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闹钟响得非常早。钟绿没睡够,不想起来,李玩转身揽住她继续睡。五分钟过后,闹钟再次响起。钟绿移开他,靠毅力坐起身。“这么早起来干什么?”李玩看了眼手机。“陪杨旗去做产检。”钟绿边说边活动着肩膀手臂,唤醒身体。“她孩子是你的?”李玩继续没好气。“啊?原来你才知道?”钟绿故意顺他的话接。骨折那次杨旗二话不说次次准时主动陪同她去看医生,现在换过来陪人家产检理所应当,另一点她也要适时做做功课,这方面完全没经验,有机会当然要多了解。李玩将头枕上她的大腿,双手圈住她的腰,闭着双眼:“陪我再睡会儿。”还没酒醒?一大早竟然和她撒娇,钟绿提醒他:“这位朋友,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大岁数了?”“不知道。”李玩亲吻起她的小腹。钟绿被气笑,继续活动关节不管他,突然感觉到体内一股暖流,她立即推开他,快步跑去洗手间。李玩睁开眼,嘀咕了句有这么急吗,冲她的背影喊道:“别摔了。”钟绿匆匆洗了手,坐在马桶上撕开棉条的包装。这次真是准时,月经来了。钟绿换好衣服化好妆出门时,李玩刚刚洗漱完,跟在她后面走出。“你不吃早餐?”他见她直接走过厨房。“嗯,可能有检查要空腹做。”她边换鞋边回答,不自觉透露出真话。“做什么检查?”李玩捕捉到信息。钟绿穿好鞋子才反应过来:“没什么,就是都去到医院那了,顺便检查一下,顺便。”“别骗我。”他语气严肃。“没骗你。”钟绿亲了他一下就出门。说多错多,还是走为上策。车开到杨旗楼下时还很早,钟绿跟着买菜回来的阿姨奶奶进了电梯,去到她的楼层。中规中矩的本地小区,地段也一般,离市中心有段距离,步行五分钟即可到达附近菜市场幼儿园中学等场所。她以前和妈妈一起住的也是类似住房,生活起来倒是方便。按响门铃,等了两分钟杨旗才开门:“几点了?我迟到了?”“没有,还早的很呢,我想着顺便上来看看你。”钟绿正要进去,门侧边钻出来一只白色毛发动物,她受到惊吓往后退开一步,帮忙拉住绳子。终于关上房门,两人站着平复呼吸,三双眼睛互相看着,然后相视一笑。“它力气比我大多了。”“习惯了就还好,要我把它拴起来吗?”“别,不用,我还好。”再麻烦一个大肚孕妇抓狗系绳也太没人性了,而且它明显此刻精力旺盛。“那你坐一下,我很快。”“没事,你慢慢来。”杨旗把狗赶到另一个房间,钟绿在客厅坐了一会,觉得哪里不对,等她出来,问:“阿姨不在吗?”“没到时间呢,她一般中午或者下午过来做饭和做清洁什么的。”“我还以为她和你一起住。”“没有。”“你一个人住很危险。”似听到一句玩笑,杨旗笑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两排巧克力递给钟绿。“我一直都一个人住啊,你之前也是。”“我说现在,我又没怀孕。”“怀孕又如何,残废也不用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杨旗说完才发觉把之前怼钟许的话原封不动顺口说了出来,“不好意思,他也这样说过。”路上杨旗主动找话,缓解刚才的不适。“你之前养过什么吗?”“没有,我怕麻烦。”“我小时候养过它妈妈,样子个性和它一模一样。”“当然,它们是母子。”杨旗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其实有时候,狗比人还可靠些。”像是回应叫她不要一个人住,钟绿拉了拉她的手:“你看你现在多情绪化。”杨旗自嘲:“艺术家嘛,没情绪还怎么创作?连邵觉看了我最近的作品都开始说自己比不上。”陪同她做完检查项目出来,看到等待区座椅上都是成双成对,相当整齐。如果自己不来,或者其他朋友没空,钟绿相信她是会一个人过来。“为什么钟许次次都不来?”虽然钟许和她是仇人见面,但没理由自己的孩子却一点都不上心,况且还有许敏敏看着。“他来也没什么用处,你来不就好了吗?”杨旗明显敷衍。钟绿担心瞟了她肚子一眼:“可他...”“我不想麻烦他,所以不让他来。”杨旗道出真相,她用手再次抚摸腹部一遍,“等他出来,让他去麻烦他,反正我自己不会。”钟绿不知道该接什么,不明白他们两个是什么情况,日常如何相处。但据她所知,钟许不是那种说不让他来就会听话的人,这次竟然会这么乖?见到她这副模样,杨旗反而宽慰她:“放心,我和他应该不会离婚的。”“再过几个月,我就完成任务彻底解放了,你也是啊,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以前有遗憾就要抓紧时间补上了。”说完,杨旗解开安全带,告别钟绿回家。两边相瞒做起来比想象中顺手,这边跟自己家里说他妈妈过来,那边跟他家里说她妈妈过来,她的信誉从小到大都保持得好,根本不会有人去专门检查。所以听到钟绿那句怕麻烦的回答,杨旗是真的花了点力气才忍下那阵激动,她和她真是一拍即合,内心想法完全一致。钟绿午睡起来接到李玩的电话时才恍然大悟。怎么她会不明白杨旗和钟许两人的情况呢?如果之前没有被“逼迫”和他一起住、相处了一段时间,如果她没和他看对眼,如果开始的协议顺利进行,她和李玩也是如此。各司其职、互不干涉,自己曾经规划的“完美”关系,今天变得完全陌生,别说认出,连察觉都无。没想到当她做出放弃的姿态时,命运却把她最想要、最看重、最努力追求的全部已经悄悄安排、放置好。后知后觉,原来命运不算亏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