:“那万一我说的真是错的呢?”
“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任何人的观点都值得尊重。”苏念说。
是这样吗……
嗯,这才是做学术应该有的态度吧?不轻易否定他人,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她既然还是学生,就不要怕犯错。
程熹微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说:“那我重新写一遍,发给老师再问问意见?”
苏念没理她,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程熹微嚷道:“喂!那是我的杯子!”
苏念:“我渴了。”
程熹微:“你自己的杯子呢!”
苏念:“掉垃圾桶了。”
程熹微:“……”
程熹微瞪他一眼,拿回电脑,琢磨要怎么改那几篇小论文。
但“改”这回事,有时候比重写还难。程熹微郁闷地趴在电脑面前想了半天,心思突然拐到昨天那几十个钱包上面了。
于是她拿胳膊肘推了推苏念:“喂,你星期三下午还是没什么课吧?我下午也下课早,我们去把钱包退了吧?”
苏念眼睛从书上面挪开,抬起来看着程熹微。
看神经病的眼神。
程熹微和他对视两秒就败下阵来:“算了,明天我自己去吧。”
苏念:“程熹微,你丢不丢人?”
程熹微缩着脖子:“那你别叫我打欠条……”
苏念看回书,漫不经心地说:“年终奖,不打欠条。”
“真的啊!”程熹微一下子就兴奋了,“原来还有年终奖啊!你怎么不早说!那更要退了啊!”
她要那么多钱包干吗啊,真金白银多实在啊!
苏念抬起眼皮子就睨着她。
程熹微咽了咽口水:“好吧……不退了……”
说着她挪了挪电脑,点开万能的淘宝页面,还没登录呢,苏念的声音就凉凉地飘过来:“你敢卖了试试看。”
程熹微心痛地关掉页面,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满地嘟囔道:“十点半了,我要睡觉了!”
苏念看了看时间,从容地收起书本和电脑,起身准备离开。程熹微眼巴巴地望着他:快走吧快走吧,走了我好关门。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他又突然折了回来。
苏念眼底噙了一丝笑意,两三步就到她跟前,弯腰在她耳边,声调戏谑:“晚安,我的Kitty。”
程熹微石化当场,脑中“轰”的一声脸红到了脖子根。
Kitty Kitty Kitty……
那不是她纯棉小内裤上的图案吗?
看到了看到了果然看到了!
为什么她二十三岁了还在穿棉质卡通图案小内裤啊?
为什么会是粉色Hello Kitty啊?
为什么会被他看到啊!
程熹微一脑袋埋在被子里,呜呜……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了!
04
程熹微问了问杜若的情况,得知她平均分有十四分,虽然不是同专业,还是羡慕得不行。
看人家恋爱也谈了,假期该玩的也玩了,考试成绩也都棒棒的,人生赢家啊,唉。
好在她修改过的小论文老师们给的答复都还不错,不过分数已经上传到学校系统,所以没法再改了,让她下次再注意。
因为这学期选的课还是和上学期一样,程熹微的专业学习轻松了许多,但这学期她的一大任务,是毕业论文。
法国学制和国内不太相同,研一毕业也会有一个学历证书,只是国内没有对等学历罢了,只有研二毕业才被认可为国内的“硕士”。但终究是毕业,需要交一份至少六十页的毕业论文。
之前那些小论文,大多是十页左右的,已经让程熹微头疼不已,这份大论文,她上学期就和导师沟通好了主题,二月疏通了一遍大纲,三月就着手准备开写了。
她自认在法国文学方面没什么造诣,语言学那块儿,选来选去最后决定研究看起来比较容易的语音学。
这天她拿着打印出来的一沓资料,戳了戳一旁看书的苏念:“嘿嘿,帮个忙行不?”
苏念斜眼看着她,她讨好地笑道:“我论文要做个调查,得用到这些单词和句子的录音,你帮我读一下,录一个呗。”
苏念扫了一眼那些单词,就嫌弃地垂眼继续看书。
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念下来,是挺傻的,还得录音。程熹微就知道他不会答应,说道:“那我明天请Jean来家里做客,让他帮我录行吧?”
苏念没抬眼:“哪个Jean?”
“就是之前经常借我笔记的那个同学啊,人可好了,我们总不能找个教室或者咖啡馆录吧,得特别安静的地方。”
“不是Jeanne?”
程熹微哼了一声:“你们不是人名都分阴阳性吗?男的是Jean,女的才是Jeanne,别以为我不知道发错音了。”
见苏念没说话,她又凑过去:“明天我下课早,尽量在你回来之前搞定,万一没来得及搞定,你不能给人家脸色看,行吧?”
苏念没有答应,也没反对,盯着书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拿过了程熹微那一沓单词。
程熹微见他直接夹在书里面,这是又愿意录了?
“明天四菜一汤。”
程熹微兴冲冲就应了:“没问题!”
第二天程熹微就收到苏念做好的录音,她迫不及待地把文件放电脑里听了听,这一听,心都要听化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声音这么好听呢?
以前怎么没觉得一本正经的法语,就算只是单词,听起来都那么迷人呢?
如果所有听力考试的录音都换成苏念去读,她一定不会出错,一定都是满分的!
程熹微研究的其实是中国学生法语发音的问题,所以准备了一个小测试,分“听”和“说”两个部分。有了录音之后,她就开始找做这份小测试的调查对象。
样本不用太多,二十个人左右就可以,她原本扒拉了一下自己在巴黎认识的朋友,应该正好够的。但一一给他们留言了好几天,除了杜若和许诗凡,只有陈冰一个人和她约好了做小调查的时间,其他人不是说没时间,就是没收到留言似的,没有回音。
这天她给陈冰做完测试之后也就问了一句:“学姐,你还有认识的朋友可以介绍给我吗?我给一些朋友发信息,只有你愿意做这份测试呢。”
陈冰看着程熹微,欲言又止。
程熹微眨了眨眼:“怎么了?”
陈冰笑着摇了摇头:“熹微你这么没心眼,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熹微更加不明所以了。
这天约的是陈冰家里,她给程熹微倒了杯水,说:“你难道不知道,自从上次瑞士之行,圈子里已经传遍了,说你脚踏两条船,一面和陆子衡牵扯不清,一面勾搭了一个法国高中生,之前陆子衡追你就几乎是尽人皆知,现在这么一传,话说得比我说的难听多了,所以……”
程熹微垂下眼,所以很多人不愿意理她了啊……
她那些朋友,还有很多都是通过陆子衡认识的呢,就更不愿意理她了吧。
“虽然陆子衡极力为你辩解,但是悠悠众口,那天又有那么多人看着……”陈冰叹了口气,拍了拍程熹微的肩膀,“其实也没关系,他们爱说什么就说去,以后谁还碰得见谁呢?”
程熹微郁郁地点头。自从开始上课,她又一门心思扑在功课上面了,哪有闲工夫听人怎么八卦她的啊,就是冬假期间她觉得和苏念之间不对劲的地方,都没心思再去想了。
好在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心思特别细腻、敏感的女孩儿,出了门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只想着这样一来自己找不到人完成论文调查了。
不过和杜若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埋怨了一把:“你听到他们怎么说我的了吗?”
杜若表示没有:“应该知道我们关系好,不会特地跑到我这里来自找没趣吧,而且我平时也不跟他们一块儿玩。那你的调查对象怎么办?还是只找到陈冰了啊?算上我和许诗凡,就只有三个人啊。”
程熹微叹了口气:“还有几个从前语言班上的同学,有些已经去外省了,还有已经回国的,我让他们做好给我发邮件过来,但是……还缺十来份呢。”
“要不我让何衾生找他那群朋友帮忙?”
程熹微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太麻烦人家了。
“哎呀,就这样说好了!我回头给你电话,你等着啊!”
程熹微挂了电话,心中暖暖的,朋友不在乎多,能有杜若和许诗凡这样的,虽然平时不常见面,但关键时刻能急你所急,想你所想,为你奋不顾身,足够了。
最终这件事情何衾生一次Party就圆满解决了,一伙人笑笑闹闹一起做了听力,再玩游戏似的读单词念句子给程熹微录了音,接着在何衾生的屋子里喝得酩酊大醉。
正好这群富二代法语水平参差不齐,各个级别都有,用来当研究样本是足够了,程熹微看他们疯疯闹闹的就退了出去。杜若搬家的时候她来过这里,知道客厅走道过去有个特别大的露台,可以吹吹风,看看巴黎的夜景。
却想不到在那里撞见正在吵架的杜若和何衾生。
之前杜若对着她还笑嘻嘻的,这会儿眼睛都哭肿了,拉着何衾生的胳膊:“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何衾生,屋子里那么多人,你一定要现在闹吗?”
何衾生大概是喝多了酒,面色发红,眼神也有些迷离,甩掉杜若的手,嚷道:“杜若你够了啊,你这样拖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我曾经确实很爱你,爱得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我敢摸着良心说,以前说的那些话没有半点违心,但那都是从前的杜若,现在我也坦坦白白地告诉你,不爱就是不爱了,我以前的女朋友就没一个超过三个月的,你该知足了!”
杜若的眼泪直往下掉,一眼扫到程熹微,转过身子走到露台边上。何衾生得了自由,转身就走,路过程熹微的时候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程熹微之前只听说过他们吵架,这还是第一次撞见,更是第一次看见杜若哭得这么伤心,一瞬间也跟着红了眼。
三月的巴黎,天气已经转暖,只是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程熹微走到杜若身边,拉着她的手。
杜若转身抱住她,哽咽道:“熹微,他说不爱我了,没有爱上别的女人,但就是不爱我了。”
程熹微轻拍她的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杜若哭着说:“我之前是不喜欢他那帮朋友,觉得他总跟他们出去胡闹,也不喜欢他不学无术,想要他上进一些,管着他学习。但瑞士那次之后我就不管着他了啊,他喜欢出去玩就出去玩,不爱学习就不学习,可他为什么还是说不爱我了?他从前都不是这样的啊。”
程熹微也哽声说:“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没谈成就当增加人生阅历?杜若你别哭,为一个不爱你的人,不值得啊。”
“但我们已经一起一年多了啊,他从前那么宠着我,在我耳边不停地说爱我,会一直爱我,最爱的就是我,说到我信他了。真的熹微,我信他了,我以为我赢了,从小到大我认为会赢的,就没输过,可他说不爱,就不爱了……”
程熹微抱着她,杜若之前一直跟她说“没事”“放心”,她竟然傻傻地以为,聪明的女孩子就不会为情所困。
原来都是一样的。
任你如何理性,以为全盘掌握一切,陷入感情这回事,就身不由己了。
程熹微陪着杜若在天台上坐了很久,久到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已经开始亮灯。杜若擦掉眼泪,继续笑着对她说:“我没事啦,你放心。你快回去吧,我今晚再跟他谈谈。”
程熹微心事重重地下楼出门,发现苏念竟然在门口等着她。
他穿着件简单的春装卫衣,帽子盖住大半个脑袋,双手插在裤子两边的口袋里,静静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来接我的?”程熹微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苏念没说话,一个人在前面,默默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程熹微跟在他身后,突然忍不住问他:“苏念,你谈过恋爱吗?”
苏念回头睨了她一眼,没理她。
“你说,爱情的保质期到底是多久呢?”程熹微略有点惆怅地问。
当年林东升追她的时候,也说爱她,非常非常爱她,爱到非她不娶,结果从他劈腿的速度看,这样的“爱”最多持续了半年;她看着何衾生和杜若走在一起,亲眼看过何衾生眼底只有杜若一个人的模样,她也相信他对杜若说的“爱”不假,即便是这样,才在一起一年多而已,就不复从前了。
究竟是她们所托非人,还是所谓的“爱”,总有消失的一天。
“何衾生要和杜若分手。”程熹微想着杜若难过的模样,还是有些哽咽,“可暑假他们才回国见过父母,说毕业就结婚,转眼说不爱就不爱了。”
程熹微只是心情抑郁,吐吐槽而已,以为照苏念的性子,是不会理她的,正好地铁停在跟前,两人一并进了地铁车厢,苏念在她身边坐下,闭眼靠在车厢上,突然说:“给不了的承诺,就不要轻易说出口。”
05
杜若和何衾生那边还没弄清楚,许诗凡突然给熹微打电话,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才哽咽着说:“John回国了。”
程熹微反应了一下,回国?回挪威?
John比许诗凡大几岁,已经工作三年,去年刚刚调来法国就染上肺结核住院治疗,两人在医院一见钟情,于是有了接下来的发展。
“那你和他?”程熹微在法国待了一年多,也算是对欧洲人的恋爱观有所了解,大多数人是无法接受异地恋的。
果然许诗凡吸了吸鼻子就说:“分手了。”
挂了电话,程熹微有些伤感。
怎么好端端的两对人,说分手就分手了?许诗凡在电话里没怎么哭,但听她那嗓音,肯定是难过得不行了。
这天看书的时候,程熹微就有些心不在焉,趴在书桌上一会儿换个姿势,唉声叹气的。苏念在一旁扫了她好几眼,终于忍无可忍似的说道:“程熹微,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唉……”程熹微长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苏念合上书,抱着双臂等她的后话。
程熹微又叹了口气:“何衾生要和杜若分手,许诗凡和John也分手了,怎么春天这么好的时候,却变成了分手的季节。”
苏念大概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才合上书本,这会儿听她发些无关痛痒的感慨,睨了她一眼继续打开书,没再搭理她。
程熹微单手托腮,看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突然就想,总有一天,她和苏念也是要分开的吧。明年她读完研二肯定就回国了,谁会来替代她的位置呢?他们会不会也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一起这样坐在这里看书呢?
橘黄色的台灯下,苏念眉宇间带着肃穆与冷然,安安静静地看着书,密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覆上一层阴影,鼻梁高挑,双唇紧抿着,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
换个比她更聪明点儿的女孩子,他会不会更喜欢她一些,更爱笑一些呢?应该不会像当初为难她那样了吧?
“程熹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帅?”苏念眼皮都没抬地来了一句。
程熹微的脸“唰”地就红了:“你……你说什么呢!我……我只是在思考问题!又没在看你!少臭屁了!”
要说苏念最近不应该很忙的吗?就算法国没有竞争那么残酷的高考制度,也是要准备申请学校什么的啊。她瞧着苏念倒是比之前更轻松了似的,比以前臭美多了,穿的衣服恨不得早晚各一套,发型都在跟着变,以至于她每天都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上半天。
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让他长那么标致。
“对了,你是不是也要准备申请大学了?”既然想到这里程熹微就开口问了,“打算读什么专业什么学校呀?”
苏念密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却没有抬眼,半晌,也没回答熹微的话。
程熹微早就习惯他有问不答的模样了,撇了撇嘴看回电脑,集中精神处理之前那些测试的结果。
分析测试结果是件烦琐而复杂的事情,程熹微不仅要统计,还要分析结果,从中提炼自己论文的论点。她以为这件事情做完论文就可以进展一大步,却没想到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各种生僻的理论砖头一样硬邦邦地砸过来,各类参考书全是法语原版专著,她想查查国内相关论文,但国内研究法国文学方向的比较多,研究语言学的本来就少,只研究语音学方面的就更少了。
于是她原来三月开始写,五月完成初稿,六月正式上交终稿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一直到四月,她还挣扎在各种理论里,一字未动。
这天她见导师的时候,就把自己苦恼的问题说了说:“中文的语音系统和法语的语音系统完全不同,中文里我们本来就不分元音辅音,清辅音浊辅音这类,也没有一本学术专著系统地给中文音素归过类,我找到一些英文的资料,但是每个人说法都不同,有些和我自己理解的也不一样。”
导师慈祥地笑着:“熹微,你按照你自己理解的来写就可以啊。”
程熹微抓了抓脑袋,说:“万一写错了怎么办?”
导师双手一摊:“只要有合理的论据支撑论点就可以啊,没有人规定那些出版过的学术研究就一定正确的,熹微,他们不是也有观点相悖的时候吗?”
程熹微突然就想到苏念对她说过的那番话,原来她还是困在“怕犯错”这个圈子里跳不出来。
四月底,程熹微终于完成了论文的第一大部分,但她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越来越困惑。
法语和中文本来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她为什么会在分析它们的异同点?
这样牵强附会地分析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两年她都要在这样枯燥的“研究”中度过吗?
她在大学也做过论文,但那时候的毕业论文,无非是找一堆资料,这里借鉴一点,那里借鉴一些,最后凑成一篇,很容易就完成了。程熹微不得不承认,当初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就以为胜利在望了,却没想到越往后走就越加艰难,根本不是她想象的“混一混”就毕业了。
一连几天,她吃饭都没什么力气,这天更是吃着吃着就走神了,听到有人敲她的碗才回过神来。
抬头就见苏念不悦地睨着她。
程熹微托腮,叹了口气:“苏念,我觉得我学的东西一点意义都没有。”
苏念埋头吃饭:“专业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
程熹微又叹了口气:“可是我也不知道原来这么枯燥啊,关键我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不说她现在这个论文的主题,就算换一个,研究什么文学作品的特点,或者研究语言学某种语言现象,什么动词介词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程熹微继续:“而且明年我大概还是要继续研究现在的论文,写个一百多页的。本来我就是想着回国可以做个法语老师才选的这个专业,但我问了师兄师姐,他们说要回国做老师,最好读到博士,就算读完博士当了高校老师,还是要做研究,一做就是一辈子的。可是我根本就不喜欢做学术研究啊!”
程熹微想到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要和那些无趣的学术专著打交道,头都大了。
“学校、专业、论文主题都是你自己选的。”苏念抬眼看着她,冷冷地撇了撇嘴角,“你现在说你不喜欢?”
“我爸妈都说女孩子做老师好啊,所以让我选个回去适合做老师的专业,但是我没想到……”
“程熹微,你自己不长脑子吗?”没等程熹微说完话,苏念就撂下筷子,“喜欢什么,想从事什么职业,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没想过吗?”
程熹微本来只是抱怨而已,没想到苏念反应会这么大,被他冷言冷语地说蒙了:“我只是说事实而已!你这么凶干吗?我爸妈觉得……”
苏念一声冷笑:“你的人生是你的还是你父母的?”
“那我听爸妈的话有错吗!”程熹微原本就被论文的事情弄得心烦不已,被苏念这么讽刺的笑容一激,就有些口不择言,“你没有爸妈不代表我没有啊!如果你爸妈在世,你还能这么特立独行,不听他们的话?”
话刚出口,程熹微就后悔了,她怎么能拿苏念的父母说事?
果然,苏念的眼神全然冷下来,白皙的脸上一阵阴云飘过来,沉沉地盯着她。
程熹微心虚地垂下眼皮,想要道歉,还没开口,苏念已经拿着外套回了房。她看着满桌子剩下的饭菜,颓然地没了胃口,想到苏念刚刚盯着她的神情,仿佛被人抽空力气一般,筷子都拿不住了。
这晚苏念没来她房间,她早早窝在被子里,辗转难眠。
她明白苏念说的那番话有道理,也是为她好,希望她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生道路,而不是背负着他人的期望强迫自己读不喜欢的专业,做不喜欢的事情。
但她从小就是这样啊,从来都是程爸爸程妈妈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小学、初中、高中,所有的选择都是由他们来,就是最后大学和专业,也都是他们建议的。他们一直强调她是女孩子,不求将来有多大出息,只要安安稳稳就好。
她自己喜欢什么呢?将来想做什么样的工作,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她不知道。
她没考虑过。
其实在今晚之前她就隐隐有些觉得,她一直在走的道路似乎并不是她想要的,但到底什么是她想要的,她却想不清楚。而且,就算想清楚了,现在改变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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