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绿躲进厕所,坐在马桶盖上同杨旗聊天。在自己家要避人,她竟然会走到这一步。杨旗好自来熟,琐碎日常,备孕的事,创作灵感,通通都和钟绿讲得仔细。杨旗:我有件事你要不要听?钟绿:怀孕?杨旗:答对。钟绿:是不是要讲句恭喜你?杨旗:话讲不讲都可,礼物到我手就行。如果这是她的心愿,钟绿替她开心,得偿所愿。钟绿: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杨旗:问。钟绿:你要小孩的时候有在想什么吗?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要小孩呢?杨旗:我没下定决心。钟绿:?杨旗:这件事对我不是到需要下决心的程度,我觉得多点体验对我比较多帮助。杨旗:特别是在创作作品的时候,其实不亲身经历过有些事是没法真实地描述显现的,起码自己的感觉就没有那么真实。钟绿定睛看了几遍回复的语句,她没有想到杨旗做出这一个选择是出于自身事业的考虑。钟绿:你的说法有点惊讶到我。杨旗:哈哈人生多点经历不是坏事,不行就走第二条路,后悔药多的是,不需要太忧心。当晚做梦竟然又回到之前那个,同样的场景,而且保留着记忆。钟绿差点惊呼。剧情仍然是按部就班进行,重点人物出现了。画面清晰不少,一定可以看到人脸。“杨旗?”钟绿在床上惊醒,转头,看到李玩的脸。无需自我欺骗,她清楚内心隐隐期望那个人是谁,以至于梦中出现另一个时被吓到即时跳出。为什么会是她呢?特别是睁开眼见到他时,一种欺瞒与背叛人的感觉油然而生。再闭眼,脑中还在继续那个梦,怕再次陷入,她猛然强迫自己醒过来。顾不上二人矛盾未解决,反正现在她是纠结着一个梦的不清醒状态,身边任何事物此时都是救命稻草,钟绿抱住李玩的一只手。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转过身抱她,还将嘴唇贴到她额头一下。一连串下意识的动作,近在耳边的呼吸声揭示他睡得够沉。爱意来得突然,她凑近亲了下他的脸。这一刻多好。他沉睡,她半梦半醒,不用彼此对付,只需互付真心。一早叫醒李玩的还是她的闹钟。他起床气原本和她不相上下,但是睡醒第一眼见到她的脸,什么气都消了。若被她知悉肯定要笑他。“直接点,想夸我不用这么迂腐的。”她会这样讲,然后他就会抬起她下巴,和她拥吻。出于性的爱不算目的不纯,换句话,如果都是目的,纯与不纯有何区别?回过头想想,好像觉得自己爱她的时候都是在床上,原因只不过是其他时间氛围不够。其实讲爱是不是不严谨?毕竟他未见得会为了她放弃生命、一定资产与自我。像现在看到她的黑眼圈会不忍心叫醒,想让她多睡一会,他只会做到这种程度。钟绿起来时,另一边没人。一般情况先下床那个人是她。洗了脸冲了澡,出卧室去吃早饭。餐桌上食物已经摆好两份,李玩正拿着咖啡走到桌前。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怪不得他今天这么早。“我要出差几天。”“噢。”她从来都很少过问他的事情,其他人多问两句会觉得好啰嗦,巴不得教育人家遵守沉默是金的好品质,换成面前这个,又觉得是不够关心自己。人的双重标准如此,主动问嫌管束,给自由嫌不爱。钟绿没说话,坐在对面边看手机边吃。各自沉默,各做各事对他们是常态,只是除去今早一面,又要一段时间见不到,李玩静静看她。她垂下眼,挖了满勺的酸奶麦片进口。“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黑眼圈明显。起迟了还怎么见你,和你一起吃早餐?钟绿抬头看他一眼,讲出口的却是另一句。“今天不用开工吗?还是你准备出多少钱雇我在家做阔太?”李玩变了脸色。瞧瞧,就说她不适合讲话,钟绿再次收声,免得再闹不愉快。她的标准也是奇怪,最客气那面永远留给外人,因为不必对不相干的人有任何过激情绪,所以大脑很清晰地告知应该讲哪句,做哪样。但对在乎的人会忍不住抱有更进一步的期望,忍不住在他面前展示出自己最不理智那面,要他接受、包容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就是这么不堪与丑陋,假如他要讲爱她。她知道是歪理,漂亮事物才人人喜欢,谁要上赶着找不自在,无条件包容另一个的脾气秉性?连生育自己的妈妈听到都要骂是无理取闹。不过她一向擅长破罐子破摔,反正没接受过爱的教育,对爱人的认识就是这么畸形,如果要讲爱她,请按照她的标准来严格执行。临走前想拥抱她,而她看起来不情愿,他也没心情。司机电话告知到了楼下,李玩收拾好,拿起行李箱出门,钟绿亦起身回房换衫,留下个背影给他。对他离开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不是互刺就是沉默,气氛压抑到极点,既然进一步不了,倒不如退回原路。慌忙中,戒指卡着袖口,险些将衬衫扯烂,忽然生出后悔情绪。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如果他一早告知想法,她定不会贸然接受。铂金显得好刺眼,似在嘲笑她当初多愚蠢。双方继续保持客气关系就不会这么多事,真是自寻烦恼。